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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少年的箭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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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清是被自己爸爸的敲门声吵醒的,他皱着眉头,脸微微埋进被窝里,空调的冷气蹿进被子,荷清睁开了眼睛。
“荷清,还没起来吗,要出去了。”
荷清不耐烦的应了一声,从床上慢悠悠的坐起来,昨天晚上洗了冷水澡他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房间里还是暗暗的,荷清随意套了件短袖,外面穿了件薄外套,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撩起衣服栓上裤绳。
少年完美的人鱼线映在镜子里,荷清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抓了抓,推门出了房间。
荷清微微一愣,客厅里坐着自己爸爸,还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女人手上端着花茶,脸上化着浓艳的妆,身穿一身黑色纱裙,手指上戴着颗明晃晃的戒指。
女人听见下楼声,回头看见了荷清,她假意笑了笑开了口:“哎呀,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我一年前还来看过你呢。”
荷景城招呼着荷清过去,荷清隔着女人一个沙发坐下,扭头望向窗外,女人抿了口茶眼睛斜了一眼荷清,又看向荷景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
荷景城皱了下眉,表情又恢复亲人的样子,他无奈的笑着让荷清打招呼,荷清转过头眼神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女人,活脱脱一副小少爷的样子。
荷清知道现在自己很不礼貌,但对于抛弃自己和父亲的人没必要礼貌,何况她现在自己找上门来了。
女人被看的很不舒服,她搁下手中的茶站了起来,笑吟吟的对着荷景城:“景城,不介意我四处转转吧?”
荷景城对于女人这么亲切的叫自己有些不自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自便。”
女人开始四处打量,从厨房看到了阳台,阳台上铺着一层羊毛地毯,放着一套欧式桌椅,栽种着保姆打理的几束花。
“哼……这个阳台还是不如我们家后院啊,景城,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李给我买了个多大的的庄园……”女人摆弄着自己手上的三克拉钻戒。
荷景城正喝着咖啡就被呛了这么一嗓子,他皱眉看到女人,没有说话。荷清逆着光闭着眼睛,他脑子很晕,很明显的没有睡醒,他看了钟,才九点……
“未亲人,你来这就是来呛我和爸爸的?”荷清把脸转向光亮处,死死盯着女人。
女人身形一顿,她的脸逆着从阳台溜进来的阳光,耳朵上的钻石耳坠在耀阳下闪着光。女人抬了下眼睛,对上少年的目光。
荷清回看着她,客厅里的气氛逐渐焦灼起来,荷清打心底的,对这个女人无比的厌恶、仇视。未亲人的手曾经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脸上,甚至用项链勒住她的脖子。
小时候的荷清无数次的被关在阴暗不见光的房间里,外头是爸爸和未亲人的争吵不休,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割着荷清的心,他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太刺耳了……
……
荷清凝视着未亲人,“爸爸,我今天去新学校附近转一圈。”这话是对荷景城说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不近人情,但对着荷景城又多了几分柔和,话音刚落,荷清站了起来转身走进房间里。
荷清上了楼,关上了门,他一下下滑落到地上,背靠着门。少年的体型还是偏瘦,他慢慢的把自己圈在一起,好像这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快忘记小时候的自己了,是什么样的,照片告诉他,小时候的荷清很懂事,5岁就知道端碗拿筷子,6岁就自己会煮面了……
再后来小小少年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绵薄的皮,把自己包裹起来。
那年风雪很大,生母被葬在了南山,那个不太下雪,四季景色如春的地方。
再后来……
荷清好像不记得了,他快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仿佛那段日子太黑暗太痛苦,如果有人想一点一点把那块痂撕下来,荷清必然会拼命挣扎。
他随便背了个书包,一条带着松松垮垮的靠在少年不太厚实的肩膀上,荷清再推开门时,未亲人已经不在了。
茶几上摆着已经收拾好了的茶具,旁边放着一张有着荷景城的纸条,荷景城年轻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医生,他的字潦草却不失风骨,没有普通医生那样的令人费解。荷清唯一觉得父亲身上值得学习的就是他的字。
毕竟荷景城做饭能毒死人……
荷清出了门,叫了一辆到一中附近的车。
一中多少算名校,周边有着不少小吃和商店,各种各样的密室逃脱和剧本杀,现在才是上午就已经很热闹了。荷清站在三家书店的店门前,天秤座的纠结症又开始,他站在书店门口好几分钟,导致书店保安以为他是什么非法分子。
少年修长的手指随意抓起几本高一的练习卷,打开微信开始戳,他瞟了一眼微信零钱,还行,不会饿死。
