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晋城古怪 ...
-
魏昭帝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在日头落下的最后一刻步入了晋城的地界内，刘妍掀起窗帘，只见暮色抹去了最后一丝残阳，夜幕悄然降临，隐约可见模模糊糊的月光，正想撕开遮挡的乌纱，照耀万物复苏的大地。
整条管道上，只能闻得初春傍晚的寒风呼啸而过的簌簌声、马车徐徐驶过路面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将士们纵马而过的马蹄声。
正当刘妍觉着初春寒风凛冽，泛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想放下窗帘之时，沈唯恺却纵马来到马车旁，说道：“启禀陛下，天色已晚，不适宜继续赶路，前方有一驿站，可否委屈陛下和公主今晚在此委屈一晚，明日再行上路。”
“朕既托付给你，这些事便由你安排就是了。”
“臣遵旨。”
待刘妍放下窗帘后，魏昭帝开口说道：“妍儿，咱们此行已进入晋地，你要多听多看，切忌多问，以免打草惊蛇，你和恺儿有任何发现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一定要来告知朕，知道吗？”
刘妍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警示地环顾四周，握住魏昭帝的手问道：“父皇觉着可能会有异事发生？”
魏昭帝温柔地看向刘妍，就如同普通父亲看自己的孩子一般，心想沈锦娘给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令自己满意十分满意，刘祚稳重，刘妍聪慧，可再怎么聪慧，毕竟是个尚未成年的女娃娃，况且自幼长在深宫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内心肯定是害怕的，不免放轻了语气，将刘妍揽住怀中，说道：“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晋王心大，朕不可以不做最坏的打算。”
马车缓缓驶入驿站，刘妍一下了马车便开始自己打量着这座驿站。
在刘妍看来，这座驿站说是农家小院怕是更贴切些，院内一旁放置着一个石桌并四个石凳，看上去工艺并不精致，摸上去满是质感粗糙，另一旁种了一些农家菜，篱笆上还挂着些丝瓜和豆荚。
院中有一幢三层高的小屋，看样子是用寻常的红松木搭建而成，小屋左侧有一件小屋，炊烟正缓慢从屋顶袅袅升起，想来便是厨房了。
刘妍本想让沈唯恺陪着自己随处走走，但转身一瞧，发觉他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敢上前打扰，便拦住了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宋希林，“宋将军，我想到这屋后看看，不知道能否与宋将军前行。”
宋希林面露惊诧之意，呆在原地半晌，磕磕巴巴地回道：“请公主稍候，卑职。。。卑职先去。。去回了。。沈校尉，再。。。陪公主前去。”
刘妍扑哧一声，面露无奈之色，连声催促道：“快去快去。”
宋希林跑到沈唯恺耳旁，将此事三言两语告知了他，沈唯恺转身看向刘妍，刘妍嫣然一笑，还冲他抛了一个媚眼，他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垂，对宋希林说道：“你陪公主去吧，小心些。”
刘妍带着宋希林和武绡便到了屋后，一座井台映入眼帘，井口镶嵌着四座布满青苔的青石，砖壁上还有一些小芽破土而出，井旁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木桶，提手上还缠绕着一根手腕粗细的麻绳，麻绳上还在微微滴水。
井后的泥土里零星地栽种着正在吐出新芽的树木，刘妍不认得此树，便问道：“你们二人知道这是何树吗？”
宋希林摇了摇头，武绡思索了片刻，犹豫着开了口：“奴婢觉着像是梨树。”
刘妍闻言转身对二人莞尔一笑，明眸皓齿，在夜晚的月光下，仿若披着一层银纱的仙女，让宋希林不免有些呆了。
“我喜欢这个小院子，看来这个驿站管事倒是个实在人。
刘妍还想走到梨树前细细观之，沈唯恺快步走到三人面前说道：“公主，晚膳已备好，先去用晚膳吧。”
