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宿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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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铎取了银票来，妈妈接过时眉开眼笑，脸上褶子看得一清二楚。
“那这样，妈妈，两位爷只在你这儿消遣一番，等会儿还要赶路，就不久留了。”
“诶，我也上去送送二位爷。”
鸨母喜笑颜开，热情得很，一直送到出门。胤禛胤祥打点一番，叫人去给城外老汉大娘说一声孙女的状况，带上杏花春生一起，上路了。
在戴铎给杏花和春生赎身的时候，胤禛胤祥在楼上雅间，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样，咱们这一天也累了，俩姑娘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晚上先找个地方歇脚，再慢慢谈。十三弟，我想这不是件寻常的事儿……”
胤祥也想到了之前，四哥所说的，不知汗阿玛这次将他俩派往江南，是否还有其他深意，因为任何一些不对劲的事儿都不能放过。于是胤祥也点头，答应下来。
俩人目前不欲暴露身份，决定不住驿站，想着在城外远远地找处农家，好好休养生息一番。
戴铎打了声招呼，苏培盛他们找了马车，杏花春生坐进去，姑娘本还胆怯羞涩，过了不半天，倒是熟稔起来，也能听到些从马车里传出的说笑声音。起程时天色已经不早，又加了辆马车跟着，速度放慢不少，走走停停，暮色已渐渐四合了。胤禛骑在马上，见着天地间一片苍茫，晚风悠悠，虫鸣阵阵，突然间以为自己是在出游呢，什么公务都抛至九霄云外了，心情在这一瞬间十分轻松。胤禛本身不太爱走动，骑射功夫也不比其他几个兄弟，常年长在北京城里，难得享受一番这不同的情景，就连马蹄声响，都变得轻快许多。
“四哥，自打来了这江南，好像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平时总像是天要塌下来了似的。”
胤祥稍稍放慢了速度，与他并肩前进。这个十三弟，真是玲珑心思，胤禛笑笑：“十三弟啊，这时候，四哥真高兴你在身边。很多话，不好说，但四哥知道，即便四哥不说，你也能懂。”
“那是，谁叫我从小就呆在四哥身边呢。”
“惯会讨巧。”胤禛扬起手，作势要打，被胤祥笑嘻嘻躲过去了。
反正也没想着一日能走到，一路上也都注意着有无客店或人家可以投宿，却一直走到了天色全黑。胤禛也有感觉有些饥饿，更别说车里还坐着俩姑娘，只得吩咐了下去，叫都留心着点，看看周围，要是有人家了就先宿下，夜间行路不安全，再说也早过饭点了。
下人们自然不敢多嘴，就只有胤祥与他打趣：“还真是，四哥，在您欣赏美景的时候，十三弟可是早饿着了！”
“那还劳烦十三爷擦亮了眼别走神，咱么这一行人可都靠着十三爷了！”
胤祥嘿嘿一笑，策马向前去了，胤禛叫都叫不住，只能要人赶紧追上去看着，可别摔了。
答答马蹄在黑夜中清脆悦耳，两点火光远去又重返，伴着胤祥的疾呼：“四哥，就在前边不远——”
“行了，都快点儿跟上！”胤禛扬鞭，向火光奔去。
投宿的人家家境并不好，一家五口人，不过看起来倒是很淳朴热情。掀起门帘，两位姑娘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几个大老爷们赶路，随行的没有女眷，你们将就着些。”
“哪里的话，爷，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杏花嫣然一笑，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春生紧随其后，“是呀，爷，咱们可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行，这么看来还是我多虑了。”胤祥爽快笑着，“走，进去吧。”
杏花春生和苏培盛他们一起帮着下去准备茶水吃食了，胤禛胤祥在内堂，与家中男主人陈大有闲谈着，说说这次的水患，又聊了些附近的风土人情。那醉红楼果真有名，连这农户都知晓一二，“您说那醉红楼？那可是咱们庄家老汉都听说过的地方，都说那里都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只要一个晚上，一抬手，就是数不清的白银呢！”
“看来那妈妈还真不是吹的。”胤祥捡了颗碗碟中的花生米，抛向空中拿嘴去接，嚼得咔咔直响。
“都说那儿的女人，头上一根簪子，就是咱们一辈子都没法赚得到的金贵！不过，老汉是没法进去里边瞧过，有时候也想见见世面……”
“爹！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想着学人家寻花问柳？”这家里的妹子端着茶水进来，闻言嗔了老汉一眼。老汉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端起茶杯啜了两口：“您别见怪，我老了才得这么个妹子，倒把她娇惯了，瞧瞧这多没礼！”
