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园消夏》来吃八根黄瓜

2、第二章 梦醒

　　清晨，夏日里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雨，凉丝丝的雨沾湿了空气，开的娇艳的蔷薇花在清凉的风里晃动。
　　“这种天气睡觉最舒服了……”江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望着窗户外面，可冷气还开着他打了个颤，房间里的空气有些闷，他抬手摸到了空调遥控器，又缓慢的爬起来开了窗户。
　　他探着头深吸了一口空气：“还是好闷。”
　　“小野下来吃饭了！”江妈妈正好站在江野那扇窗户下面，不枉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只要是下雨或者是下雨后的草地，江野都喜欢猛吸一口空气，然后深深的感叹一声。
　　就差跟雨后的草地融为一体了……
　　“知道了妈妈。”江野抓了抓自己鸡窝一样的头，抓起手机进了浴室。
　　他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往嘴里送，左手按着手机，点进了和荷清的聊天框，看了昨天十一点荷清给自己发的消息，复制了ID到备忘录。
　　谁偷了我的墨水：铁子，你确定要和我玩？
　　对面很快的回复了——我确定。
　　荷塘月色：你叫什么？
　　江野虽然平常看起来呆呆的很可爱，但也还不至于傻到动不动就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名字，虽然是个人都知道这样不好。
　　谁偷了我的墨水：你叫我砚台就可以。
　　荷塘月色：荷清，下午一起玩游戏吧，你顺便把另一个手游的ID也加上，跟这个一样。
　　过了几分钟，荷清又发过来一条：什么时候把书还我。
　　江野没理这条消息，达到自己目的才是当务之急。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搁下手机下楼吃饭，这是十五年来第一个敢和他一起玩游戏的人，就算是自己亲生哥哥都嫌弃自己菜的抠脚。
　　楼下，江妈妈刚好在端碗筷，江野的哥哥围着围裙在炒菜，江寒笙名如其人，一双凤眼里装着棕色的眸子，留着长发，从背后看就像妙龄少女。
　　“妈妈！”江野还剩三个楼梯的时候一下子跳了下去，抱着自己母亲狠狠的撒娇。江妈妈也是很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嘴上埋怨到江野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江野，你下次这么扑妈妈身上，妈妈腰闪了怎么办？”江寒笙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拿起了桌子上一个鲨鱼夹夹好了头发。
　　江野撅了噘嘴，没有理会江寒笙的话，自顾自的开始给奶奶、江妈妈盛汤，奶奶笑的合不拢嘴，还在使劲夸江野懂事，江野也很得意的看了江寒笙一眼。
　　江寒笙趁着家长不注意，对着江野弯弯眼睛，伸出手做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江妈妈挽着奶奶说要去公园走两圈，然后去商场逛街。
　　雨后的草地湿湿的，每一颗嫩绿的草上都沾满了天空的眼泪，天还是灰蒙蒙的，只有远方被阳光的利刃捅破了一个缺口，光束从缺口中撒出，就跟来自天堂的救赎一样。
　　“十一！”江野对着后院喊了一声，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冲了出来，把江野一下子扑倒按在地上狂舔江野觉得脸上痒痒的，但十一太重了完全推不动。
　　“十一，你压到哥哥了。”江寒笙换了一身休闲衣出来，手上拿着十一的玩具球，一瞬间，玩具球脱离江寒笙的手指，在空中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十一也从江野的身上跳了起来去追逐玩具球。
　　江寒笙看了一眼江野，拿出了江野的手机递给他，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的说：“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有个叫无敌大佬的人找你打游戏。”
　　江野跳了起来，炸了毛，他打了江寒笙两下：“哥你别乱看我手机。”
　　“怎么了怎么了，又不是早恋，你这么不好意思干什么，我又不会因为你这个备注这么中二嘲笑你。”
　　江寒笙转着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手链走向后院，坐在一张沙滩椅上开始发呆放空。
　　谁偷了我的墨水：大佬我这几天没空啊，玩不了。
　　荷清扫了一眼手机上跳出来的回复，闭上眼睛又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之际，他的额头上冒出几滴汗珠，少年翻过身抱住空调被，空调并没有开。
　　荷清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画面被黄昏染成橘色，日落散发出最后一丝光亮，照进小别墅里。
　　还是孩童时期的荷清头发颜色浅浅的，跟在母亲后面拿着泰迪熊，另一只手拉住母亲的衣角，嘴角还因为打闹挂着一点口水。母亲张开双手护住荷清，荷景城站在母亲前面笑着去捉荷清。
　　少年的睡衣被他压住了一半，另一半勒住少年紧致的腰线。
　　画面再转，阴雨沉沉，荷清打着伞站在墓园，周边围绕着亲朋好友。他站在棺材前，黑木棺里静静躺着母亲，曾经细腻红润的皮肤依然苍白。
　　荷清的脸上布满泪痕，雨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荷清没有哭出声。胸前别着的白花也一点点凋零。
　　荷景城站在后面，轻轻搭住少年有些消瘦的肩膀。
　　荷清一把拍开荷景城的手掌，扭头拎住了荷景城的衣领，那双淌着泪水的眼睛，盯着荷景城。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揪紧了一般。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
　　“你要是救她，同意那个手术，我妈不会死！不会死！”
　　“荷景城！你就是怕我妈浪费你的钱，你就是怕浪费你的钱！”
　　荷清像是张开了爪牙的猫，死死拽住荷景城的衣领，把他推倒在地，荷景城的后脑勺撞在被雨淋湿的草地上。
　　他把还在崩溃边缘徘徊的荷清拉了起来。
　　“啪——”
　　荷清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荷景城给了他一巴掌。
　　耳朵里传来一阵撕裂声，他睁开了眼睛，右边脸像被火烧一般的疼。荷景城愣住了，想上前安慰一下荷清。
　　“小清，爸爸不是故意的。”
　　“让开。”荷清放下右手，抬起眼睛看着他。