刘妍只得恋恋不舍地跟着沈唯恺前往那幢三层小屋。
屋内虽然摆设质朴，未见什么值钱的玩意，但是却十分洁净，不仅是桌椅，连楼梯都是一尘不染的，而且随侍在旁的驿站众人，虽然身着朴素，可衣物却浆洗得十分干净，连衣袖处都有些发白。
刘妍见着桌上准备的晚膳，累了一天也生不出胃口，匆匆吃了几口便向魏昭帝告退了。
晚间，刘妍正准备梳洗之际，沈唯恺却在屋外请见，刘妍毫不顾忌地唤他进来，沈唯恺步入屋内发觉刘妍已放下发髻，一头青丝垂落在腰际，显得比平常柔弱三分，为免失态，连忙低下头坐在了武绡搬来的木凳上。
刘妍满脸奇怪，正当想问沈唯恺来此所为何事时，却忽然问道一阵清新的花香，转头问武绡：“奇怪，这么晚了，我怎得闻到一阵花香了？”
沈唯恺连忙将手中攥了许久的一束野花递给了刘妍：“臣想着驿站简陋，可能有些气味难以入鼻，便去附近采了一些野花，这些花香气清新，希望能帮公主入眠。”
刘妍捧着花束嗅了好几口香气，才命武绡插到茶壶内，放置在自己卧榻旁。
沈唯恺又伸入衣襟内，拿出了一个油纸包说道：“晚膳见你没有胃口，都没吃什么东西，咱们出巡可是体力活，不吃东西会弄坏身子的，这是母亲做的野菜饭团，我刚刚拿到后厨热了一下，你趁热吃吧。”
野菜饭团香气扑鼻，终于引得刘妍胃口大开，顿觉自己饥饿难耐，伸手拿起饭团就开始往嘴里送，沈唯恺见状，挑起嘴角，露出不常见到的小虎牙。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原来是驿站的小二来送盥洗的热水，武绡打开门命他送了进来，那人将一桶热水送到房中，旋即离开了，可沈唯恺和刘妍却关注到了他的双手。
那是一双黝黑、布满青筋、关节粗大的手，指甲颜色暗沉，还依稀能看见指尖细缝中藏有的污垢。
沈唯恺和刘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怀疑。
当晚幸而有着满屋的花香，刘妍一夜无梦，洗去了全身的疲乏，第二日一早恢复了往日的生气，精神焕发。
极目远眺，远方的天色呈现出淡红色，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旁边的云朵也被染得绯红。众人便在日出美景的映射下重新出发了。
刘妍一路上都在细细观察着沿路的景色，不知怎得她总觉得晋城的自然风光和别处略有些不同，其他地方色彩艳丽，五彩斑斓，而此处的美景却总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连嫩芽的新绿都有些暗沉。
午膳时分，刘妍将沈唯恺唤来，把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和盘托出，沈唯恺沉思片刻，又转身朝身旁的一丛野草走去，刘妍虽然不知他的意图，但也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沈唯恺半蹲在野草旁，轻捻了叶片，发觉指尖已沾染上一层黑黑的尘垢，他放置在鼻尖细嗅，心下了然。
刘妍也想学着沈唯恺的动作，那把手伸出去，就被沈唯恺拦住了。
刘妍不解地望向沈唯恺，沈唯恺用另一只手将刘妍扶起身，柔声说道：“小心弄脏了手。”
“这到底是何物？”
沈唯恺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关注他们，便俯首在刘妍耳旁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挖掘铁矿会产生的灰尘。”
“铁矿主要用于打造兵器，这方面你比我更了解，你能记得近年来铁矿主要来自何地吗？”
“臣虽对这些军务琐事不甚了解，但在我的印象中从未征收过晋地的铁矿。”他突然一顿，急切地说道：“此事干系甚大，我们必须马上禀报陛下。”
刘妍抬手制止了他，“现在人多嘴杂，不是告诉父皇的好时机，待会儿你同我一起上马车，禀告父皇。”
沈唯恺应声称是，又唤来宋希林：“看此处花草叶上附着的灰尘，附近应该有铁矿山，你带上两个信得过的弟兄暗中打探一下，万事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宋希林连忙称是，带上两个亲信，换上普通百姓的衣物悄然离开了队伍。
沈唯恺跟着刘妍上了马车，简要地给魏昭帝描述了两人觉得异常之处，魏昭帝听完，端起身旁的茶杯，吹开表面的茶沫，饮了两口。
