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痒》陈不舟

2、第 2 章

　　这个问题动不动就横在两人之间。江璨磕磕巴巴的说，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我……我觉得现在不是挺好的么？就是挺好的。佳恒转过身，坐起，哭过的眼睛红红的看着江璨，江璨，我和李牧笛分手是不是你促成的，别人追我你又不让，我们什么关系你又不认，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江璨现在的思维完全处于打结的状态，那种脑子里一片真空，血液往上涌的感觉让江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设身处地的从佳恒的角度想想，六七年了，佳恒就是这样陪着自己，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江璨眼睛红着，缓慢的开口，我原以为自己可以逃避这个问题，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生活的感觉，但我说不出来，也没有办法承认我自己……，我更没有公开的勇气，可能对你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很难承认，对不起。江璨说完马上逃到书房，书房的落地窗旁有一壶冰水，江璨连着喝了几杯让自己缓一缓，江璨是不喜欢把这种事说出口的，好像有什么横在嗓子里说不出话，她也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好好面对自己的感情，就像有一堵门堵在心口让自己喘不过气。
　　江璨拖了把矮脚椅坐在落地窗的一侧低着头，书房的火炉烧着木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发出声音。佳恒拿着睡袍披在江璨身上，自己轻轻的靠在旁边的桌子上，过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还是佳恒先开了口，我们就这样吧，你也说了挺好的，我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知道了够了。佳恒摸了摸江璨的后脑勺，江璨握着她摸她脑袋的那只手，有些话有些词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开不了口……佳恒捏了捏江璨的肩，好了，我要的答案已经有了，我慢慢等你。我困了，回卧室吧。佳恒去厕所里拿香薰，一进一出的功夫，江璨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佳恒把香薰刚点上还在问这个新的味道好闻么？一扭头发现这老哥睡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借着烛光，江璨的侧脸看上去和高中生一样，只是瘦了好多。其实佳恒最近也挺烦的，这么多年一直和江璨呆在一起，也不谈恋爱，她这边的朋友们早就心知肚明她和江璨怎么回事，但江璨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多多少少让佳恒觉得挂不住脸，好像是自己倒贴一样。而江璨自己呢，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佳恒说往东走绝不往西走。一开始碰她一下就浑身痒痒，像碰了电闸一样，到后来可以碰但是身体会表现出十分僵硬的状态，现在她还会抗拒，比如说亲吻，触碰她的后腰或者是脖颈，她都会不舒服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反映。不了解江璨的人大概会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而跟她一起长大的佳恒知道她只是非常不习惯，在江璨长到能记事的年纪后她从来没有被父母拥抱过、甚至没怎么和父母相处过，一直以来都是姐姐照顾江璨，年纪本就不大的姐姐生怕带坏了江璨，以至于江璨很害怕姐姐好像生活中除了指责就没有其他的了。江璨这个性子跟她的家庭脱不了关系，看她这个状况佳恒也狠不下心离开江璨。佳恒摸着江璨的耳垂，江璨啊江璨，你什么时候能把心里的门打开，真正的接纳别人，哪怕这个人不是我。

　　其实每一次都是佳恒在推动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化，一开始上学江璨将死板、直男癌发挥的淋漓尽致，各住各的家、各开各的车，原因很简单休息时间不同、上学放学的时间都不一样，况且下课之后有社交活动怎么办？我送你接你时间也不一样。后来佳恒手机没电、车子抛锚在高速上她自己处理到凌晨三四点，江璨全然不知睡到天亮，佳恒一个月没有搭理她，这此之后还是各住各家，不过江璨成了佳恒的全职司机。后来，江璨阑尾炎手术，当时还有一个设计稿比赛，江璨为此提前出院，搞得伤口裂开发炎，被私人医生勒令按到床上呆半个月不许下床，佳恒日日夜夜照顾江璨，晚上也就睡在江璨身边。只要没有人管着江璨，只要同时有工作、考试，江璨就会把身体健康这四个字抛之脑后，那个时候佳恒就是抢走她电脑的人，天天跟她看电影讲故事。也就是佳恒会喜欢江璨才会有这么多耐心，相信一步一步总会走进江璨的心里，让她成为习惯。

