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雨露重》一口大梨

13、江南好12

　　翌日一早，戴铎与吴三打点好行装，从后门出了黄府，直奔向虎丘去了。
　　胤禛胤祥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可算过得不错，王大人有意巴结他们，饭食住宿都安排得熨贴妥当，自打下了江南，这一路上好一顿差一顿，终于能享受一番悠闲时间，胤祥摇着折扇，道这才像是他想象中的江南生活。天上渐渐的又落些小雨下来，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映衬得花更红柳更绿了，两人坐在湖上的凉亭中，春风拂过，撩动胤祥手中折扇上坠着的流苏。雨点在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有小鱼冒头，探出水面，胤祥也好奇去看。
　　胤禛看着觉得好笑，又觉仍是充满童趣的，呷一口清茶，不多言语。
　　及至晌午，刚用过午饭，几人在中堂稍事歇息，见总管杜二急匆匆走进来，道戴铎吴三二人已回府，现正在门外等候。王大人叫他们赶紧进来，戴铎身上挎着个小背包，从里边拿出来一封信，恭敬呈给胤禛：“爷，这是黄大人的回信。”
　　胤禛接过来一看，大多是些想念之言，道许久未见，不知公子如今身体如何，事业如何，令尊身姿师傅仍康健之类。其中又写道，多年前承蒙令尊照顾，若非令尊从中斟旋，黄某恐怕没有今日之地位。若是有办得着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
　　胤禛不免脸上浮出笑意，觉得黄大人办事果真叫人放心，也难怪汗阿玛对他如此器重。
　　“王大人，你也看看。”
　　“这、这黄大人给公子的信件，本官来看好像有点儿不大合适吧……”王知远还假意推辞一番，胤禛又劝了两声道不打紧，才接过来：“诶呀，两位公子所言果然不虚，若是能助两位公子一臂之力，本官自然是绝不推辞！”
　　胤禛胤祥对视一眼，胤祥便道：“好！咱们兄弟就爱王大人这样的爽快人！不过这青楼的事儿，兄弟两个还确实是不太了解，可巧最近呢又有点儿急事要去处理，王大人，不如这样，您给咱们兄弟两个一些时间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办，您啊就自己再想想，到时候给咱们讲讲，这醉红楼是如何如何办起来的，您看行不行？给咱们指点一下迷津。时间就定在今晚饭后，然后咱们明早可就得动身，实在耽搁不了。”
　　“是、是，既然两位公子这样说了，那本官也就不便强留，两位公子只管放心，本官一定知无不言。”
　　“那便好。咱们还得商量明日的安排，就先告退了。”胤祥与胤禛一同向王知远行了礼，回到房间。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知远还不放心，唤来从刚才起便立在一旁的吴三：“吴三啊，你说说，这俩公子和黄大人，真的交情匪浅？”
　　“诶哟老爷，拿哪儿能叫交情匪浅呀？您别说，我跟着那戴大哥，站在人黄总督府门外边，瞧着人就送了张字条儿和那两块玉佩进去，没过多久，人就真的把我们请进去了！老爷，您知道小的昨晚宿在哪里吗？那可是总督府里边！小的之前可是想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过上这日子呢！”
　　回忆起这一天的经历，吴三还是很兴奋，手舞足蹈的。王知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里闪着精光：“刘铨呀刘铨，你压着我在这虎丘县多少年，现在我王某人行大运了，倒叫你看看，王某能不能爬到你头上，做个比你还大的官！”
　　这边两人连同戴铎进屋来，戴铎又再交给胤禛一封信：“四爷，这是黄大人的另一封回信。”
　　“四哥，讲的什么？”胤祥好奇凑过来看，胤禛将信纸递给他：“都是些场面话，说物调配一定尽心尽力之类的。不过黄大人做事确实思虑周全，交代的事件件都能办得好，叫人放心。汗阿玛果真慧眼识人。”
　　“对了，不说这个。”胤禛将信放到一边，“既然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往苏州去，那咱们就得事先安排一番。水患受灾之真情状，我们都已看得清清楚楚，想来苏州城内状况，也不会与这虎丘县有多大差别，不过是多些装模作样罢了。不如大摆钦差排场，想来刘大人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好。不过在走之前，咱们必须从王大人口中，挖出点有价值的消息，最好是能够，一招致命。”
　　胤祥棋艺精湛，是皇帝称赞过的，胤禛与他时有对弈，少尝胜利滋味。胤祥心细，目光长远，运筹帷幄，却也机智果断。
