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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你对谁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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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槿莅还在睡梦中便被灶房传来的声响吵醒,她以为家中遭贼,惊坐起身披上外衫就往外冲,在看见灶房中的人后,痴痴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愣着作甚,洗漱用早食啊。”秦良愣了一瞬,而后语气随意道,就同任何事也未发生。
但槿莅完全做不到像他一样,“你昨日去哪儿了?”她锁着眉干杵在原地。
秦良看她表情严肃语气冰冷,心知自己不可像以前一样轻易便糊弄过去。
“先吃饭,而后便同你说。”总归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用完早饭后,秦良于槿莅对面正襟危坐,一副等着对方随便发问的架势。
“你也不必如此作态。”槿莅冷声道:“当时我们说好,你留在朗荷村,我帮你保密行踪,你不知会我一声便无故离去,首先便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要么坦白,要么……”她玩弄了手中的匕首,意思很明确,不如实相告只能用武解决。
秦良倒是坦然,把能说的利落交代个干净,而后目光定定望着槿莅,等对方表态。
槿莅听后,心底沉压着许久的闷气并未因此消散,就像雨后清雾瞬间又拢上了暖日也晕不开的浓墨,她依旧蹙着眉,久久未言,眼波流转间是那夜几近崩溃的愤怒与自责。
她就应该日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望着他,而非因相识短短一月就掉以轻心,以为对方会一直跟在自己身侧。
槿莅扪心自问除了生活习性和境遇,她根本就不了解秦良,这次他能自己回来,若下次呢?
诸多情绪秦良只从中读懂了愤怒,心不觉一提,此事虽情有可原确是他毁约在先,“此后纵有情急之时,也定先告知你再行动。”他语气严肃,字字掷地有声,向她郑重保证。
槿莅抬眸望进他深邃无底的浅瞳,仿佛要从中揪出一丝对方撒谎的痕迹,久久注目,无果而终。
她收回视线,将思绪强行从情绪混乱中剥离出来,不关心商府钱财归何处,也不在乎秦良口头之诺,只道:“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秦良面色微愣,随即快速答道:“少时机缘巧合习过一招半式以作防身,若逢敌手不堪一击,故未提起。”在槿莅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槿莅敛下眉眼隐去眼中神色,理清思绪才转移了话题,“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商府为何毫无动静传出?”那行人如何隐密时过这么久商家也不可能无丝毫察觉,实属不该。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地方。”秦良站在门扉旁,挡去照在槿莅身上的日光。
槿莅坐在阴影里,眼里盛着秦良单薄颀长的背影,“你为何关心起商家的事情来?”他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难道你不好奇?”秦良立于原地未移步,只侧身靠在门扉旁,回首问道。
若说好奇,倒不若说不解,她忽然想起商苔成婚前表现出的各种异样,还有那封至今还耿耿于怀的信,她总觉着其中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这些她大可直接去问商苔的,但这是非必要选择。
“就这么简单?”槿莅反问他,就因为好奇心作祟消失一天一夜。
秦良一脸坦然,“弃旧迎新,见钱眼开,自然之理。”①
槿莅还是不信,“你就这般笃定是金银财宝?”
