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雨露重》一口大梨

14、江南好13

　　清晨，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王知远十分殷勤，特来相送，又相互说了许多好话，约定等胤祥这边稳定下来，便给他来信，大家互惠共利。总之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势。等到终于出发，胤禛还在笑话胤祥，说他和王知远可真是投缘，真后悔没早点见面吧。
　　胤祥苦着脸，“四哥，十三这不都是形势所迫吗？若是四哥能好意帮十三说两句，十三至于累成这样？四哥，你是不知道，我可是脸都笑僵了。”
　　嘿，这小十三，可真是越发说不得了，你说一句，他有一百句在等着你呢。胤禛决定赶紧跳过这个话题：“那可好啊，等会儿要你板着脸的机会可多着呢。是吧，十三爷？”
　　胤禛促狭地朝他挤挤眼，胤祥无奈：“四哥，冷面王有您一位就行了，咱们俩可还是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诶呀，十三为了四哥，可真是做了许多迫不得已的事儿哦。”
　　“说什么呢。”这话真欠揍，胤禛已经忍不住拿手去敲胤祥的脑壳：“什么为了我，应该说是为了朝廷大事——再者说，你平日里在我那府里，喝的我的酒，吃的我的肉，为四哥付出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胤祥光是想想逢年过节四福晋做的那一桌好饭菜，送来的好点心，就已经瘪瘪嘴，识趣地不吱声了。
　　除了虎丘，胤禛便打发小平子小顺子留在原地，观察有无跟踪之人。胤祥笑四哥可真是够谨慎的，胤禛却白他一眼：“我可不像十三爷，和什么人都能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对王知远这一号人，多个心眼总是没什么。”
　　上了官道，换了轿子，也与兵士会和，黑压压一片人向着苏州而来。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昨日接连不断的小雨带来的潮湿感，都在今日灿烂的日光下被蒸发得一干二净，人也感觉舒爽不少。刘铨率领苏州各衙僚属在苏州城门外等候，刚接到的消息，钦差行辕总算进了苏州，直奔这里而来了。
　　要说这两位钦差大人，可真够磨叽的。主簿尤鸿出身书香世家，有真才实学，只是身上总有些文人的清高，平日里向来不爱官场上的应酬，这时候叫他一同站在日头下恭敬等待钦差大人的到来，心里着实是一百个不愿意。刘铨斜他一眼：“钦差大人即将抵达，如此成何体统？”
　　尤鸿不再作声，脸上表情却还是看得出来不乐意的。刘铨心中无奈，诸多事宜，他还得与尤鸿一同商量着进行，此时也只能由着他去。
　　远远的，就见到黑压压一行人。刘铨更抖擞了精神，又检查一番衣装服饰，等到行辕来到眼前，率着各衙僚属一同跪了下去，迎接钦差大人的大驾。早听说四爷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刘铨也是一刻不敢放松。
　　过了会，刘铨才听到头上传来个声音：“起来吧。”
　　这声音不悲不喜，反而叫人心中空荡，没有底气。四爷之冷淡，果然是名不虚传。刘铨急忙站起身来：“四爷、十三爷，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在州衙内备好午膳，还请两位爷移驾。”
　　“正是饭点儿，你一说，我倒是真饿了。四哥，那咱么先吃过饭，正事儿等饭后再谈。”
　　这声音还带着点笑意，刘铨抬眼去看，果然是十三爷。这十三爷是第一次出门办差，刘铨还担心拿捏不准他的脾性，现在看来，至少是比四爷要好相与得多。
　　“嗯。”胤禛点点头，“还请刘知州头前带路。”
　　进了城内，一切都是繁荣富庶的样子，刚进城内就见着两口支起来的大锅，正是晌午，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米香，灾民手中拿个碗，有序地排成两列，舍粥的官员大声吆喝，叫下一个快接上来。再看两旁的商店，皆是开门迎客，路上行人，面色康健，服饰得体。
　　“这刘知州可真是有点儿手段，谁来见了苏州城这模样，也想象不到在梦溪、在虎丘，在其他地方，百姓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胤祥放下轿帘，语气带笑，脸上表情却可称之为凝重。
　　“算来，第一批的粮食布匹，应该已经送到梦溪了，虎丘等其他周边地区，最迟在明晚也能都能收到，黄新宇办事很快，可以放心。只是大涝之后，怕有疫病流行，各县本地的医馆，倒是能行医看病，就是这药材准备，可能皆不充足。还是得先向其他地方收购一批药材，缓了燃眉之急才行。戴铎，”胤禛掀开轿帘，戴铎闻声走近：“爷？”