　　此时在他眼前的胤祥，几乎是兴奋的状态，眼里闪着精光，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当年单身一箭射杀老虎时，胤禛并没在场，他只是在事后，从诸多口中听说十三皇子如何英勇神武。现在的胤祥何不就是一位残忍的猎手？当时他的脸上也一定挂着这样的微笑。
　　晚间，小雨仍未有停歇的意思，几人用过了饭，来到凉亭里边歇着。胤祥转着杯盖玩，胤禛在一旁垂着眼，等待王大人开口。
　　“刘铨最开始找我，是在三年前。”
　　这就开始了，胤禛胤祥对视一眼，下意识都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我们是同乡，自小都是认识的，他比我还要晚几年才考上进士，升官却比我快得多，我还在当知县，他却已经成了知州，听闻新上任的知州是他，我心中也是有几分嫉妒的。不过嫉妒又怎么样呢，事实就是如此。所以他来找我，说要在这虎丘境内建一座青楼，这可是门好差事，看在大家同乡的份上，他才选定了虎丘县。我当时想，跟着知州干，那必定是稳妥的，心里那些嫉妒也都成了对他的感激，满口便答应下来。可到后来我才知道，我不过是刘铨利用的一个工具。”
　　“当初刘铨满口答应下来的荣华富贵，现在看来，我确实是收到了一些好处，但是相比刘铨，可真叫小巫见大巫了。每一季，我都叫老鸨从姑娘里边，挑出来最可人、最水灵的，给刘铨送过去，然后，他又将这些姑娘送往别处。”
　　“王大人，一般每次送上去，都有多少个姑娘？”
　　“一般是三五个吧，虽然人数不多，却是精挑细选的。有时候，容满研丽的男子也是有的。”
　　“还有男子？”胤祥忍不住叫出声来。
　　“是啊，刘铨当时还特意嘱咐我，多留心长相清秀的男子。可能有些人就是有那不同的乐趣吧，我也没细问下去，只是碰巧有了好看的男子，就一起交给刘铨，这些男子数量更少，有时一年也就一两个。”
　　“原来如此。王大人，你知不知道，刘大人将这些人交给了谁呢？”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刘铨也没对我提起过，不过我想这些人肯定是为他升官发财铺路去了，不可能他自己一个人能养这么多女子在家中。”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恩，王大人，请你继续吧。”
　　“尽管我对刘铨的行为仍有些不满，可是没办法，我又没法不继续下去，不然他随便寻点什么把柄，就能掀了我的顶戴，到时候我只能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境地。还好能碰上两位公子，诶呀，这实在是上天的缘分，叫公子登门拜访，我王知远才有了翻身机会呀。您放心，就公子的财力与人脉而言，办起来一座青楼是轻而易举之事，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漂亮姑娘进来，不愁生意不红火。今后，王某一定与公子休戚与共，公子要的，王某竭尽全力也要办到；至于这仕途上的事，还要麻烦公子多多费心，替王某疏通熟透关系。”
　　“这是自然、自然，王大人不必担心。”胤祥捏白扯谎起来，可真是淡定得很，睁着眼说瞎话，圆溜溜的眼睁着，一副十分诚恳热切的模样。王大人被他唬得喜笑颜开，又多说了许多感谢的好话。
　　等到各自回房，已经深夜，毛毛细雨被风吹得四处乱飘，撑着伞也还是落了许多在身上。回了房，苏培盛给他们将身上水渍都擦干了，戴铎在一旁道，明日一切都准备好了。
　　“好，也是时候摆出来钦差的架子了。出了虎丘，咱们就上官道，也得给刘大人一些准备的时间才行嘛，”胤禛突然想起来，“对了，那俩姑娘，你们和她们透露过身份了吗？”
　　“爷没交代，小的们没敢主动提，只说明天爷要做正事，她们坐在马车里边就行了。”
　　这常跟在身边的人，办起事来就是叫人舒心些，胤禛点点头，转向戴铎这边：“随行的兵士都到了？”
　　戴铎答道：“都到了，明日我们一出虎丘，便与他们会和。”
　　这一路虽是轻车简从，可钦差行辕都在官道上慢慢挪动着，方便几人私下里探访，也给人以迷惑假象。戴铎也常根据调查的进展，指挥随行兵士或急或缓，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只要有需要便可马上到来的距离。
　　这是留在虎丘的最后一晚，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胤祥在一旁听着胤禛与他们确认事宜，低头吹了口热烫的茶水。好戏即将开幕，他们将要大干一场。尽管前方仍布满扑朔迷离的烟雾，可胤祥却有无比的雄心与信心。只要他与四哥在一起，无论有什么蹊跷，也要叫它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