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雨露重》一口大梨

12、江南好11

　　“不过，四哥，我还担心，醉红楼在这江南都有名气，若是黄大人也牵涉其中，岂不是向他暴露出所有消息，使我们陷入被动的境地？”胤祥不放心道：“若是如此，那想要再查下去，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胤禛点点头，沉思着：“……黄新宇这个人我接触过，当时他还没当上两江总督，在山东作巡抚，事办得细心利落，也没动过其他心思手脚，为人有点儿过于正直，眼里揉不下沙子，与当地其他官员的关系处得不算近，汗阿玛也正是看中他这些秉性，才将他派往这富庶的两江地区。要说他会参与进来，我倒不很相信。”
　　“可是四哥，即便如此，咱们还是不得不小心为上。不如这样，信里口气咱们写重一些，说是汗阿玛叫查的绝密消息，目前已收集完线索，到了收网阶段，如是走漏任何风声，唯他黄新宇是问。”
　　“也好，那就听你的。”胤禛抬笔继续写着：“黄新宇是聪明人，不管他有没有参与进来此事，他都知道这时能做的最佳决定应该是什么。”
　　第一封写给黄大人的信完成，胤禛将其装入封袋，又取了纸，开始安排调度附近物资。“户部拨下来的赈银已在路上，到时候发放还要倚靠黄大人，常州、湖州、嘉兴、南通，这临近几个地方的赈济粮仓已向苏州这边拨粮，先解了燃眉之急，后续若是还有不够，再拨款向其他地区购买。药品与沙袋也已安排妥当。等到积水清扫完毕，房舍重建，加固河堤，开垦良田，所需砖石木瓦，也不是个小数目，应当请示汗阿玛，要户部立马开始准备。”
　　第三封信，是要交给皇帝的。胤禛将这几日见闻仔细都写下来，不由得感叹：“十三弟，咱们这次出门，可真算得上有趣极了。”
　　“谁说不是呢，四哥，”胤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若是还在京城里，四哥哪能发现我还有这耍滑头的天赋？”
　　胤禛睨他：“此言差异。从你小时候装哭要点心的时候开始，四哥可是就认识到你有多么鬼灵精怪。不过，也亏得你机灵，竟将那王大人哄得一愣一愣的，他这边以搞定，对我们追查醉红楼，可是大开了方便之门。”
　　胤禛将三封信叠在一起，唤门口戴铎进来，取了印信，在后两封上盖了印。又细细交代了说辞，取下自己的玉佩，连同十三的那枚一起：“在外边不要暴露身份，别叫王大人的人瞧见了，持着玉佩见了黄大人，单独和他说。”
　　“主子放心，奴才绝不出差池。”戴铎接过信，郑重地收在衣服里边。
　　三人走出门，到中堂寻着王大人，道一切准备就绪，即刻便可出发。王知远眉开眼笑，说已备好骏马，府中派出一名奴才跟随。胤禛使个眼色，戴铎点点头，表示一定将事情办好，随着杜二出了中堂，去后院取马。
　　自苏州至两江总督黄大人所在的南京，约有二百多里路程，戴铎不敢怠慢，一路快马加鞭，未过晌午便出发，及至南京，天刚擦黑。戴铎一路上没进过一粒米，未喝过一滴水，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就算他能撑得住，随他一同来的那叫吴三的下人也受不了，戴铎决定先下马，问清楚两江总督黄大人府邸的具体位置，再去饭馆里随便吃些。
　　黄府位置很好找，路上行人能将路线指点得清清楚楚。戴铎与吴三远远瞧见了府宅，便定下心神，转身进了街边的小饭馆，叫了一条鱼一碟青菜，解决肚子的问题。
　　“这可是我第一次来南京，诶哟，大哥，你们可真是厉害。”吃饭时候，吴三朝戴铎比了个大拇指：“我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苏州府的刘老爷了，没成想，现在都坐在总督府宅门前吃饭呢！”
　　这个吴三，倒是不像那杜二，看着年纪也不大，戴铎看着他也觉亲和，只说赶紧吃饭，还有正事要办。
　　吴三赶紧诶诶两声，埋下头扒饭。
　　黄新宇今年五十三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对这官场之事，自觉已看淡许多。虽知自己办事严肃刻板，不招同僚上级待见，但有幸承浩荡天恩，坐上这两江总督的位置，心中更是难有一丝杂念，只愿勤勤恳恳做好分内之事，为圣上分忧解难。如今江南水患，南京虽未受损，不过赈灾一事也已让这位不再年轻的官员忙得头晕眼花。
　　结束了一天的公务，黄大人进了书房，准备挑灯夜读，也写写字画个画，当作轻松消遣。