　　“午后我与十三爷去巡视苏州城，有几件事需要你帮我做好。”
　　“爷尽管吩咐。”
　　“等会儿我要写封信，你给送去黄新宇大人处。再有，今日苏州城所见，有些怪异，苏州最为富庶繁华，灾民想必应当蜂拥而至，可今日所见，一切井井有条，很难叫人相信不是刘知州使了些别的法子，你叫人往苏州周边打探一番，看看有无灾民聚集，若是有，便叫他们各自都返回原籍，朝廷下发的物质都已送到。若是他们已经断粮，便从近处调些粮食过来，到时候我会要黄大人为你写封信，助你行事。”
　　“是，奴才都记下了。”
　　“对了，兵士还要大概多久才能到梦溪县？”
　　自与随行兵士会和，胤禛便拨了一半人去往梦溪，帮助百姓整饬土地，重建房屋。
　　戴铎暗算一下：“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到。”
　　“好，”胤禛点头，“过会儿再叫人，送信去梦溪知县周大人处，叫他妥善安排。”
　　戴铎道都已记下，主子放心。
　　胤禛一开始办起来正经事，就有点儿没完没了的趋势，胤祥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好歹也就只几点，要是再多点内容，饶是他戴铎多么利落干净，恐怕生出来三头六臂都是没法一下子做完的。
　　苏州府衙内，午膳已摆好，松鼠鳜鱼，碧螺虾仁，樱桃肉，苏州卤鸭，等等等等，全是地道的苏州菜，新鲜美味，叫人食指大动。众人依次入座，刘铨又是敬酒，又是布菜，殷勤得很。
　　“钦差大人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刘铨率苏州各衙僚属，敬钦差大人！”
　　说罢，便一饮而尽。
　　胤禛站起身来：“各位的好意，胤禛心领了。不过胤禛与十三爷此来江南，实为赈灾，午后还要刘大人的带领下，视察苏州城内赈灾状况，胤禛酒力不胜，不便饮酒。”
　　刘铨笑开了：“四爷十三爷心系民生，实为下官的楷模！四爷，您放心，午后的视察，下官已经安排妥帖了。”
　　胤禛看他一眼：“如此甚好，那就辛苦刘大人了。”
　　他们在这边虚与委蛇，胤祥却在那边大快朵颐，胤禛忙完场面话回头一看，小十三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胤禛自然不好说什么，不过等到饭后，一行人回到下宿的驿馆，胤禛瞧着身边拍拍肚皮的胤祥，阴阳怪气的开口：“诶呀，十三爷随我一同来江南这么多天，可终于吃上一顿好饭了？”
　　“四哥，你可别讽刺我，”胤祥很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吃白不吃嘛！刘大人精心准备这些菜肴，你我若是不赏光，岂不是辜负了刘大人的一片美意？”
　　“你倒是懂得顺水推舟。”两人向房间走去，“我看这个刘大人，虽然场面功夫做得是滴水不漏，但是有点儿心术不正，很难对付。”
　　“所以才要吃饱了饭，好大干一场呀！”
　　胤祥推开门，胤禛抬脚走进去，听了这话，没忍住转回身来说他真是滑头。
　　写两封信花了胤禛不短时间，常是想一会儿才动一笔，戴铎在身边宽他的心：“四爷，赈灾之事，千头万绪，莫要着急。”
　　胤禛点是点头，可心中还是烦闷，踌躇许久，最后才说：“若是再有其他事情，就要黄大人自己看着办吧，有任何问题再写信过来便是。记住，悄悄地去，别给人瞧见了。”
　　戴铎等待已久，当即接过书信，叫上人，打后门策马而去。
　　“刘铨在给圣上的折子中说，江南水患已得到控制，看来是对自己治下信心十足。十三弟，今日咱们可得去观瞻一番了！”
　　胤祥站起身，整理衣装，随着胤禛一同走出门去。
　　驿馆外，刘铨率着几位官员正在等候，见两人出来便问：“两位爷，是乘官轿还是骑马？下官都已经备下了。”
　　“好，刘大人做事果真妥帖。若是朝中大臣办差都能像刘大人一般利落，想必圣上也能轻松许多。”胤禛这一套话讲得可是行云流水，背书一般，给刘铨唬得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咱们便骑马吧，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扫连日阴霾，倒是适合出门来走动。坐在马上，也能看得清楚些，方便与刘大人商谈事宜。”
　　“是、是，真是天公作美，两位爷视察赈灾之余，也可赏玩一番江南春景，如此劳逸结合，心情定能更加舒爽。爷，请上马吧。”
　　两匹枣红骏马牵至身前，两人翻身上马，其余人等跟在刘铨身后，随着两人一起向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