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痒》陈不舟

3、第 3 章

　　江璨在大学时期就挺出名的，一开始只是因为外表出名，身量高挑高175cm，长胳膊长腿，因为从来不参加户外运动加上肤色本身就白皙，和黑人同学合影时脸会反光，mirror也成为江璨的代号。最重要的是江璨长得好看，那种好看不是一眼看上去的俊美，而是中性，眉毛厚重而长，尤其是笑起来让人感到有很强的少年感。大三的时候去建筑博物馆为高中生做志愿者，随后好多女孩子因为江璨而报考了建筑系。江璨一直是教授的助理，因此在学校有个人储物箱，每次打开都有别人投递的情书，如果不是有佳恒在身边帮她处理这些事情，她可能会更加烦恼。其实江璨不喜欢这样，尤其是当她帮助教授辅导学妹时，因为过于认真反而让对方感受到“真诚”，甚至是误会。江璨家里本身就是做建筑设计这一行的，江璨与同龄的建筑系同学中更早的接触一个建筑设计的构思、草图、成型的过程。种种叠加在一起，周围的人能够感受到江璨是一个自信、阳光，充满动力的人，这也是江璨身上的亮点，能够吸引到别人。

　　下午两点半开始，江璨和教授进入教室，学生把桌椅搬列成两个部分，左半部分由教授负责一对一的审定，学生的作品相对比较简单，且衡量标准十分明确，虽然论文较长但整体看下来难度不是十分费劲。江璨负责六个学生的论文及草图指导，前两个学生的论文及草图没有任何问题，按照上次教授指出的问题进行修改。但第三位同学的问题就比较明显—抄袭，江璨把觉得奇怪的地方用铅笔圈了出来，一一提出问题，比如楼宇的外立面、室内结构、装潢设计都与INANDINSADE工作设计室的三个不同的设计师的作品十分相似，且这几种组合十分不和谐。学生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的作品是抄袭的，并且这个设计稿在江璨看过之前老师应该已经检查过了，正好到了四点半教授叫停了所有人工作，让大家到户外呼吸一下空气。教授和江璨两人也要对一下学生们的问题与进度。江璨毫不犹豫的提了出来抄袭的问题，简单的来说Diana的第一稿设计问题最多，从基础的尺寸结构到建筑融与环境的和谐程度来说都存在很大问题，再简单直白点来说就是市区里面不可能有类似于殡仪馆这样的建筑，就好比火车站不可能建在距离市区内80公里外的地方且没有相应的配套设施。这次的设计稿修缮了过去种种基础问题，但是东抄抄西抄抄更像是一个拼盘大杂烩。教授听完了江璨的疑虑，笑了笑说江璨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完成一件像样的作品合格的作业，在起初大家会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有时候你的确知道他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质疑他们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但重要的是你如何引导、解决问题。这就是大一和大三的区别。大三的学生目标明确不会糊弄作业，他们往往会提出问题和你讨论，而让你带大一的学生也是为了让你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你在这个问题上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教授熄灭了烟，江璨觉得这件事情更有意思了。教授看到从江璨身后走过来的佳恒，给了江璨一个眼神好像在说我不打扰了，佳恒知道教授和江璨的关系很好，给教授带了一份水果以此贿赂教授，寒暄过后知道两人闲聊于是趁机把人带走，江璨有点不好意思的冲着教授笑了笑。停车场离教学楼很近，走路也不过两分钟，佳恒怕江璨晚上到七点以后会饿，带了点水果和零食，估计江璨是饿了打开盒子之后吃的跟个松鼠一样，塞满了苹果和橙子。佳恒，你中午不是吃饭了么，怎么饿成这样。江璨连吞带咽的，中午的烤蔬菜没有烤熟我吃了几口就放进去重烤之后味道应该好很多吧后来我来不及就直接出门了，佳恒我吃的时候到还挺好的中午吃了一个面包然后西蓝花和土豆橄榄菜吃了很多。江璨，看你这状态昨晚的发烧应该是急性的没有什么炎症。江璨刚刚擦完嘴，佳恒就吻了上来，面对这种突然袭击江璨还是没有适应老脸一红，在学校呢。可佳恒倒是不管不顾的笑了，在车里，你怕什么。江璨看了看表，快到时间回教室了，你要不要跟我跟教室里等？佳恒故意的说呦，可以跟江老师进教室里等着了呢，以往不都是让我去逛街么。江璨看了佳恒笑了笑，走下车去开佳恒的门，牵着她的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佳恒的脸上啄了一下，这样可以算回应么。佳恒搂着江璨的胳膊往教室里走，教室里学生们讨论修改方案的事，没人注意到江璨和佳恒走进教室，佳恒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打开笔记画图，江璨则回到座位上给那位同学仔细的讲解草图上所有的问题。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江璨的没有染过的头发是褐色的，冬日里开着空调，过程可能不是十分顺利江璨的额头有一丝细汗，她左手在前环着腰，咬着笔，这个动作意味着江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觉得两人现在面临的问题好像在解释1+1=2，但对方却说大家的共识是2，在数学领域上也有可能是个未知数。这好比江璨想让这位学妹好好完成一个中规中矩的作品，但学妹想跟江璨讲现代艺术。江璨不理解，艺术的前提、建筑的前提是能够为人们的使用做服务的，而不是说这个样子很酷，这样的建筑成型后无法对得起投资人付出的资金。江璨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是在对牛弹琴。于是江璨先放弃自己的执拗，相应的调整草图中的基本问题，让方案看起来相对合理一些，如果连这个都没有办法接受的话，那只能等着三课目老师的综合审判，也就是说会被按着头修改作品。如果连老师的话都不听的话就只能降分处理，对于刚入学低年级的学生老师还有手下留情的时候，对大二下的同学来说只有直接降分。江璨这边尽心尽力的讲解其中面临的问题，另一边佳恒在偷偷观察江璨，江璨这个人呢平时随随便便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是没脾气到佳恒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一旦谈到建筑她就有说不完的意见，甚至是很强硬的表达自己的观点，这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吸引到佳恒，就像江璨现在这个样子，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愠不火，但她的语气已经是很明显的告诉对方，如果你不这么做你会后悔的，这是她的真诚、直率，也是她性格幼稚的一面，某些事情其实不用太较真。佳恒画了江璨坐着的轮廓，以江璨为灵感设计接下来比赛会用到的衣服，这也意味着江璨接下来要为佳恒当打板模特。佳恒的江璨，是劳动力、模特、厨子、修理工，而对江璨来说佳恒就是会让她舒服的管家，吃穿用度到吃喝玩乐，佳恒总会给她营造一个舒服的、不操心的空间，她在那个空间里只需要关注自己想要关注的事情就好了，她俩这么多年以来可以说是不离不弃，两个人无法想像如果改变了这样的生活环境她们关系会有怎么样的变化，但有些无意的选择往往都有可能打破这种稳定而安逸的现状。在佳恒的眼里，江璨毕业后进入江爹自己在加拿大的事务所分部，自己和朋友组建设计室或者到服装公司上班，或者两人去洛杉矶，再或者回上海江璨可以建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回爸妈的公司上班，总之佳恒和江璨都从未考虑过两个人会分开生活。