　　宣纸才摊开来，就听外面有人来报：“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这个时候有人求见？黄大人起身，来到门前问那卫士：“何人？可是地方的官员有急事要报？”
　　“回大人的话，不是，来人说是叫戴铎，给了卑职两枚玉佩一张字条，说是您一看就明白。”
　　“字条呢？”
　　卫士将玉佩和字条一起呈上来，黄新宇打开一看，折叠的纸条上写有“四皇子胤禛 十三皇子胤祥”几个大字。两人笔迹并不相同，黄新宇也无从推断是否为亲笔所书，不过，这世间大概也没人会敢冒皇子的名讳。黄新宇又接过玉佩来看，虽不是一种样式，可玉确实极上品。
　　四爷和十三爷钦差来江南赈灾，那么本尊或下人出现在南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黄新宇将玉佩和字条都收好：“请他们中堂相见。”
　　“是。”
　　比起吴三的紧张，戴铎倒是泰然自若。两江总督，官至正二品，何等尊贵威严，府邸把守的自然也非泛泛之辈，与王知远府中不是一个架势。吴三悄声道：“平日里还以为王老爷就足够气派了，现在看来还真是小的见识太少，哪儿见过这场面。大哥，那两位公子，真与总督大人有交情啊？那可真是了不起，比我们老爷那是厉害到不知哪儿去了！”
　　戴铎觉得好笑，还没答他，就听刚刚进去通报的卫士出来了：“两位，黄大人在中堂等候。”
　　两人随着卫士，进了府邸，在中堂前，戴铎停住脚步，向身后吴三道：“你先等在这里，免得冲撞了大人。”
　　“是、是。”吴三小鸡啄米般点头，乖乖垂手站定了。
　　戴铎进了中堂，向正坐着的黄大人行了个礼，“黄大人，在下是四爷的门人，名叫戴铎。四爷、十三爷奉旨办差，不欲暴露身份，一路微服查访，了解民情。在下手上有三封信，一封请黄大人转呈皇上，一封是四爷调度物资的安排，还请黄大人切实妥帖安排。这最后的一封嘛，是想请黄大人帮个忙。”
　　“帮个忙？”
　　“黄大人一看便知。”戴铎将三封信都交出去，黄大人先翻看了第二封，见着最后盖好的钦差印信，点了点头，才看向最后一封，细细读完，脸上露出惊异神色：“这醉红楼的名号，本官也曾听说过，本以为只是一座普通青楼，没成想还牵扯到了官场中人，四爷和十三爷果真是细致入微，皇上更是神目如电。您放心，本官知道怎么做，您在中堂稍等片刻，本官去去书房就来。”
　　“那就有劳黄大人了。”
　　黄大人向着戴铎一拱手，匆匆离去了。
　　吴三等在外边，心中仍有些惊惧不定。四下里是一派的静谧，巡逻的兵士定时来去，鲜少有交谈声响，与外边饭馆的人声鼎沸相比，这里面却像是一个新的世界。王大人还是谨慎的，吴三出门前，杜总管特意嘱咐他多听多看，探探这一群人的底细，小心叫有心人给骗了。可他现在正站在黄大人的府邸之中，要是回去将这一路经历讲给王大人，想必对方也会发出感叹吧。
　　戴铎没等太久，黄大人就带着回信，回到了中堂。“多谢黄大人，在下这就回去，将信交给四爷。”
　　“啊等等，一路风尘仆仆，夜间也不便赶路，何不在府中宿下一夜，养足精神，明早再上路也不迟。”
　　“这……太打扰了……”
　　戴铎还有犹豫，黄大人却唤来总管，为他安排房间，又吩咐下去照料好马匹。寒暄一番，戴铎才随着管家走出来，吴三还在那等着，搓着手，不知是不是等急了。见他终于出来，快步来到他身边：“大哥，见到总督大人了？那咱们现在就动身回去吗？”
　　“不，总督大人热切亲和，留我们住宿一晚，明早启程。”
　　“留、留宿？！”吴三惊叫出声，感受到周围聚集而来的视线才觉不妥，赶紧压低声音：“大哥，这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跟着管家，二人来到后院，准备的空房在这里，明天一早黄大人便有要事处理，道不用辞行，又请戴铎带话，四爷交代的事情一定办好。一路上吴三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左右张望着。两人分住两间房，戴铎也不再多说，只叮嘱吴三明早要早起，今夜好好休息。
　　吴三愣愣点头应下来。天啊，谁知道，他一个小小的下人，有朝一日竟能住进总督大人的府邸？尽管只有一夜，但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了。吴三还觉得晕乎乎的，晃晃脑袋，才走进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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