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江南好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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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静静躺在桌上，皇帝取过来粗粗扫了一眼，又将其丢回去。静默片刻，才吩咐下去：“请太子过来。”
胤礽来时，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他虽从小就是太子，向来享受着汗阿玛的诸多宠爱，时常是被带在身边，骑射书法，也得汗阿玛悉心教导，在年少时，胤礽很少会感受到不安。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当了这样久的太子，汗阿玛也无半点体弱迹象，胤礽心中难免有些不可说的小苗头。近日里他与索相来往甚密，胤礽担心此事是否已被汗阿玛知晓。
一张折子呈到他眼前：“你看看，这是胤禩他们呈上来的。”
胤礽眨了眨眼，看了前几行，心情才平复下来，原来是四弟和十三弟的事。他平舒了一口气，才接下来阅读折子的内容。这一看不打紧，刚刚没冒出来的冷汗，现在终于全舒缓地冒出来，胤礽感觉到背部阵阵发凉，一种潮湿又阴冷的感觉从脚底攀缘而上，直至心脏。
胤礽定了心神，努力作出一副与己无关十分公正的样子来，在皇帝的眼下，他必须要求自己做到滴水不漏－－可是，胤礽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或许皇帝已经知道他的那些事情，这次的传召是一次试探，或者是一次规劝。胤礽用了许多年也没法猜透皇帝的心思：九五至尊，本就应当是这样的，深谋远虑，不动声色。
“汗阿玛，这……这能肯定吗？难道说，八弟他们，派了人在暗中跟踪四弟和十三弟？”
“朕也问过他们，他们倒是坦然得很，说是什么暗中保护，都是亲眼见到的。”
“什么暗中保护？”胤礽将手中折子递上去，“八弟他们平时和十三弟总是不对付，这十三弟第一次出去办差，还是跟着四弟，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四哥可是办差的老手了，何需他们的保护？”
皇帝沉吟了片刻，越过了他的怀疑与不满，“可这折子已经呈上来了，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这……”胤礽想了想，一时摸不清楚皇帝想要的应该是怎样的答案。是对辅佐自己的十三弟和办差向来公正严谨的四弟的保护，还是公事公办斥责钦差大臣半路上逛青楼为风尘女子赎身？胤礽斟酌着：“四弟和十三弟平日里并非贪恋酒色之人，想来不过是好奇，才有这荒唐之举。“
皇帝斜眼看他：“你是这样认为？”
胤礽连忙道：“不过，既然已是钦差大臣，就不应该这样儿戏，传出去，岂不丢了天家脸面？儿臣觉得，确实应当给四弟和十三弟一些规劝惩处，不过还是等两人办差回京之后再做区处较好。“
“嗯。”皇帝点头：“下去吧。”
胤礽的脚步越来越快，似乎能够用纷乱的脚步声掩盖心中的不安，直到瘫坐在圈椅上，还没能平复呼吸。有两个奴才过来端茶、打扇，被他摔了茶杯，喝退下去。
虽知胤禛胤祥二人是要去苏州，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先到了虎丘。这可不妙，胤礽无法推测这兄弟二人，究竟会给他惹出来多大的乱子，而皇帝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叫他不得不仔细推敲一番，是否自己露出了任何马脚。尽管是亲密的父子，尽管曾经有过其他兄弟都羡慕的孩提时光，可胤礽知道，随着他的年岁渐长，父子情谊终究是比不得往日的纯粹了，互相猜忌，互相勾心斗角，不过这些心知肚明的感情都只是在暗地里发生，表面上还是平静。
胤礽半是担心，半是期待。这样的平静，总有一天会要终结。
虎丘县的县太老爷姓王名知远，不过名不副实，其人不可一世，毫无恬淡儒雅之风，这日正坐在自己府宅后园，赏花喝酒，又叫了两三侍妾作陪，好不快活，一派和平风流，谁能想到仅仅是一墙之隔，外边却是民不聊生。
王知远府中下人，也是为虎作伥惯了的，无法无天，这虎丘县里边，没有哪个老实人不是远远见着就赶紧躲闪至一旁，生怕因为这些恶奴招惹到是非。这段时间，集市几乎无人来往，这几个恶奴也失去了好几天的兴致，今日却有几个人不信邪，非得进这府门里来见见王老爷。
家奴里头的总管，一个叫杜二的，听着门口有人争吵，才走过来看：“怎么回事？白日见鬼了？”
“杜总管，”看门的俩小厮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叫了：“这几个外地来的人，不肯说明身份，又非得见老爷。”