在座的都笑起来，那妹子也不恼，还顶了两句嘴才下去。杏花春生端过来两碗面，两人不多话，呼噜几下，吃了个精光。
及至夜深，主人家收拾好两间空房，一间给胤禛胤祥，一间是杏花春生睡了，戴铎苏培盛他们只好在柴房、仓库里面凑合一宿。好在现在天气不太凉，又在更温暖些的江南，也不算太难过。主人家给他们安顿好，便早早告退，胤祥这夜要与胤禛挤在一张床上，倒是很有几分兴奋。
“你这是干什么呢？”胤禛看着胤祥在房间中转来转去，转得人头都晕了，实在很有几分烦躁。胤祥倒好，完全没察觉出来他的坏心情，反而问他，“四哥，咱们兄弟俩有多久没睡在一起过了？都是儿时的事儿了吧？”
“这是自然，”胤禛白了他一眼，“难不成你十来岁了，还怕什么神鬼之说？”
“当然不是。只是十三心中很是期待。”
“怎么？”胤禛听他这话，觉得很有意思，“难道和平时有什么差别？”
“十三只是想回忆一下幼时与四哥相处的时光。”胤祥在他身边坐下来，“长大后虽也不觉与四哥变得生分，可总是不比年幼时，与四哥朝夕相处。尽管四哥常教导十三，自个儿在外边开府了，还是得严加约束，可幼时点滴，还是时常涌上十三心头。”
胤禛看一眼陷入往日回忆里的十三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怎么这时候就说起来这样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三爷已年近半百，到了该回首旧事的时候了。”
胤祥朝他笑笑，“有感而发而已，四哥。”
下人们打水进来，打破了两人间有些进行不下去的对话。梳洗罢，两人并排躺着，胤祥刚才那么兴致高昂，倒是很快入睡，留下胤禛在深夜中瞪着眼，辗转反侧。
心里闪过许许多多时间的碎片，流光溢彩，伸出手去抓，却是抓不住的东西。其间可窥见很多个胤祥，从小到大，各种模样的。都怪这小子，胤禛心中颇有些不平，平日里自己本就算不上安眠，今日再被这胤祥一搅扰，更发难以入眠。尽管思绪繁杂，也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眼睛瞪着瞪着，也觉酸累。闭上眼，不知什么时候，也就睡过去了。
一觉竟睡得比往常更要深沉些，翌日大早，胤禛睁开眼，清醒过来，只觉浑身舒畅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身边胤祥还在睡，胤禛低头去看，胤祥朝他这面侧躺着，双手抱在胸前。胤禛失笑，想他这习惯倒是和幼时没有差别。
胤禛没打扰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简单收拾一番，打开房门来到院子里。杏花春生也在，昨日头上身上的那些挂饰今日都取下来，一头青丝散落着，不施粉黛，却显得更清雅秀丽了，有江南女子的温婉。见他出来，忙行了礼。胤禛瞥见两人鬓边都插一串紫藤花，幽香阵阵，不由得问：“好香的花，开门时嗅到这一阵花香，却不知是从何而来。”
“回爷的话，在这院子后边，有一株极大的紫藤，我们姐妹也是昨晚便闻着花香，却不知出处，今日刻意起了个早，专程去寻到了。”
“原来如此。”胤禛看着两人相视一笑，脸上飞起相同的红晕，心道这女子之间的情谊还真是叫人猜不透，好是能很快好起来，可坏又是没有道理就变坏了的，实在是不太能理解透彻，他府上虽还算安宁，不过也听说过别的府上一些事儿，一群女人能闹得鸡犬不宁你死我活的，胤禛稍微想想，便觉浑身一个激灵，真真是难以忍受。他摇摇头，将这大清早的混乱思绪都甩出脑海，嘱咐两人，“在外边没那么多规矩，相处随便点就行。”
俩姑娘对视一眼，还是杏花先开了口，“那，敢问爷，该如何称呼？”
“叫我四爷就好，另一位爷，你们就叫十三爷，其余的，随便叫就行了，他们也不介意的。”
两人点了点头，杏花便问，“四爷，十三爷呢？还没起？刚刚大娘过来看过一眼，想着要准备早饭了。”
“十三爷啊，还在里边睡得昏天黑地呢！”
胤禛话音才刚落，就听房门口传来胤祥的声音，“四哥，怎么回事？怎么能在十三弟身后编排人呢？实不相瞒，您起来没多久，我可是就起来了，十三看着您出门的呢。”
“得，这是四哥不对了，”胤禛虽是朝俩姑娘说话，眼睛却看向胤祥的方向，十足狡黠地笑笑，“看着吧，十三爷还不知道得记多久的仇呢。”
姑娘们被逗得花枝乱颤的，春生笑道，“两位爷可真亲，感情真好！”
“那可不是吗，对吧，四哥？”胤祥挑挑眉，扣好最后一粒盘扣，率先迈出脚步，“走吧，爷可得去见见那几个懒奴才了，怎么着今日还得爷去叫起床？真是，要是早早来叫，十三哪里还有给四哥编排的机会？该打、该打。”
“瞧见了吧，记仇。”胤禛低声说着，引得姑娘们又是一阵轻笑。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里，都迈步出了院子，向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宿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