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园消夏》来吃八根黄瓜

6、第六章 夏日的尾巴

　　离开学没几天，荷景城越来越忙，这几个星期定时给荷清打生活费，并信誓旦旦地说开学家长会一定回去给荷清开的。
　　此话一出，荷清脸上笑着，心里也不知道给荷景城捅了几百刀了。
　　荷清吃完饭开始刷题，水笔漫不经心地在选项上划着，少年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都不知道被荷清自己用手机拍下来划过几百次了。
　　每次这么做，都会被画室里的同学暗暗嘲讽几句自恋，换以前荷清觉得这群人就是无聊。直到昨天再掏出来画美术作业准备蒙混过关。
　　画室里的惹事精梁超斜着眼睛“打趣”到：“哟，大作家今天又画自己的手啊？”
　　荷清抬头眼睛一闭：“哦，对啊，关你屁事。”
　　从回忆里跳脱出来，眼前只有那几道怎么都想不出来的英语题。
　　荷清那双眼睛有些纤长，薄薄的眼皮显得有些多情，双眼皮前段陷入内眼帘，睫毛浓而密，像黑羽一样生长在眼皮上，瞳色黑的如同深渊，宁静的好似一潭死水，又如同那溪流一般的清澈。
　　眼眸中映出一道高一的题型，按理说荷清应该可以直接读高二，但荷景城怕他那垃圾脾气融入不了集体，说服了招生办老师让荷清正常入学。
　　江野：打游戏吗？
　　自从白梓眠把江野的名字告诉荷清，他就换了备注名，毕竟谁想聊天的时候想去回忆这个人是谁，昵称还透露着一股幽怨的气息。
　　荷清瞟了一眼手机，视线回到卷子上，沉寂了一会，觉得自己把未来的同校同学晾在一边不太道德。
　　荷塘月色：一会儿
　　江野坐在烧烤店复古红色沙发上，举着手机看小说，坐在桌子对面的白梓眠和傅南拿着菜单点菜，傅南勾上了几道白梓眠爱吃的，凑过去邀功，白梓眠看了一眼专心的江野，用江苏话骂了一句傅南，傅南也没听懂，还乐呵呵的给白梓眠倒茶。