　　第二天，江璨只要是睡觉都基本上是深度睡眠，就算你很用力地扭她的脸她也不会醒，佳恒睡着睡着便得寸进尺搂着江璨的腰，江璨醒来的时候觉得痒，但看着佳恒还睡着就生硬的保持现在躺在床上的姿势。江璨虽然感到不舒服，但是看着熟睡的佳恒还是笑了，佳恒睡着的时候跟一直小兔子一样，把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江璨感受到她的呼吸、心跳、身上的香味，莫名其妙的心跳越来越快，奇怪的是眼泪默不作声的从脸颊划过。江璨问过自己一万遍自己喜不喜欢佳恒，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佳恒，其实是不敢。她已经身处于这段关系中，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身体真实的反映她知道这一次逃不过了，喜欢就是喜欢，即使是堵上了嘴巴闭上了眼睛视而不见，心是骗不了人，喜欢是克制不住的、目不转睛的想要多看你一秒，是无时无刻都在寻找你的身影，是听到了相似的声音问到相似的味道感应的那个人就是你。江璨突然明白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只不过心口的石头是她不敢面对的家庭压力。佳恒被阳光刺醒，刚醒过来江璨就钻到她怀里，哭……佳恒迷迷糊糊的来不及反映只是捋着江璨的背，做噩梦了，怎么大早上就哭，还是……谁……去世了？佳恒想看看江璨到底哭成什么样子，可江璨死死的搂着佳恒，哭唧唧的说佳恒，我喜欢你，我承认了，不逃了，我骗不了我自己，我不知道我今天早上看到你躺在旁边我感觉我之前骗我自己的都是徒劳，我骗不过我自己，藏不住的。佳恒笑嘻嘻的哭着，江璨，我觉得这么多年……。江璨打断了佳恒，我知道我很自私，很对不起你，但我知道如果还是老样子对你的伤害最多。佳恒的白色真丝裙上挂满了江璨的泪珠子，江璨抱着佳恒哭，一方面是终于能够坦诚的面对自己，另一方面觉得很对不起佳恒多年的付出，一个人拖着一个人往前走、一个人的纠结却永远得不到承认的难过，佳恒承受了很多却没有抛弃江璨，这也是江璨觉得内疚的点。佳恒的哭，更多的是江璨承认了自己不敢承认的，天知道她自己在情感这一方面有多亚历山大，每次佳恒聊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江璨就像一只脚底抹油的螃蟹，避之不及，不仅仅是感情，友情更是，在江璨的角度来说普通朋友可以，关系想要靠近一点她直接逃开。一开始朋友们觉得江璨你装什么装，后来接触时间长了才知道，她惧怕亲密关系，但凡有人想要了解她多一点，她都会十分抗拒。高中的时候校医找过江璨的姐姐，两人去心里咨询做关系疏导，结果江璨一句话不说彻彻底底拒绝沟通，没有人真正的了解过江璨怎么想的，除了佳恒。也难怪，从小父母飞来飞去带着哥哥也没有经历管江璨，把年纪最小的江璨丢给姐姐，哥哥也没好到那里去，不过江璨哥哥心大不记事，有一次在法国两人工作忙直接把哥哥忘在幼儿园……但江璨从小时候就敏感，12岁之间父母都没怎么拥抱过她，姐姐为了江璨好只会指出江璨的不好却忘记了她这个年纪的人也是需要赞扬的。虽然江璨一路成绩很好，念得都是名校，选择的专业也是自己喜欢的，但是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家庭、关爱的快乐。江璨和佳恒两人小时候就认识，但只是停留在认识，有时候还要互相损两句，只是在初二的时候两人的关系突然变了，紧接着两人出国留学，直至现在……谁也不知道江璨的第一次主动的拥抱给了佳恒，那个最抗拒亲密关系的人，在一个冬天的早上，看到身边躺着的那个人一头乱发，静静的听着她的心跳，渐渐地听到两颗心脏不同的律动，那种最后的妥协、不由自主的坦白将所有的情绪一拥而上，刺激着泪腺，让所有的伪装都濒临崩溃，直面那个最真实的情绪。

　　佳恒原以为江璨已经把话说道这个份上，应该算是敞开心扉了，于是乘胜追击问江璨你爱不爱我，谁能想到江璨一脸腼腆支支吾吾说着喜欢，还满脸通红。佳恒叹了口气，江璨你真是比教材还难啃……不过佳恒也没觉得怎么样毕竟江璨嘴里的三十分钟喜欢代表着特别喜欢，江璨的还行代表着喜欢，她……就是这个德行，自己喜欢的自己得忍。

　　江璨虽然已经参加过毕业典礼，但是教授助教的身份还没有结束，下午两点半开始要帮助教授指导大一学生的期末论文和草图。这件事也颇为头疼，她和教授的分工几乎是一人一半，估计得等到七点钟才能弄完，佳恒问她自己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能不能跟等醒了以后去教室里等。江璨觉得反正也是给他们看作业就觉得无所谓，这节课中间有三十分钟是给老师和助教休息的，江璨就是那个助教，两点半到四点半，中间休息半个小时，她可以选中间的时间过来。江璨下楼简单的做了个午饭，佳恒在衣帽间里给江璨选下午出门的衣服，她选了黑白磨面间断条纹毛衫配上经典黑色西服，又拿了一个驼色的羊绒大衣。佳恒懒得够最顶上灰色羊绒裤，就直接拿了最底下黑色西裤配了切尔西靴，又从包里拿了一条球形项链挂在毛衣上，还觉得少点什么，又从江璨的饰品柜里找了一条球形银色蛇链手链。这才把搭配好的一整套衣裤放在衣帽间中间的眼镜柜上，自己又回床上睡觉。

　　江璨做完饭本来想要叫佳恒起床吃饭，可看到她又睡着了，就蹑手蹑脚的走到衣帽间换衣服。佳恒心情好的时候会把搭配好的一套衣服拿出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给江璨发图片今天穿什么，今天不仅把衣服、鞋子拿出来，甚至还把项链、手链、香水都搭配好了，江璨倚在柜子上手搭在嘴边偷笑。换好衣服之后，江璨照了一张照片在出门的时候发给了佳恒，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