秦良未答,唇角挟着一抹笑,看着槿莅挑了挑眉,让人瞧着少了几分清冷和疏离之感,“那就赌一把。”他道:“若我赢了,这次的事便既往不咎。”
槿莅的心倏然一跳,自己分明未表现出丝毫记仇的意思,却被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地看穿了。
她立在他身侧,午后的暖阳似无形的杂乱的丝绒,将两人缠绕其中。
“那要是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想,换不来对方的诚然相待也不妨碍她完成自己的事。
八月初,秋草碧滋,蒹葭脱离萑梗遥遥飞入溪野,暖阳高悬,山岚不复夏时的苍青,风点燃了青黄的树叶,顽强的依旧坠于树梢,随性的早已飘摇入尘。
是夜风萧萧,清月伴着薄云时隐时现,槿莅与秦良悄然潜入了商府,商府内并无任何异常,经过几番探寻,两人才察觉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槿莅捉了守夜的护卫细细逼问方得知——
商家大少爷商叶连商苔的成婚日都未在府中,算上今日已然消失整整三天,而商府东西被盗不仅不慌,连人丢了也无察觉。
如此只能解释,商府东西并非被盗,而商叶也并非无故失踪,统统一切都是蓄谋已久,只待今日。只是商老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两人隐于树影下,被茫茫夜色笼罩其中,槿莅抬眸望不见对方的神情,却似乎感受到了对方想说的话,眼神在黑暗中交汇,随即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地方。
商老爷的书房内传出一声闷响后便进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黑衣护卫埋首站着,商老爷满身怒气无处可泄,紧握的拳头猛锤在桌案上的账本之上。
过了许久,才听护卫抬头道:“老爷放心,大少爷说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会尽快找到东西的去处。”
这话完全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商老爷闭上溢满怒意的眼,长长舒出一口浊气,面上可见丝丝颓意。
他压低沧桑的声音道:“驾车,去护州。”
护卫领命,连忙出屋去备车。
槿莅只身跟随并无多大的问题,再加上秦良难免吃力,若骑马即便远远跟着动静也不小,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风吹草动,两人回了朗荷村。
其实从商老爷的与护卫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商府确实未被盗,商叶也未失踪,前日那批夜行人乃是商老爷自家的暗卫,东西原本打算送往蠡州,商叶提前在那接应。
商叶等了多日,一直未接到货,细算路程应该到了才对,随即送信回府。
槿莅只觉好笑,原本做戏如今还真被盗了。
只是商家为何要演这出戏,又与护州的番左凌家有何交际,那口中的东西又是否真是秦良所说的金银财宝。
赌约既成,输赢未定便不算完,看来这事还得追究到底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回家后,槿莅突然无所顾忌道:“你知道自己瞒不过我,便撒了个为钱所迷的慌。”她不信他,更不能随意被人利用。
秦良知道单凭自己‘摆脱’不了槿莅,索性借赌约来帮自己打探消息。
秦良见她面色平静,眼波无绪,不像生气但也绝对没有喜悦之意,极仿探出篱墙岿然不动的李枝,若逢夜风惊扰,才肯微微低头。
但他不是夜风。
“你呢?”秦良莫名生出几分执拗,他的眸中有烛火微光,有无数夜的残影,却唯独没有槿莅。
话未道明,意已清楚。
槿莅心底一堵,是了,他们彼此本就没有互道忠诚的必要,她会将他扔在娘亲面前,再不过问,他终会摆脱困境,成为相府中恣意潇洒的小少爷。
彼此周身皆裹挟着几分不快,僵持之下终是秦良做出了让步,他想要的答案,也就不了了之。
“那行人中有我认识的人,他们乃是家中养父的人。”久久未听到槿莅回话,秦良不忍侧目望她。
他以为对方没听见,方想重复,却被对方突然的坦白打断。
“你以前问我,舅舅为何这般讨厌你,那是因为你身上有一颗和我娘亲一摸一样的红痣,而舅舅一家,被娘亲在外的仇敌视作棋子,惨遭灭门,从此舅舅便对娘亲深埋恨意,而你是我娘亲辛辛苦苦找了十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人。”槿莅话至此哧哧笑出了声,“很可笑吧,我竟不费吹灰之力便遇到了你。”
有很多东西言语说不清,槿莅忽然回想起捡到秦良时的心情,满心欢喜,却终究抵消不了沉淀了近四年的怨恨。
不管之前的约定还是今日的赌约,她希望他们永远都是对等的。
“你刚说什么?”槿莅似完成任务般交代了自己的事,秦良方才的话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但不管如何,她都要秦良再说一遍。
秦良快速消化完槿莅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槿莅笃定道:“所以商家的东西被你父亲截胡后,还大费周章连夜运走,如今不知所踪。”
秦良点头,左侧的肩膀忽然一重,侧目便对上槿莅凑上前来的面庞,她将手臂搭在他肩头,爽朗道:“今日的赌约算你赢了。”她已经猜到结果了,既往不咎,她答应他。
秦良望着对方清泉般水亮的眸子,根本无暇他顾,愣了会儿伸手拂开槿莅的手臂,闷声道:“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槿莅又凑上前来,在秦良看来无半分姑娘家的矜持,“你说什么?”夜风四起,吹得屋前的青榔木叶簌簌作响,秦良的声音太轻,还未入耳便被风吹散了。
昨夜的情景毫无预兆般清晰地涌入了秦良的脑海,令他顿觉无趣,他不再看她,转移了话题,“还未一探究竟,这般着急就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