　　等烧烤端上桌子，烤熟的肉还在滋滋的冒着油，色泽光鲜，还撒了一层葱花，暖色的灯光称得几盘烤肉更加吸引人。
　　江野咬着吸管，手在几支烧烤之间游走，眼神有些空洞和涣散。手机倒扣着，又微微震动了几下，江野脸上也没有其他的神色，只是呆呆的咬着吸管。
　　“想什么呢？”傅南已经吃了十几串烧烤，跟着白梓眠健康饮食几个月，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肉吃的这么满足了。一抬头就看到小朋友一脸凝重的咬吸管。
　　江野摇摇头，目光还是涣散的，他吐出吸管，幽幽说道：“我看的狗血小说，男女主接吻互表心意的时候，男主被敌人炸死了……”江野说的一脸严肃正经，连傅南弯弯的嘴角都耷拉了下来，啧啧到：“太惨了……”
　　“你看言情小说……？”白梓眠抬手擦了擦嘴，又说：”既然是炸弹，怎么只有男主死了，难道女主出了六神装？”
　　傅南心说，我的大白啊，你对浪漫过敏吗？他瞥眼看了看江野，感觉将夜幼小而又脆弱的心灵收到了一万点暴击……
　　“……”一阵尴尬的沉默。
　　“噗……”傅南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很又有拍了拍白梓眠的肩膀：”哈哈哈……白，哈哈哈，白梓眠……”
　　白梓眠被手劲大的傅南拍的咳嗽了几下，好不容易坐稳，看着傅南呲个大牙嘎嘎乐。白梓眠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和蔼但看久了就变得诡异的微笑，指了指傅南的嘴：“你牙上有菜叶。”
　　“……”
　　这下轮到江野和白梓眠笑了，两人笑的趴到了桌子上，江野甚至擦了擦眼泪，白梓眠则是推了一把眼镜，又恢复平常那样看起来冷清又不亲近人的样子。
　　”正常，小孩都喜欢看这些。”傅南讪讪的摸摸鼻子，喝了口水。又拿起一串烤肉开始造。
　　江野点点头，认真到：“我就喜欢看别人谈恋爱。”白梓眠伸出手，指了指手机：”你手机能给我一下吗。”
　　语气平静但不容忍拒绝。
　　江野递给他，看着白梓眠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跳动着。片刻后，白梓眠平时不怎么露出表情的脸上荡起一丝笑意。
　　手机被推过来，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江野的面前，屏幕上赫然是一两部言情小说。白梓眠看着他脸上茫然的表情，脑补出江野头上此时正盯着四个问号。
　　”我之前看过的两本小说，甜的发齁，而且脑残狗血，你肯定会喜欢的。”白梓眠点了点手机屏幕上两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
　　江野脑子又开始当机模式。
　　男主真惨……
　　太值得伤心了……
　　江野开始吃肉，时不时咬一咬吸管，看傅南有一搭没一搭的逗白梓眠玩，一顿饭吃的轻松愉快。三个人走出餐馆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江野也没有掏出手机看消息，完全忘了要和荷清打游戏这档子事。导致荷清跟个怨妇一样半个小时给江野发一次信息。前两条都是在问江野还活着吗。
　　最近的一条，也就是最后一条。
　　荷清截了一张图给江野，下面配文：就差一颗星，再不来我们就十年生死两茫茫了……
　　江野脑子一开窍在车上开了手机，傅南坐在司机旁边，白梓眠和江野坐在后排，荧光映着江野本身就洁白的脸，此时不免显得有些苍白。他回着荷清的消息，手指飞快地敲打着手机屏幕。
　　白梓眠瞟了一眼，没想多看，单纯想看看江野在干什么，结果看到了荷清的网名。
　　“你和荷清认识啊？”白梓眠别过头看向车窗外。
　　“荷清。”江野有点发愣，沉默了一会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荷清又发了消息，是个句号。江野情商很高，有时候确认的时候也很气人，白梓眠发现两个人像小学生吵架一样。
　　”你们暑假就认识了吧。荷清怎么会不告诉你名字。”白梓眠转过来，笑了一声。
　　江野：？
　　荷塘月色：？
　　江野：怎么了？
　　荷塘月色：为什么不回消息？
　　江野：难道是你出门没带手机～
　　荷塘月色：。
　　江野：什么消息？
　　荷塘月色：当然是我发的消息。
　　白梓眠甚至可以想象到荷清的表情，一定是冷脸打完句号，扣下手机，蒙着头生气。他挪开目光盯着江野，意味深长到：”他很有可能是你未来的同班同学。”
　　江野脸色一变，开始哄人。
　　荷清刷了三套卷子，手有点酸。再抬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手机在江野和他道过歉后也没有了动静，屋子里很安静，他想起之前自己养过的一只猫，浑身是白色的，尾巴末端有一抹灰。
　　每次荷清无聊就抱着它逗，可后来猫生病死了，荷清只是埋了那只猫，淡然的面对。
　　那是段苦日子，荷清和生母都在漏雨的屋子里，那时荷清才三岁。荷景城公司出了状况，到处请人吃饭，借钱。幼小的荷清被生母抱在怀里听着童入睡。
　　后来生母死于疾病。
　　再后来的荷清，惧怕疾病，所以他不想让荷景城熬坏了身体，离开自己。
　　荷清想着想着睡着了，放了假他越来越嗜睡，常常还不是很困就睡觉，没事就睡，考试前他不是做题就是拽着傅南和他一起听网上讲座。
　　每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江野不会因为我睡觉不回他消息而生气吧……
　　荷清睡着前迷迷糊糊的想。
　　日向斜阳，小院里的绿叶被涂上金边。绸缎质的窗帘染成金色，一切都是金黄色的，好像世界都掉进了黄色油漆桶里。
　　荷清睡了半个小时，并不踏实。被他压在腰腹位置的手机不停的震动。
　　是江野在找他吗，还是谁又在联系他……
　　怎么会有人联系自己……
　　荷清烦闷的哼哼了两声，睁开双眼，头顶的呆毛倔强的翘着。塞在被窝里的手不情愿的划开手机屏幕，江野十条未读消息。
　　……
　　还有荷景城给他打的五通电话。
　　”喂。”荷清给他回拨了过去。
　　“你刚醒吗？”
　　荷清逆着光看了一眼窗外，大致知道自己应该是睡了一下午。
　　”嗯。”
　　“快来步行街那家自助海鲜店，你陈叔叔今天回国，请你吃饭。”荷景城的语调里带着笑。
　　荷清半合着眼，脑子里很混沌，一时有些想不起来陈叔叔是谁。
　　“哪个陈叔叔？”荷清压着嗓子。
　　荷景城那边传来一阵杂音，像是跟谁交换了手机。
　　“喂？”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小清，我是陈枳明啊，你陈叔叔。”陈枳明翘着二郎腿，右手两根手指夹着烟。皮鞋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踢在桌腿上。
　　“陈叔叔好。”荷清在陈枳明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穿好衣服，带上了十字架项链。在项链上别了个别针，站在镜子面前随意扒了扒头发。
　　陈枳明嗤笑一声：“你还记得叔叔就好，晚上来吃饭吧小清，叔叔给你带了礼物。”
　　“……好，谢谢叔叔。”荷清抿着唇。
　　屏幕上方跳出江野的消息。
　　江野：我好不容易让我们不再用生死两茫茫，但是你在不带我我真的要掉下去了。然后我们就十年生死两茫茫了。

　　江野跟着白梓眠和傅南在一中周围转了几圈，江大少爷吐槽着操场太大了，跑操铁定会累死。白梓眠幽幽的看着他：“习惯就好，江大少爷。”
　　江野装作没看到白梓眠眼底的一丝嘲讽。撇了撇嘴继续往连廊走去。放假期间，学校很空旷，夹杂着几声鸟叫，风扯动流动红旗的声音。
　　三个人又去了弓道场，江野感受了一下一中的弓道场，细细的打量着挂在墙上的字画：“这真的是我见过学校里最专业的弓道场了。”
　　少年熟练地取下一把弓，架上箭，瞄准了靶心。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