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辰晚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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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恺方才即使未使出全身的力但也有七八分，刘妍从小娇生惯养，即使时常练习骑射，但也都是花拳绣腿。他心想刘妍方才必定是拼了一身的力气才勉强拉住了自己，难免不会伤着手臂，连忙卸下全身的劲，轻柔地执起刘妍的双臂查看，发现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田骜一见到刘妍，立即跪下行李道：“末将参加襄阳长公主。”
刘妍示意沈唯恺不要出声，自己则缓步走上前去，脚步虽轻却重重地踏在了田骜的心上，让他心跳如鼓，惊惧不已。
刘妍行至田骜面前，肃然正色道：“我有一事不甚明白，还望田将军赐教。”
清冷的语气让田骜此时酒意全然消散，埋首跪在地上，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道：“公主折煞末将了，末将不敢。”
刘妍挑眉，嘴角轻佻，“你说沈家父子是狗，那定北侯的同胞妹妹皇后娘娘是何物？我乃皇后之嫡出公主又是何物？那太子又是何物呢？”
田骜闻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后背也渗出涔涔冷汗，却丝毫不敢辩驳，只能跪在原地哆哆嗦嗦地求饶。
半晌刘妍正言厉色道：“今日之事念你是初犯，我与沈校尉不会再深究，只是往后若还让我听到你对沈家出言不逊，那可就没今日这么简单了。”
“末将多谢公主宽恕，”即使不情愿，田骜起身后还是朝沈唯恺行礼致歉，随后便先退下了。
刘妍深知魏昭帝留着田骜，还封他为京畿将军乃是朝堂制衡权谋，不必因口舌小事闹得朝野皆知，所以小惩大诫也只是为了让他记住教训，不得再对沈家如此无礼。
田骜离开后踉踉跄跄地在假山内胡乱地冲撞着，他鲜少来到后宫御花园，夜色昏暗，灯火阑珊，此时形态各异的假山在他眼中毫无差别，哪里能寻得来时的路，何况方才在刘妍面前已栽了一个大跟头，他断然不会再返回原处。
正在胡乱寻觅方向时，他闻得前方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心中大喜，赶忙朝脚步声快步走去。穿过一个假山的洞口后有一条狭长小道，有三个妇人拎着一盏琉璃夜灯在鸦默雀静的小道中轻声快步朝走去，脚步声正是三人发出的。
田骜赶忙上前叫住了三人，三人闻声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
在夜灯的映照下，田骜见三人年龄皆不相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纪较老的嬷嬷，虽然从头到脚毫无贵重的装饰之物，但从身着的衣料来看，比寻常的奴仆好上不少，故而这位嬷嬷在宫中的地位应该颇高。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身量未足的小丫鬟，身上穿着寻常宫人常穿的服饰，虽然浆洗得很干净，却也能看出这件衣服应该穿了颇久，颜色却不似新装那般艳丽。
田骜心想，约莫是两个下人服侍着后宫贵人刚好经过此处罢了，就是不知是哪位贵人。
想到此处，田骜便伸头看向站在两人中间亭亭玉立的女子。只见她身着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结口，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朝云近香髻，斜插着一支梅花簪，身姿风骚，腰若细柳，肩若削成，肌肤晶莹似雪，未施粉黛，唇不点而红，眉未染而墨，但眼角眉梢流露出隐隐的焦躁。
田骜此人常被世人诟病的一点便是极好女色，少时便在京城惹下了不少风流韵事。他自认为阅女无数，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顿时呆在了原地。
那个小丫鬟见他如此无礼，连忙挡在两人之间，横眉怒目道：“你乃何人，竟敢对窦美人如此无礼？”
田骜心想原来是大魏第一美女窦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忙上前行礼。
窦美人柔声说道：“大人不必多礼，知道该如何称呼大人。”
田骜听到窦美人娇媚轻柔的声音，半边身子立时就酥在原地，回复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轻柔了许多，全然不似平日里铜铃般的声响。
“臣乃京畿将军田骜，今晚受邀入宫，本想离席散散酒意，却不料在御花园中迷路，这才冲撞了美人，还望美人恕罪。”
窦美人还未开口，她身边的那位嬷嬷便走上前去在她身旁俯身贴耳说了几句话。
窦美人思索片刻，“莹儿，你带这位大人前去水榭吧，梁嬷嬷陪我前去即可。”
这位名唤莹儿的侍女面庞立时浮上犹豫之色，担忧地望向窦美人，见窦美人冲她点头示意，方才领命。
窦美人走到田骜面前，背对着梁嬷嬷，两人不过半尺的距离，她突然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都沾染上春意，轻咬朱唇，显得风情万种，惹得田骜浑身上下热浪滔天。
“田大人，本宫有一件要紧事要办，所以只好让我的贴身侍女领您回到水榭了，还请您不要介意。”
田骜连忙称谢，窦美人便带着梁嬷嬷离去了，窦美人还回身有意无意地瞟了田骜好几眼。
田骜和莹儿目送两人离去，等到未见窦美人的身影方才起身返回水榭。
另一边，刘妍瞧见目光中已然没有田骜的身影后，立马换了脸色，扶着自己的手臂娇滴滴地对沈唯恺喊疼。
沈唯恺信以为真，连忙扶着刘妍走在一旁的假山旁，替她垫了一块手帕，方才让刘妍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在另一侧，轻柔地活动着刘妍的手臂，还连声问道是何处不舒服。
刘妍装了片刻便再也装不下去了，在一旁乐得喜笑颜，沈唯恺发觉自己上当了，轻哼一声，松了一口气，起身坐在了刘妍左侧的假山上。
刘妍一脸嫌弃地说道：“你怎得直接坐下了，这假山上灰尘颇多，会弄脏衣物的。”
沈唯恺毫不在意地说道：“常年在外我早日习惯了席地而坐，再说我今日这一身衣物，就是脏了也看不出来。倒是你可得小心别弄脏了这身漂亮的衣裙，不然到时候又要不高兴了。”
“那倒是，这是母后三个月前吩咐尚衣局给我准备的衣物，你觉得好看吗。”
沈唯恺闻言，小麦色的脸庞上立时爬满了红霞，幸而此时夜色昏暗，只有微弱的烛火，刘妍细看也无法发现面对强敌仍然面色如常的沈校尉，竟然脸红了!