习题区绕几个弯就是美术区,荷清凭着记忆往美术区走过去,在闻到久违的素描纸的味道,荷清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才压下去不少。他穿梭在各种美术用具里,从颜料到笔刷再到画架,荷清挑了不少,品牌、评价、价格……
太阳从云里挣脱了出来,它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把碎阳撒进窗户里,几缕淡淡的阳光碎在了荷清的眼睛里,荷清眯了眯眼睛,跳脱的思绪让他有点想念自己的床……
想到床,荷清又在心里狠狠的碎了未亲人一口,嫌女人大清早来扰了他的觉。
美术区旁边是弓道兴趣馆,在丙烯颜料的最后一个货架后面,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玻璃窗上放了几盆多肉,里面透着的是一座巨大的弓道靶场。
就算隔音再好,在箭脱离弓的一瞬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弦音还是穿透过那一扇玻璃窗。清脆的声音把还在想念自己柔软的大床的荷清扯回了现实,荷清拎着包和袋子往货架边走了几步。
他的眼睛透过玻璃窗开始游离,玻璃窗好像很久都没有清洗过,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最后,荷清的眼神在一个背影单薄的少年身上停留。
少年挺着腰板,射姿优美,手上拿着市面上价格不菲的竹弓,荷清眨了眨眼,下一秒箭羽已经脱离了弓的束缚,再次奏响一阵弦音后,箭钉在了靶心,周围响起一阵掌声,少年的嘴角好像勾了勾。
荷清看的有些出神,一切都在他的眼睛里放慢了,箭羽离开弓的一瞬间,风扬起少年的头发,很快又回到原位。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玻璃里的少年趁着换箭转了过来,面对着荷清。荷清狠狠一愣,前些天在江野空间看到的照片又冒了出来,是江野吗……
那张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江野精致五官的轮廓,当荷清真正看到江野的脸庞,他只觉得江野这张脸生的太儒雅了。
江野的五官很浅,眉宇间透着温和的气息,桃花眼弯弯,笑起来比五官更浓的人更好看,江野远看起来整个人儒雅温和,近看浅淡的五官中,眼眶凹下去那一块又流露着不一样的深邃。
两人互相这么盯着,江野也打量着荷清,气氛尴尬起来,荷清抿了抿唇,看对方没有太大的反应,他轻咳一声。
伸出了右手,又翘起了大拇指,用口型告诉江野:“很漂亮。”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江野,还是射出的箭。
江野身后那道炽热的目光消失不见,他架好箭羽,拉开弓,再一次箭羽冲了出去。
江野瞳孔一缩,旁边的人发出一声惊叹……
偏靶了。
荷清去前台结了账,书店老板白梓眠是熟人,手里盘着菩提珠,神色冷淡的关心着荷清,话题很老套,荷清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考的哪个学校?”白梓眠打包好了东西,点开微信让快递员邮去荷清家。
“傅哥那个学校,一中。”荷清背靠着前台玩手机。
白梓眠抬了下眼睛,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荷清转到了卖乐器的小店,店面不大,但装修的非常有气氛,里面传来一阵木香,荷清摸向口袋,想掏手机把挂在墙上的一把木吉他拍下来当做美术作业素材。
在指尖没有触碰到那冰凉的温度时,荷清心里一跳,玩完,手机不见了。
荷清暗道自己今天是不是出门撞了邪,叹了口气按了按眉心,抬腿往前台走过去。
“白老板!”荷清倚在空空的前台边,结账的顾客已经排了长龙,经常翘班天天嚷嚷着要把书店租出去的白梓眠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茶馆里去了。
荷清干脆自己去失物招领处找手机,他刚迈出去两步,一个熟悉的男声喊住了他。
“荷清?”傅南站在荷清身后,正准备进前台休息室逮白梓眠。
荷清回头,看着手里拿着工作牌的傅南,转身挺了挺腰板,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小时候每次见到傅南,对方总会重重拍他的脊背,让荷清别整天勾腰驼背的。
那时候荷清还听白梓眠打趣:“小清这张脸,驼背都好看。”
傅南对着荷清笑了笑:“怎么想起来梓眠这了?”傅南速度极快的给顾客结账,还能抽空跟荷清聊天。
“买高一的书和教辅。”荷清规规矩矩的站在前台面前,右手拉着书包带,高挑的少年比旁边的人高出一个头,他轻轻的抚摸着用于展示的美术画册,是一册梵高的画集,封面是名扬中外的星月夜。
傅南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低头的荷清,少年从初中开始一路开挂,一连拿下几届少年美术杯冠军,又天天泡在书店和画室里,人称“画界卷王”当然荷清自己不承认这一点。
说着吓人,荷清总觉得自己赢的还不够,就算是各种奖项拿到手软,人际关系的处理他也跟自己父亲学的不错,荷景城是商人,处事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荷清最学不来的。
“你刚刚怎么往失物招领处那走,丢什么了?”傅南给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书,靠在背后的柱子上。
“手机。”荷清终究拿起了那本梵高的画册,递给傅南示意让他结账。
“大少爷,画册你已经买了好几本了,每次都是同一本,再照顾我和梓眠的生意你也换一换口味吧。”傅南接了过去,扫了条形码。
“收藏。”荷清严肃的点了点头,“一会手机找到了付钱,没找到就刷我爸的卡。”
荷清转身又往失物招领处走,傅南应了一声,往前台上放了个休息的牌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