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寻问醉红 ...
-
“爷——”
江南风水养人,暖暖的风,微微的雨,养出来温柔的女子,轻声细语,千娇百媚,只这叫一声,几乎能让人骨头都酥软,难怪被称作温柔乡,但凡男人,无论贫富贵贱,怕是难有不愿流连于此的。
可胤禛胤祥偏不感兴趣。鸨母露出惊异神色,“爷,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姑娘了!怎么着,您还看不上眼?您瞧瞧咱们绣绿,弹得一手好琴,咱们竹妍,可是读过不少书的,还有这个……”
“行了,妈妈,”胤祥赶紧打住了鸨母将女孩们一个个推向前的行为,“不是给你说过吗?爷俩就不喜欢这穿红戴绿的,看着俗气!问你,这里有没有刚进来的小姑娘?”
鸨母还想说话,胤祥又接上来:“妈妈,你别怕小姑娘不懂事扰了兴致,咱们爷俩看过不知道多少姑娘,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看多了,没意思,懂意思了没?到你这儿,就要小姑娘,诶,爷就喜欢那娇羞红脸的劲儿——只要不是一上来哭爹喊娘惹人心烦的,都给我带上来看看。”
“这您放心,这儿的姑娘都体贴得很,绝不会叫您心烦,您等会儿,这就给您叫人去!”
鸨母招呼着姑娘们下去了,见房中再无旁人,胤禛侧过身子问胤祥,“十三爷,您这是准备唱哪一出啊?”
十三爷也愁呢,这事儿不好办,可看着老汗的泪眼,他心中情绪又不允许自己不应承下来,实在是给自己找了份好差事。胤祥重重叹了口气,“四哥,你说,这一个两个的,我们要带出去还好说,可是带出来这一个两个,保不齐里面还有三个四哥五个,你也不是没听他们说,那人牙子手里铁链子上拴着十来个呢!这想要全部救出来,可该怎么办?”
胤禛沉思片刻才开口,“这事儿是不好办。这些姑娘因着没钱而卖身与此,本质还是本次水患所致,可就算之后赈灾款下来,她们该何去何从?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到家中?青楼肯不肯放人,家里会不会接受?都难说。”
“四哥,听你这意思,咋们就没办法了?眼睁睁看着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受这屈辱?”
“难道四哥就愿意无动于衷?可是十三弟,这事儿不好操作,咱们得认真商讨一番。”
胤祥还想说话,就听门外鸨母的笑声,“来来,快见过两位爷——”
一水儿小姑娘亦步亦趋,跟着鸨母走进来行了礼,“爷——”年纪确实更小,都是脆生生的声音,带着些羞涩与颤抖。
胤祥又恢复到不正经的模样,手指悬空着划过所有女子:“来来,都给爷说说,都叫什么名字?”
鸨母一旁陪笑,“爷,姑娘都这两天才进来,还没来得及取个雅号呢。”
“无妨无妨、”胤祥摆摆手,“都说自个儿本来的名字就行了。”
“那可好,还请爷看哪位姑娘顺眼了,赏个雅字儿,也是姑娘的造化呢!快呀,给爷都报上名号来呀!”
鸨母摆着手催促着,胤禛也抬起眼来。
“爷,小女子兰舟。”
“爷,小女子芝慧。”
“爷,小女子玉树。”
名字从左到右念了好几个,姑娘们个个轮到自己时便上前行了礼。可还没有出现期待中的名字,胤祥面上不显,心中却没底,转眼就只剩下最右边两人。
“爷,小女子杏花。”
胤祥与胤禛对视一眼,就听另一人道:“爷,小女子春生。”
还好,至少见到了人,知道人确实呆在这里,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强。
“这样吧,妈妈,”胤祥咳嗽一声,“我看最右边那俩姑娘长得不错,声音也甜,就她俩留下吧,其他人都带下去。”
“是。姑娘们,来,咱们不打扰两位爷了——杏花、春生,你们可得好好招待两位爷!”鸨母招呼着姑娘们下去,又亲手带关了房门。
苏培盛他们都在下边,带上来的就只有一个戴铎,胤禛使了个眼色,戴铎便心领神会,出门守候,防止隔墙有耳。
杏花和春生仍是怯生生的,华丽服装套在身上很是不适应,这里拉拉衣角,那里扯扯袖口,笔挺挺站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取悦客人的话。
胤祥叫她们,“来,先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才贴在一起坐了下来,看向胤祥的眼神既警惕又迷茫。
“在城外,我们见着你们的家里人了。”胤祥压低了声音,两个姑娘果然一下子起了兴趣,瞪大眼睛等待他的下文,“你们不要惊慌,接下来问的话,得好好儿回答,可别满嘴胡咧。”
“是,爷,我们知道了。”
“那好,你们怎么进来的,我们都知道了。问你们,和你们一样的姑娘,这楼里边还有多少?”
