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辰晚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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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漆黑的夜幕缀满了繁星点点，一轮圆月放射出皎洁的月光，给夜晚的宫廷披上了一道银纱。
刘妍的生辰晚宴安排在后宫御花园的水榭之上，同时请了宫中女乐演奏助兴，优美的琴声配合着歌调，伴着些许潺潺的流水声，缓缓流入听者的心间，让人觉得别有一番风趣。
魏昭帝的御座安置在阶上正中间，沈皇后与刘妍分列两旁，刘妍旁乃是太子刘祚。
待阶下诸位宾客入席后，魏昭帝便当着朝中重臣的面，给自己的掌上明珠送上生辰贺礼，即是给刘妍的食邑再加封一千户。
众臣闻言皆大吃一惊，议论纷纷。遥想当年襄阳长公主刘妍降生之时，旋即便被封为长公主，不仅位阶同一品诸侯，更是初封便享有八千户的食邑，这几年不断加封，隐隐有越过万户之势。而今陛下直接加封一千户，襄阳长公主的食邑已然超过万户，成为魏昭帝时期首位万户亲贵。
朝中众臣心想，魏昭帝不断抬升刘妍的地位除了爱女之情，还因为年岁渐老，膝下子嗣稀少，比起他人还是更为相信这位长公主可以成为胞弟太子刘祚坐稳江山最大的助力，看来未来朝局除了以沈家为首的帝党和旧式贵族两股势力之外，襄阳长公主的势力不可小觑啊。
陆续有各路亲贵向刘妍献上生辰贺礼，安阳公主送的是一件和田玉石榴摆件，花纹、刀法犀利，神态自若逼真，形态活泼。
刘妍一看到此物，心下不怎么痛快，她心想，礼虽重，但石榴寓意多子多福，我与吴博泰尚未完婚，姑母就以婆母之姿待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献上此等贺礼，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为顾全大局，脸上却未曾表露分毫，仍略带笑意向安阳公主道了声谢。
吴博泰献上的是一支纯金海棠珠花步摇，沈光佑送的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琥珀手串，曾氏送的是自己亲手织就的一匹烟霞色织锦与藕荷色软烟罗。
魏昭帝抚掌大笑道：“朕见过以衣物为生辰贺礼，却未曾遇到以布匹为礼的，夫人这又是为何啊？”
曾氏笑道：“臣妇本想为公主亲手做两件衣裳，但恐公主身量变化快，做出来的衣裳不合她的尺寸，白白浪费了好料子，所以特献上自己亲手织的两匹布，还望公主能够喜欢。”
刘妍笑眼弯弯，双手止不住地在布匹上婆娑，“多谢舅母，我怎会不喜欢，这颜色、图样和质量均属上乘，您双手有旧疾，还难为您想着给我亲手制作生辰贺礼。”
最后献上贺礼的是沈唯恺，只见他今日身着黑色便服，包裹住身强体壮的身躯和结实的四肢，襟间用金线绣制勾曲纹，衣物上绣有几何暗纹，腰间束有浅灰祥云的宽腰带，与席间各位贵族子弟不同，他的腰间并无搭配任何玉坠饰物，双脚着一双牛皮靴，腕间带有厚重的牛皮护臂。
他双手呈上一柄小巧的玉剑，套有剑鞘。整把剑只有巴掌大小，玉质清白，呈半透明状，无半点褐色斑点，剑鞘表面高浮雕祥云纹，图纹精巧，边沿锋利。
刘妍一见到此物立时被吸引过去，亲自从沈唯恺手中接过了玉剑，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本想拔出玉剑细细查看，沈唯恺却在一旁担忧地提醒道：“公主且小心，这玉剑已开刃。”
刘妍笑着点了点头，连带着步摇也跟着微微摇曳，荡起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没承想此时安阳公主却讥笑道：“公主乃千金之躯，与这打打杀杀之物实属不甚相配，依我看来，沈校尉似是对公主生辰之事不甚上心啊，若是你常年在外征战，对这些不甚了解的话，可以向我儿求解，你看我儿送的这支步摇…”