沈唯恺在一旁十分焦急：“陛下，要不要现在派人将晋王一干人等拿下。”
魏昭帝放下茶杯，指了指沈唯恺，笑道：“你啊你，性子还是这么浮躁，咱们手中毕竟还没有证据，即使将他抓了来，也师出无名，反而会打草惊蛇，万一他狗急跳墙，咱们可就都危险了。”
刘妍与沈唯恺也明白魏昭帝所言，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魏昭帝突然开口问道：“此处距离晋城还要多久？”
“据臣估算，大约傍晚时分就可抵达晋城了。”沈唯恺似是想起来什么，又开口说道：“陛下，如今晋王或有谋逆之心，晋城实在是危机四伏，不若在晋城外搭建营地，若我们寻得了他谋反的证据，便立刻拔营回京。”
刘妍赞同地说：“父皇，儿臣赞成恺哥这个提议。晋王保不定已经得知我们来晋地的消息，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行程，可估计已经在晋城说不定已经搭好了鸿门宴，就等我们自投罗网呢。届时只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咱们便立刻拔营，此地离我的封地仅有四五个时辰的路程，就算他发现了什么，那也是鞭长莫及了。”
魏昭帝面含笑意地说道：“就按你的意思办。”
“父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不紧不慢的。”刘妍微嗔道。
“孩子们，你们要记得不管身处何种境地，要先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才能思考出良策，不然危急时分昏招频出，就会酿成更大的祸患。”魏昭帝语重心长地说道。
“儿臣明白了。”刘妍点了点头，发觉身旁之人已许久没有反应了，推了推沈唯恺的身子：“恺哥在想什么。”
“臣只是在想造反最需要的一是兵器，二是士兵。晋王虽是诸侯王，按规矩也只能有五百府兵，他如何能变出一支军队呢。”
魏昭帝赞赏地点了点头：“果然进益了，晋王应该是征召了属地的男丁。”
“可布衣百姓的战力如何能与千锤百炼的士兵相提并论，况且他这是谋反大罪，军心不齐，这可是兵家大忌。”
“这就是朕要亲自调查的原因，晋王若要成事，上上策便是杀死朕，夺走虎符，调兵遣将攻取京城；下下策才是派遣一支随意拼凑的大军，进攻京城。他应该筹谋了许久，若是朕不逼逼他，他何时才能露出马脚。”
魏昭帝敛了笑意，又说道：“但是朕让他失望了，虎符朕已交给了皇后，他即使杀了朕，也成不了事。”
“陛下，臣明日想进一趟晋城。”
“那是为何？”
“铁矿之事臣已安排副将前去调查，可这军队之事臣想亲自查看。若两个方向我们都能拿到铁证，才能坐实他谋逆大罪，堵住旧式贵族和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刘妍在一旁插话道：“父皇，儿臣也想去。”
魏昭帝和沈唯恺一脸不赞同地望向她，沈唯恺轻声说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公主万金之体，怎能亲涉险境？”
刘妍连忙坐到魏昭帝身旁，握住父亲的手说道：“儿臣不是心血来潮，更加知道此事的厉害。儿臣想去，一是因为此事干系体大，一个处理不当，将话柄落到旧式贵族手中，那对戎的决战又要往后推延了；二是晋王叔根本想不到我会进城，所以他会提防一个男子或一群男子，却不会提防一男一女。”
说完又顿了顿，转身看向另外两人：“你们觉着呢？”
沈唯恺虽然深知刘妍此话有理，但不愿让她身处险境，还想开口相劝。
魏昭帝却说道：“你若想去便去吧，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危。”
刘妍露出嘴角的笑靥：“多谢父皇，儿臣想去更衣，先行告退了。”
沈唯恺也想紧随其后退出马车，魏昭帝却叫住了他，眼含深意地说道：“妍儿不是普通的女子，守护她最好的方式是让她毫无顾忌、毫无危险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一味让她活在自己的羽翼下，你明白吗？”
沈唯恺愣了愣神，随后郑重地朝魏昭帝点了点头便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晋城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