《逐月》琳璟

11、番外·2

　　月光倾泻照亮少女的衣角，她瑟缩在深蓝色的床单里，睡衣和敷衍搭在身上的被角纠缠不清，简直是毫无防备的模样。算不上宽大的床却依旧衬的她是小小的一只，能轻易的被人揣在怀里。

　　上一秒还是白猫的五条悟又变回了自己。六眼同样在那一刻重新开始运作，没有眼罩和墨镜的遮挡，无数信息轻而易举的落入他的眼睛里，可整个空间唯一值得他重视的，是少女那破碎不堪却被强硬拼起来的灵魂。

　　无数颜色混杂在一起，抽象派的画作都不一定有这无序混乱，像随意拼凑出的劣质品，再塞进不属于她的空壳，唯一鲜亮的橘红在暗淡中挣扎。

　　沉下眼眸的五条悟压下心中的烦躁，悄无声息的抬手描摹着少女的眉眼，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轻微皱起眉头，发出声轻哼，像是被打扰后无奈的小声抱怨，随即呼吸平稳的继续沉在梦里。

　　五条悟扬起了嘴角，百惠是个可爱的孩子，看起来是温顺的毫无杀伤力，是哪怕冷下脸的面无表情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的学生。

　　7岁的女孩子有着完全不符合年龄的瘦弱，御三家老古董们组织的无聊聚会，作为五条家主的五条悟当然可以拒绝，可就恰好聚会开在五条家本宅，而他只不过刚好在那天回去了。

　　低头发呆的少女算是给无所事事的枯燥联谊增添了些许意外，雪花在她头顶堆积，身子也因为单薄的服饰在不自觉的发颤，不知道名字的烂橘子，见她分神便扯住那些黑色的柔软发丝，正准备给她一些惩罚，融化的没融化的雪花随之倾斜落下。

　　说是教训，五条悟倒是觉得那不过是为了人所谓的脸面和威严，墨镜滑落半分，他只是出现在那里，原本气势汹涌的人群便没了声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愣住的少女抬头看他，因疼痛而泛红的眼尾，以及被寒冷冻红的鼻尖，让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呈现着病态的苍白，明明一副脆弱的样子，可只有五条悟看见了橘红色的璀璨，那是颗燃烧着的太阳，炽热的温暖还不曾搅碎黑暗，更像是以自身为养分供给些什么不成型的雾，说是共存不如更应该被称为寄生。

　　从未见过的灵魂让五条悟勾起兴趣的伸出手，这样的光芒不该被烂橘子的迂腐埋没不是吗？他笑着对女孩发出邀请，五条悟知道她拒绝不了他，毕竟他是最强嘛。

　　可是她太犯规了，那双纯粹的眼睛带着名为爱意的情绪让人忍不住回避，不求任何回报的感情，是因为可笑的吊桥效应才会依赖于一见钟情的心动吗？

　　至少五条悟自己是这么理解的，他不会回应百惠，由于一些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他甚至很想玩笑的开口问百惠酱喜欢的到底是咒术界的最强还是五条悟？又或者只是这张会让她不自觉呆住的脸。

　　当然他不是那么没有师德的，是会被学生称为nice guy的好教师哦，怎么会毫不留情的戳穿少女懵懂的心动呢，剥夺他们的青春当然是不被允许的，是当时恰好和硝子聊到百惠酱时发出过的感叹。

　　真是个笨蛋，替百惠掖好被角，很有耐心等待着对方苏醒的五条悟靠上床头，视线落在百惠抓住他衣角的手上。

　　自知把控不住心意的学生很明显的在躲他，被下派了完全不是自己能应付的任务也不主动来找他，明明只需要和他说一句，全部都交给他不就好了吗？因为他是最强所以不会受伤，不会出现意外，对于其他人来说九死一生的特级咒灵，也不过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程度而已。

　　所以，和他们一样做一个被他保护的人不就可以了吗？

　　腹部都被贯穿了就不要笑了，不要因为手臂上的伤口会被治愈就不重视它啊，不要对他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上一个什么都不说的笨蛋已经去叛逃了，就算是太阳也是会坠落的。

　　宫川百惠是会让人心疼且多加照顾的存在，可她自己陷入了诡异怪圈，直面了人性的丑恶和贪婪，亲朋好友、亦师亦友的长辈相继离世，她逐渐找不到自己的目的，过往的经历会塑造现在的自己，可她的过往像是被上帝拖动进度条，推动她前进的不是她自己，一切都逐渐失去了她自己想要的意义和理由，而一旦理由消失，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推开五条悟办公室门的时候，灵魂的炽热已如忽暗忽明的风中残烛，不该熄灭的火一阵细小微风便能彻底被覆灭下去。

　　出乎意料的，她还是给自己找到了目标的，虽然说来可笑，勾指起誓的少女一心一意的想要将他拉下神坛，她不想让他当最强，不稳的呼吸连带着自以为不被察觉的吻一齐落在她盖住他眼睛的手背上，蓄势待发的暗流汹涌澎湃的想要将他席卷，这就是爱吗？五条悟只是本能的感受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当然无比大方的给了女孩一个机会，他说服自己那是个好主意，至少试试看吧，如果是百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呢……

　　他们之间真的是爱情吗？但是要说爱情，其实最讨厌的就是隐瞒和欺骗吧。

　　少女像是燃命的术式被不动声色的掩盖，无数代价和束缚堆积出的外壳几乎算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生命了，看不清的灵魂拥挤在一起，彼此交融同时又抢占着主导。

　　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像那天一样快被被逼到极致了，毫无疑问是针对他的一起阴谋，飘着浓重血腥味的列车，被他亲手杀死的挚友重新起死回生出现在他面前，一眼闪过的是三年的青春，时间黏浊，凝固在一起……

　　被突然的推开，后背上不易察觉的小片湿润，回头望见的那个身影，显眼的殷红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声不知刺痛了谁的胸膛

　　“啊，没办法，稍微粗暴一点吧”

　　接住了，她会没事的……

　　可是指尖摸到的湿润依旧让他不敢放心，指节被捏到泛红，五条悟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对上百惠那双眼睛便连生气都做不到了，她满眼都是他还怎么让他说些教训。

　　明明已经做过无数预想，却依旧没办法接受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自己生活里，对于这种依依不舍的心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说到底，爱果然是最扭曲的诅咒。

　　房间内，少女仍安静的躺在床上，几缕碎发随着她不安分的睡姿乖顺的垂落在脸颊边，又被五条悟轻柔的挽回脑后，修长漂亮的手指拂过少女的眉眼、鼻尖、脸颊，最后停留在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上。

　　刚下过雪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带着厚重的风寒，再一次看见百惠蹬掉被子的五条悟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想到了一个比不断掖被角更好的解决办法。

　　大只的成年人不知不觉的钻进被子，一只手揽住少女的腰肢，将她圈在怀里，轻柔的吻落在少女的额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但足以蛊惑人心的魔力，他也分不清宫川百惠和五条悟谁拯救谁更多，只是自顾自的将对方划进自己的所有物。

　　成功送上晚安吻的大龄儿童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少女平稳的呼吸便是他最好的催眠曲，柔软又温热的人被他搂在怀里，相似的味道彼此融合。不如就这样放肆一把好了，下巴抵在百惠发旋上蹭了蹭的五条悟如此想着，不会有人打扰他们的。

　　不管怎样，还是等他的百惠酱醒来之后才说吧。

　　他已经找到她了，不会再让人跑掉的，言出必行的最强会把她带家的……貌似是她带他回家的。

　　没关系，他们会拥有温暖，获得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