“回爷的话,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都是附近地方的姐妹,急着筹钱才卖身进来的。”
“你们进来后是个什么情形?给爷说说看。”
“是。我们被那刘大哥带到这里后,妈妈就把我们带到后边,全身上下洗干净,换了衣裳,又教我们见着客官该怎么做。”
“你们这样小的年纪,别了家里人,只身进来这楼里,难道就不害怕?”
“怎么不害怕呀,爷,可害怕又有什么用呢,没钱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了!本来还怕这里边会不会动辄打骂、不给饭吃,不过我们本都是自愿来此,妈妈也很宽容,生活倒是比在外边好上不知道多少呢!”
胤祥眨眨眼,转头看向胤禛,拿不准主意。胤禛这才开口,“那你们,愿不愿意出去啊?”
俩姑娘也对视了一眼,又低下头来,“爷,出去肯定是愿意的,咱们都是良家女子,谁真心希望过青楼女子的生活?还不如踏踏实实过生活来得安心……可是爷,既然已经进到这里边来了,原先想过的安稳生活,终究是没法重来了。”
胤祥伸手一锤桌面,“这是什么话?你们又还没有接过客人,再说,就算真接过,那又如何?未必还不许青楼女子从良了?”
他本是这样仗义的脾气,又气恼两个小姑娘如此自轻,说话声音难免大了些,吓得姑娘向后缩了缩。“诶,十三弟,别吓着人了,”胤禛抬手挡在他身前,“人说得也有些道理,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那四哥,你说该怎么办?”
“十三弟,别忘了我们来是干什么的。这种事情,确实是看不过眼,可你想想,你能把这醉红楼给拆了,那其他地方的呢?那些姑娘提出来,个个都有悲惨身世,你如何才能救得全部人?”
“四哥!”
“四哥知道,”胤禛制止了胤祥的下文,“民生凋敝,百废待兴,这些姑娘是无路可走才进了这院子,这样,这俩姑娘跟我们走,赈灾后发告示,再叫那些个青楼妓院把这期间收的姑娘都遣散回家,这样可行?”
“要是不肯放人呢?要是姑娘们不愿意走呢?”
“醉红楼这边能靠这俩姑娘指认;其他地方,也只能靠官府严令严查了……若是有不愿回家主动隐瞒的,便将利害关系都一条条给说清楚了,所有行动皆为水患期间不得已而为之,官府既往不咎,遣回原乡,发放慰抚款,若是还有不愿的,那也再无办法,只能说出来一个算一个吧。”
胤祥支着头沉思许久,才终于开口:“好吧,四哥,都听你的安排。”
“好。”胤禛当即拍板决定,叫戴铎进来,去为这两位姑娘赎身。
胤禛胤祥在房中等待的时间,戴铎下了二楼,不免再次感慨这醉红楼的排场,比起京城里的也毫不逊色,隐约间能听到些丝竹之声,还有男女的调笑。楼外是绝望的流民,楼内是挥金如土寻欢作乐,只是一墙而已,触及此景,何人能不生出几分伤感之情?
鸨母正笑盈盈将一位公子哥送出门外,挥着手绢,不住地说些再来的好话。转身看到戴铎,忙迎上来:“爷?有何吩咐?是不是新来的姑娘不懂礼数,冲撞了爷?”
“不是。”戴铎收敛了思索的神情,朝老鸨露出笑道:“妈妈,你这里杏花、春生两位姑娘,我们两位爷可是喜欢得紧啊。”
“是吗?诶哟,这都是两位爷宽宏大量呢——”鸨母多么精明,怎么不懂戴铎此行的意图,手绢掩在嘴边接着话头打趣道,眼睛却止不住地上下扫视戴铎这一身衣装,琢磨着这一笔买卖该怎么赚到最大。戴铎却并不在意,任由鸨母心里算盘打得滴溜溜,“妈妈,您看,这俩小姑娘……”
“好说,好说!”鸨母脸上几乎要笑开花来,这样花一二两甚至更低价格买进来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在她们身上投入些服饰呢,就有客人要赎身,对鸨母来说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微本厚利,也难怪鸨母这样开心。“这位爷,您看,小姑娘家的,还不懂事,我算您一人五十两,看两位爷和咱们院里的姑娘和眼缘,这样,您给个八十两,俩姑娘一起带走,您看行不行?”
“那就这么办。妈妈,你等会儿,我到外边去叫人取银票来。”
“好、好!您慢着点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