沈唯恺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妍秀美的面庞，嗓音微哑地说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算您有眼光，不过话说回来，你和田骜今日为何产生冲突？”刘妍突然转身，清澈的双眸紧盯着沈唯恺问道，画外音好似在说，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或者避重就轻，快老老实实给我从实招来。
沈唯恺不自在地避开了刘妍的目光，捏了捏自己的鼻尖，轻咳了一声，却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地将方才的情景娓娓道来，“我在席间遍寻你不见，便出来四下寻找，恰好碰见了他，我看出他今日略有醉意，本不想和他有何牵扯，行礼之后就想退下。只是没想到他竟出言不逊，我没压住怒火，所以就……”
“所以你就打算我的生辰宴会上殴打京畿将军了。”刘妍挑眉问道。
沈唯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刘妍的眼色，解释道：“我没想搞砸你的生辰宴会，只是他出言不逊，一时冲动就……，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刘妍点点头，双手按在沈唯恺的肩头，说道：“如今沈家树大招风，其他人恨不得无中生有，都要给你们找出错处，好参你们一本，你可不能亲手给别人递上这个话柄。再说今时今日，旁人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沈家在父皇和祚儿心中的地位，他们口中之言不过是尖酸嫉恨之话，你别放在心上就是了。”
沈唯恺点头如捣蒜，再三向刘妍保证绝不会再犯，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哪里有半分刚刚在宴席上生人勿近的气势。
一语话毕，两人都未再开口，静静地坐在假山上，感受秋风拂面的舒爽。
半晌沈唯恺担心秋风凉气较重，刘妍的身子吹久了会染上风寒，便起身打算带刘妍回席。
刘妍拉着了他的手腕：“我的事情尚未完结，再等等吧。”
沈唯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刘妍，刘妍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无人，挥挥手示意沈唯恺俯身过来，自己则倾身贴耳将协助窦美人看望二皇子的事情告诉了沈唯恺。
沈唯恺闻言，眉头紧蹙，因害怕隔墙有耳，在刘妍身旁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这可是欺君之罪，你胆子也太大了。”
刘妍撑着脑袋，毫不在意地说道：“父皇当日只是说不允许她抚养二皇子，又没说不准她前去探望。”
“可窦美人和二皇子没准会影响姑母和祚儿的地位啊，你怎会去帮他们？”
刘妍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其因有三，一是二弟乃是父皇的骨血，自出生后出便身体孱弱，母亲又失了宠，在这后宫中若是再缺了生母的悉心照料，怕是难以活到成年；二是如今母后和祚儿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远不是一个失了宠的窦美人加上襁褓之中的二弟可比拟的，所以我并不担心此事；三是窦美人用药物算计父皇才有了二弟，可谓是心机深沉，可念其出身，她也算是个可怜人，她的母家见她貌美，也想学沈家以外戚的身份一步登天，毁了她原本的婚约，将她送进宫中邀宠。往日她侍奉母后也颇为谦卑，对待下人也很随和，只是走错了一步，不该听母家挑唆算计父皇。父皇此生最不喜人算计他，她现下不过双十年华便要开始品尝这失宠滋味，着实让人觉得可怜。我想着既然无伤大雅，那能帮还是帮她一把吧。”
两人正在轻声交谈之际，武绡从远处连忙跑来，俯在刘妍耳旁说道：“公主，梁嬷嬷唤我来通传一声，说是事情已经办好，窦美人也已经送回宫中。”
刘妍点了点头，转身对沈唯恺说道：“咱们回去吧，离席这么久，父皇母后会担心的。”说完，便起身朝水榭走去。
沈唯恺闻言松了一口气，侧身收起铺在假山的手帕，仔细叠好揣入怀中，略迟几步也跟上了刘妍。
待三人走远，安阳公主与贴身嬷嬷从另一侧的假山山洞中走了出来，她攥紧了双拳，盯着三人远去的方向横眉怒目，脸上满是不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辰晚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