　　江野跟江寒笙牵着十一走在街上，江寒笙体寒，穿着一件薄薄的设计衬衫，用发绳把长发梳成了马尾。
　　修长的手指勾着狗绳，一点一点的咬着江野送到嘴边的酱香饼，两人一道从商业街逛到美食街。
　　“哥，我想喝奶茶。”江野指着远处的一家奶茶店，“绿色心情。”这不是绿豆冰棍的名字吗。
　　江寒笙垂着眼睛：“走吧，进去看看。”
　　奶茶店装修的有些复古，进门的门框是绿色油漆刷的，进门会碰响门边悬挂着的金色小铃铛。
　　“叮——”
　　江野进了门就去找位置，江寒笙把十一交给了江野，甩着马尾去了前台。
　　前台是木质的，上面摆着米色的收银机，收银员没有穿制服，倒是像店长亲自守店。
　　“一杯西瓜啵啵还要一个茉莉奶盖。”江寒笙已经掏出了付款码等着店长扫。
　　“你是江寒笙……？”店长是个男生，染着金色的挑染，右耳戴着耳钉。
　　“你是……”江寒笙抬头仔细盯着店长的脸，那张脸让他有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好久之前见过。
　　店长悠悠开口：“我是木晨啊。”
　　“木晨……”

　　江寒笙皱着眉后退了几步，这个名字，曾经深深的刻进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抨击着他的内心，这个人一次一次的把他堵在学校阴暗的后门，勒索他的钱。
　　“江野，回家，我们回家。”江寒笙皱着眉，转身拉起江野的衣袖，出了奶茶店。
　　出了店门，江寒笙像脱水的鱼又回到了海里，他按了按太阳穴，阳光有些刺眼，青年快步向前走去。像是要甩脱存在于他脑海里的噩梦般的记忆。
　　江野刚坐下，屁股凳子都还没坐热就被哥哥拽着走，出了店门，江野疑惑着戳了戳坐在公园椅上的江寒笙。
　　“哥？”
　　江寒笙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抬起了头。江野被面色苍白的江寒笙吓了一跳，他抚上江寒笙的头发，模仿着妈妈的动作：“哥，哥你别怕，小野在这里。”
　　江寒笙拉住了江野的衣角，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小野，带我回家。”
　　江野用力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江寒笙是在卧室醒来的，熟悉的黑檀木香让他心情平静了不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眼前坐着面孔有些熟悉的人。
　　……莫医生吗？
　　莫尘正给江母讲些什么，江野坐在旁边打着游戏。
　　“他恢复的已经不错了，可能只是临时受了什么刺激才导致突然昏迷的。”莫尘见江寒笙醒了，朝着江寒笙温柔的一笑，“你这几天有好好睡觉吗，或者说有什么出现失眠的症状。”
　　“从你给我做诊断开始，就一直失眠了。”江寒笙坐了起来，接过江母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小口：“妈妈，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莫尘单独说。”
　　莫尘是最了解江寒笙的心理医生，从江寒笙睡不着觉，莫名呕吐开始就一直给江寒笙做诊断。两人还算相处的比较好的朋友，不过在江寒笙这一边，相处的好就指每次拆拆莫尘的台。
　　莫尘也会非常自然的圆回来。
　　等门关上了，江寒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还是碰见他们了，我碰见了，我看到他的脸我就会想……想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踹木晨一脚。”
　　莫尘双手搭上江寒笙的肩膀，安慰性的摩擦了一下：“这不是你的错……”
　　江寒笙再次颤抖起来，眼泪不争气的滑落在脸颊上，莫尘把他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肩膀。轻声安慰到：“碰见他不是你的错，脸被划伤也不是你的错，被人霸凌也不是你的错。好好睡一觉，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等江寒笙再次熟睡，莫尘关上房门走了出来。撞见站在门口眼眶有些红的江野，他拽住莫尘的袖子。
　　“你说，如果没有我。我哥是不是就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