　　7点钟准时下课，学生陆陆续续的离开，江璨向教授报告今天指导的情况，待佳恒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教授偷偷的说起佳恒，教授很羡慕的说你女朋友真的很爱你，我回头看你那边的情况的时候你女朋友总是很甜的在看着你，让我想起来十年前我老婆和我热恋的时候。江璨笑了笑，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我女朋友，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教授拍了拍江璨的肩膀，有些话即使是没有说出来，眼神也瞒不住。勇敢一点，不然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这滋味真的很难受。

　　等教授走了以后江璨松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江璨还没有想要向外界公布她和佳恒的事情，但现在的状况不是她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当所有人都在默认佳恒是江璨的女朋友时解释反而显得更加苍白。况且这是事实，江璨觉得她想掩盖这个事情的举动、想法都十分的徒劳，感觉就像是在一个地方挣扎久了，本来以为自己走出去了却突然发现自己连一步都没有走出去，像牢笼里的困兽瞬间的暴怒。佳恒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看到江璨一个人躺在椅子上，脑袋耷拉在椅背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轻轻的捏着江璨的脸颊，分析一下午的论文和草图累了？江璨睁开眼睛，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突然间左手搂着佳恒的腰，右手扶着佳恒的后脑，一股脑的吻了上去，佳恒连连后退。佳恒不明所以，这个吻来的太莫名其妙，她想挣脱开反而江璨抱得越紧，用手推也推不开最后只能咬江璨的舌头，江璨吃痛只能松手。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佳恒脸上充满愠色，江璨你抽什么风！江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江璨低着头，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公开我们的关系么。佳恒的手倚在背后的桌子上，江璨我从来都没有逼过你公开我们的关系，你发什么神经。江璨接着说，我知道，可是说实话就算我们不说又有谁不知道呢，从大学开始大家就已经默认我们的关系，我承认我确实离不开你，而我现在也的确没有勇气向外界迈出那一步，这也是事实。佳恒叹了一口气，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璨背过身，我暂时没有办法公开我们的关系。佳恒甩开江璨拦着的手离开教室，江璨垂着头吐槽自己冲动什么啊，仅仅因为老师的几句话碰到自己的软肋，而没有考虑到佳恒的感受。江璨在佳恒后面追着，把佳恒逼到自己车内，尽量去道歉，佳恒反而更生气接着暴怒捶着江璨的胳膊狂暴输出自己的委屈，江璨我什么时候逼过你，我是逼过你碰我、吻我，可你做了么，我自己难道没有自尊么，老娘到底是长得有多丑让你不忍心下嘴，你如果超过喜欢你自己来喜欢我你会拒绝我么。我逼你，有用么？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我主动，我一点也不委屈！大学的时候你一面不接受我，一面又拦着我和其他人谈恋爱，可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今天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惴惴不安，就算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又能怎么样，和我谈恋爱会让你丢人么，一直主动的我非常累！说着说着佳恒哭了起来，和江璨在一起生活的这几年，不谈两人关系万事大吉，只要一面对如此种种的问题江璨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逃跑，当佳恒要真正放下江璨的时候，江璨又死乞白赖的贴上，佳恒归根到底还是不忍心。
　　江璨倚佳恒的副驾驶座，用手擦着顺着面颊流下的泪水，自己知道今天的一时冲动是错的，也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在公共场合回应过佳恒，高中的时候是佳恒为了不突出自己，经常和日裔同学一起去江璨的班级，她们把零食送给哥哥们，而佳恒只送给江璨，但江璨从来没有去过佳恒的班级，下课后江璨跟女生说说笑笑顺路回家，也没有管过佳恒。那时候愚钝的江璨只是以为佳恒妈妈真好，让佳恒天天送吃的，就是手艺不行不好吃。谁让佳恒一直在找男生谈恋爱，可又有谁知道那些男同学都是用来打马虎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