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园消夏》来吃八根黄瓜

3、第三章 旧日

　　日历上画了一道道红叉，暑假快要落幕。
　　江寒笙待在房间里准备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正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
　　江野坐在阳台吹晚风打游戏。
　　荷塘月色：你上一把也太菜了吧，连大龙都抢不到！！
　　谁偷了我的墨水：别说了别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荷清迷迷糊糊的回着消息，他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时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明明前几日两个人打个游戏还骂骂咧咧的，荷清时不时跟个铁公鸡一样问江野什么时候还书给他。
　　荷清迷迷糊糊的翻着江野的朋友圈，江野朋友圈也干净的要命，只有一条有这江野背影的照片。
　　丝绸般的光洋洋洒洒穿过江野有些透光的防晒衣。银框眼镜架在微挺的鼻梁上，连五官都看不太真切。
　　消息到这里没有了下文，睡眠质量极好的荷清几乎是沾枕就睡，他倒在沙发上微微曲着腿，头乖巧的枕在抱枕上。一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江妈妈端着还在冒烟的汤端上了桌子。江野心不在焉的戳着椅子下面的十一，十一毛茸茸的耳朵摸起来非常舒服，江野被无视的心情也缓解了一些。
　　“想什么呢小野？”奶奶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发呆的江野，慈祥的微笑着。
　　“估计谈恋爱了。”江寒笙不怀好意的笑着，挑了挑眉毛。
　　江妈妈听到谈恋爱，拉开椅子就坐下，江爸爸也一样，脱下了西装外套坐在餐桌旁边。
　　“小野你谈恋爱啦？”江妈妈笑吟吟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江野，“多吃一点，长高。”江爸爸起身从冰箱拿了两瓶啤酒，酒瓶上还冒着凉气，留着夏日标志性的水珠。
　　一场泛着八卦气氛的晚饭从拉开易拉罐的一瞬间拉开序幕。
　　江爸爸扶了一下眼镜，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寒笙，你怎么不喝呀？”沈爸爸看了一眼拿着啤酒瓶一脸为难的江寒笙。
　　江寒笙把啤酒瓶啪的一下放在餐桌上：“爸，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检查出来酒精过敏。”
　　“这半个月你都在家，什么时候去检查了？”奶奶无情的拆穿了江寒笙。
　　江野闷头刨饭，他不是不好意思回答爸妈的问题，只是觉得今天妈妈做的红烧肉格外的好吃，至少吃不出来鸡蛋壳。
　　“爸妈，我没谈恋爱。”江野嘴里还包着饭，接着就被江寒笙狠狠的敲了一下头：“把嘴里东西嚼完。”
　　江妈妈拿着筷子等江野的下文，“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的高中生活而已。”
　　江野苦笑了一下，曾经被哥哥护在背后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的江野身高不过一米七，被初三的几个小混混堵在昏暗的小胡同里，因为电路不稳，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即将落幕的太阳并不会照耀到这种地方，而江野，却被一群被阳光腐蚀的饿兽拽进了黑暗。
　　“这小子，就算是穿着校服也能看出来是个小少爷。”一个叼着烟的，脸上有一道疤痕，手里转折一把小刀。
　　“读这个学校的谁不是少爷啊？”另一个人染着一头黄毛，居高临下的看着江野。
　　转着刀的人蹲了下来，用被擦的光亮的小刀抬着江野的下巴，“你应该有不少零花钱吧？拿出来。”
　　江野皱着眉毛，手动了动。挥手给了黄毛一拳，趁着黄毛跌咧了一下，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拽上书包准备跑。
　　江野感到背后一股拉力扯住了他，脚步一顿便被人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着地的滋味并不好受，少年闷哼一声，感觉脑浆都要被砸出来了。
　　“好小子，力道倒是不小，小王，你过来把他手筋给挑了。”被打的黄毛嘴角出了一点血，他狠狠啐了江野一口。
　　“呃！”
　　江野本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觉得今天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黄毛被后面的人踹在了地上，江野听见了声音，睁开了眼睛。
　　江寒笙的半长发扎了起来，后面绑了个小丸子，还有些青涩的脸庞被昏暗的光照的有些模糊。少年脚边趴着被打倒的那个名叫小王的混混。
　　“起来啊，愣着干什么。”江寒笙走过去，伸出手想拉江野一把。
　　下一秒，被踹倒在地的黄毛扯倒在地上。江寒笙下意识护住江野的头，黄毛抓住江寒笙柔顺的头发。用力向后扯去。
　　“哟，隔壁班的娘娘腔？看看这头漂亮的头发，要是给你剪了你会不会躲在角落哭啊？”
　　江寒笙皱着眉，回头用额头一把撞向黄毛。黄毛吃痛，手却狠狠拽住江寒笙的头发，两人倒在一边，江寒笙白似陶瓷的脸庞被划出一刀血痕。像黑夜里绽出的蔷薇。
　　“呃……”
　　江寒笙发疯似的踹了黄毛两脚，一只手抓住黄毛的脖子往墙上抵去，黄毛的头磕在水泥墙上发出闷响声。
　　“小野，打110。”
　　江野回过神来，看见江寒笙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喝汤，放下碗时对上江野的目光。
　　那一道血痕早就不见了，只是转移了地方，在江野的记忆里割了一刀。
　　江寒笙不自在的摸了摸脸，移开了目光。
　　奶奶笑着给江野盛了汤：“小野不用担心，一定不会的。”

　　另一边的荷清从梦境中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梦里他看见了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拉着行李箱要走，小小的他拉着女人的衣角涕泪横流。可女人的心肠好像是铁石做的，一脚踹开了小小的荷清，只给荷清留下了背影。
　　荷清揉了一把脸，手指上一阵湿润——是眼泪啊。
　　“怎么在房间里面……”荷清坐直了开始环顾四周，是自己房间的布局，可自己明明是在客厅睡着了。
　　他一股脑下了床到了客厅，厨房亮着灯，荷清蹑手蹑脚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荷清的爸爸正围着围裙笨手笨脚的炒蛋炒饭。
　　“你醒了啊。”
　　“嗯。”荷清点了点头，眼睛看着锅里逐渐变黑的蛋炒饭，“我点外卖吧。”说着就要转身。
　　等吃过了饭，荷清拿着睡衣准备进浴室洗澡，荷景城叫住了他：“你妈妈，不是……你继母，明天要过来看你。”
　　荷清身形一顿，记忆中那个无情狠毒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脑海里，他咬着嘴唇，抬头看了一眼为难的父亲，点了点头。
　　“你不愿意我可以拒绝的……”荷景城的话还没说完，荷清转过来低着头面对他：“你从来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不是吗，当年硬要你把我……”
　　荷清说到一半停住了，转身进了浴室：“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打开花洒，冰凉刺骨的冷水直直浇在荷清身上，水珠勾勒出少年完美又带有青涩的身材，痛苦与悲哀的记忆交错着，如同海水向荷清涌来，少年的眼睛微微红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墙上留下清晰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