“哟呵——”杜二拉长声音，走到几人面前来：“这是打哪儿来的呀？莫不是走错了路？也不抬头看看，这王府也是说进就进的地方？”
在他们对面，一位公子哥模样的男人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男子才摆摆手正了脸色：“好大的威风。”
“那可不，”杜二因着这男人的失礼行为，莫名觉着被看低了一头，于是更发提高了下巴：“听着口音您几位也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咱们王老爷的势力也就罢了，踏进王府这门槛里的，可都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来的！“
胤禛胤祥对视一眼，胤祥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笑了，胤禛问他们：“好一个仗势欺人的奴才！你们仗着县太老爷的势，危害一方，民众对你们皆是敢怒不敢言。只是不知道，你们老爷仗的又是谁的势？”
“嘿！怎么说话的呢？你上外边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王老爷和苏州知州刘大人可是十几年的好友？找茬找上门来了，也得看看后边顶着的是谁！”
胤祥乐得停不下来，平时不是没见过装腔作势的，不过这么嚣张且愚蠢的还是第一次见。早晨出发，几人慢悠悠骑着马，晨间的风清凉，很有几分惬意。从杏花和春生的口中得知，醉红楼的背后，倚仗着的就是虎丘县知县王知远。胤禛听着，仍觉得不可思议，就昨日匆匆一眼，已能看出这醉红楼绝非俗物，虎丘县虽在江南，却也不算特别富裕，难以想象光凭一个王知远就能建造起这么大的一座青楼。联想到鸨母所言，江南附近的公子哥都喜爱来此消遣娱乐，影响范围之广，更不像是一座普通青楼该有的。这水患时候，集市无人，单单就这醉红楼照常开张，也实在令人起疑。
察觉到胤禛的疑惑，胤祥提议：“四哥，何不去会会这个王知远？看看他的背后，靠的又是哪一座靠山。”
没想到这奴才，倒是一开口就将家底撂了个一干二净，现在又蹦出来了一个苏州知州。好家伙，这一淌浑水，可真是越淌越深。
“呵！你这虎丘县，不过小小县城，哪儿比得上繁华富庶的苏州城？人苏州的知州，怎么会和这地方的小小知县交好？你这奴才，还敢拿话来蒙骗我！”胤祥眼珠一转，故意激怒对方。
“小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杜二指着胤祥的鼻子就骂起来：“别看咱们虎丘地方不大，告诉你，刘大人可惦记着咱们呢！瞧见没有，那边，鼎鼎有名的醉红楼，就是咱们王老爷和刘老爷一起办的！我劝你们，识相的，赶紧走开，别耽误了各自的时候！”
胤祥也不恼，反而更乐了，他摇摇手，示意杜二别这么大的嗓门，又拿张纸写了几个字，取下身上的玉佩，一起交给杜二：“这样，咱也别在这门前吵，你就帮我一个忙，拿着这东西进去给你们老爷看，别的咱们也不说了，成不成？”
杜二看看他，又哼了声，才接过来向里边走去：“行吧，等着啊。”
王老爷听着小曲儿，正开心呢，他这新收的小丫头叫莺莺，嗓音当真如黄莺一般，又清脆又甜美，听过一遍，便日日夜夜都想念着。
“老爷、老爷……”
只可惜总有不长眼的奴才，打断这闲情逸致。王老爷不乐意地睁开眼，慢悠悠开口问：“怎么回事啊？叫魂呢？”
“爷，小的也不愿打扰您的雅兴，只不过外边来了几个人，说是要见您，奴才叫他们报上名来，好给您通报一声，他们也不肯，最后就给了小的这个，叫小的呈进来了……”杜二点头哈腰，将两物件呈到王老爷的眼前。
“哪儿来的人啊，这般不讲规矩，当这堂堂的王府，也是随便能进来的？”
“老爷，小的也是这么说，不过那一行人也固执得紧，小的看他们一直在府门前赖着不走，那也失了老爷您的颜面，这才答应下来。”
“没用的奴才，竟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照你这么说，只要有人赖在府门前，你就得进来给我通报了？那我还不被你烦死？说了多少次，这段时间城内城外流民众多，你可得小心点，别把叫花子给我引上门！”
“是是、”杜二还弯着腰呢：“小的是看那一行人衣着不俗，不似流民，这才斗胆进来通报的。”
“诶、算了，拿来看看吧。”
王老爷喝口茶，先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番玉佩，成色顶级，青透润泽，来者必定是有些家底的。不过，这世家公子来此又有何贵干？王老爷打开纸条：“久闻王老爷财路广阔，特来相商合作，广开财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江南好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