刘妍本就对安阳公主一副婆母姿态端坐指点十分不喜，见她出言越来越过分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双眸欣喜的光芒被阴冷的冰霜取代，她重重地放下竹箸打断了安阳公主的长篇大论，犀利的眼神似剑一般朝安阳公主射去，惊得安阳公主张口结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刘妍拨弄着玉指上的蔻丹，斜睨着安阳公主说道：“回禀姑母，我与姑母抑或是固山侯兴趣不甚相投，不瞒您说，固山侯所赠之礼在我心中不过尔尔罢了，但沈校尉之礼乃是除父皇母后与太子之外，我最心仪之物。至于相不相配，乃是各花入各眼之事，姑母心意并不是我之心意，我的事情就不劳姑母多心了。”
说完，刘妍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杯的美酒便一口仰头饮尽，全然不顾席间他人此时的脸色如何。
众人被刘妍一席话中的冷气所惊，一部分人觉着大庭广众之下，襄阳长公主为维护沈家颜面，竟如此不给未来婆母与夫婿面子。
但绝大部分人觉着这安阳公主久居府中，数年竟养成了如此小家子气的性子，一是先前的石榴摆件，二是宴席之上公然指点襄阳长公主，况且长公主还未嫁入侯府，便摆起了当婆婆的姿态，这也是忒没有眼色了。
沈皇后见状连忙示意魏昭帝，魏昭帝虽然觉着刘妍言语过重，但也明白今日之事乃是由安阳公主引起的，所以并未责怪刘妍，而是慢慢悠悠听完女乐奏完一曲，任由旁人对安阳公主指指点点后，才起身开口说道：“阿姐，妍儿还小，方才言语有冲撞之意，还望你看在今日乃是她生辰的份上，不要与小辈多多计较。”
安阳公主本以为魏昭帝此刻起身是为自己主持公道，没想到竟偏心至此，自己一个长辈被小辈如此抢白，竟没任何说法，心下委屈不已，只能面色僵硬地连忙称是。
沈唯恺入席后，闻得有人在身旁轻声唤他，转身一看，原来是固山侯吴博泰。
吴博泰举起酒杯对沈唯恺说：“今日之事皆由家母一时失言引起，我替母亲给你赔个不是，你别放在心上。”
沈唯恺笑了笑，仰头饮尽美酒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两人年龄相仿，又是自幼相识，随后两人在席间便熟络地攀谈起来。
两人坐在一处吸引了席间待字闺中少女们目光。吴博泰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白皙光洁的面庞，束于冠中的黑发如黑玉，有淡淡的光泽，一双柔和清澈的双眸，嘴角常挂着浅浅的笑意。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更显得他清风霁月，可谓是公子世无双，加之他待人随和，诗书礼仪皆通，举手投足有谦谦君子之意，让人如沐春风，因而虽与刘妍早已定亲，可京中爱慕他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安阳公主更是深以为自己的独子为傲，与人交谈更是半句不离。
众人皆未想到沈唯恺在侧，竟丝毫未被吴博泰压了颜色，两人一白一黑、一文一武竟相得益彰。
往日里，沈唯恺不常在京中，且出入沙场之人自有一股威严之势，不比吴博泰与人和善，因而众人从未敢细细打量过他。仔细一看沈唯恺约莫有九尺，比吴博泰还高了半个头，肌肤呈小麦色，脸如雕塑般棱角分明，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其下是高挺的鼻梁与削薄轻抿的唇，身材修长高大却不过分粗犷。
席间有尚未出阁女儿的朝臣们心想：吴博泰虽然眼下承蒙祖荫，袭了二品侯爵之位，食邑也有六千户，可他与襄阳长公主早已定亲，自家女儿若嫁入侯府只能做妾，且魏朝爵位皆是降等世袭，这吴博泰虽然饱读诗书，性子温和，可年逾十九在朝中毫无建树，这侯府免不得以后要走下坡路，加之襄阳长公主和安阳公主都不是好相与的，由此来看吴博泰并不算是佳婿的上乘人选。
可沈唯恺却不同，他虽出身比吴博泰低了许多，如今尚未弱冠便已随父亲打了几场战，立下了赫赫军功。年初刚满十八岁，就被陛下封为越骑校尉，掌轻骑兵。往后随着定北侯年老，这北境军大概也是交给他统领，定北侯的爵位加上自己的军功，他未来的爵位品阶不一定比吴博泰低。且未来掌权之人乃是他姑舅表弟，太子与沈家关系甚笃，加之手中握有魏朝主力的军权，未来的朝堂一定有他一席之地。加之沈夫人性格温和，沈唯恺也尚未定亲，自家女儿若嫁入沈府，说不定可以成为正房夫人，掌管沈府的机会。
这么一想，沈唯恺顿时成为在场朝臣眼中乘龙快婿的第一人选了。
沈唯恺却不知这些老臣们心中原来已经百转千回，正盘算着把自家女儿嫁给他呢。
他所有目光皆系于刘妍一人身上，见刘妍突然离席，担心是她方才饮酒过急，酒劲上头的缘故，正打算离席护其左右，正好此时诸位大臣前来给他父子二人敬酒，他一时推脱不了，只得硬着头皮应对。
众臣见他一口气饮完数杯之酒，皆吹捧他好酒量，他丝毫未将吹捧之言放在心上，示意自己要先去更衣，便向众人拱手行礼告罪离席。
离开水榭后，他朝着刘妍刚刚离席的方向前去找寻，步入了御花园的假山内，却丝毫未见刘妍的身影，他正在思索接下来要朝哪个方向前去寻找时，一个身材魁梧，身着官服的男子，踉踉跄跄地朝他冲撞了过来。
路旁昏暗的烛火的照耀下，沈唯恺认出来者乃是京畿将军田骜，从他脚步上看出他是故意朝自己冲撞而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未打算计较，反而向他行了一礼。
田骜乃是先皇后田氏之胞弟，出身旧式贵族田家，从小不喜读书，反而偏爱打打杀杀之事。以往魏朝对戎狄作战战略以防守为主时，他凭借几场边关之城的防卫战也立下不少军功，还被封为京畿将军，负责京城周边的防卫，只是这些战功还远没到能封侯的地步。
后来魏昭帝改变对戎策略，选择以攻代守后，多是派遣沈光佑出战，沈光佑因此立下不世战功，封为二品定北侯，遥领北境军。
田骜对此十分不满，在他看来，沈光佑出身低贱，皆靠其妹沈皇后才有此机会。况且他与沈光佑均属外戚，自己的出身远远高于沈光佑，领兵打仗的本事不逊于沈光佑，如果不是沈皇后更为受宠，沈家更会巴结魏昭帝，这出战的机会应该是自己的，沈光佑的军功与爵位也该是自己的。所以明里暗里，田骜对待沈家都不甚友好。
今日田骜见席间沈家出尽了风头，还引得众多朝臣前去巴结，自己原本以为沈光佑身子不好，自己终有出头之日了，没想到沈唯恺竟成长得如此迅速，成了自己新的拦路虎，更是怒火焚烧，不免得在席间多饮了几杯。
他酒量远比不上沈唯恺，几杯酒下肚便以酒气上头，头晕眼花。为免失态，他连忙离席打算清醒片刻，没承想自己对宫内不甚了解，乱打乱撞竟走入了假山，遇见了沈唯恺。
此时田骜酒意尚存，脑中根本想不到规矩体面，只余对沈家满满的愤慨，并未接沈唯恺之礼，只是神色轻蔑地说道：“今日不是你们父子二人向陛下摇尾乞怜的好机会吗，不知道待会儿又能从陛下处讨得多少骨头，你怎会舍得放弃如此良机起身离开啊。”
沈唯恺见他不仅轻视自己，还连带上侮辱父亲，也压不住心中怒火，攥着拳头就想朝田骜挥去。
没承想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赶忙拉住了他挥动的手臂，将他带了回来，他转身一看，原来是刚刚自己四处寻找的刘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辰晚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