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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怎么来了 ...

  •   护州城,番府。

      “老爷,有远客造访。”

      “领去正厅。”

      番左凌年过半百,身形微胖,眉毛浓黑,眼睑略显深邃,憨态敦实中带着点精敏狡黠。

      他背对着门子扬手,目光依旧盯着手中的书,语气淡淡,似乎早已料想到造访之人是谁。

      果不其然,看到商老爷时他并未惊讶。

      “上茶。”他吩咐厅内使女。

      商老爷昨夜还气得吹胡子瞪眼,今日见到番左凌却异常的心平气和。

      他于侧坐,“番兄客气。”

      番左凌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笑,抬手敬茶,“商兄可是来送赔礼的。”

      商老爷没想对方这般直言不讳,顿然有些难以招架,心底逐渐爬上不详的预感,他面上的怒气早就于来路全部藏入心底。今时不同往昔,只要对方还愿意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他就断然不能和番左凌撕破脸皮。

      “家中突逢变故,还望番兄能够宽恕几日,日后定然尽数奉上。”如此的低声下气,仿若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一贫如洗以行乞为生的时候。

      令他不忍唾弃。

      番左凌闻言笑意更盛,仿若听到了逗人的玩笑话,“日后?”他反问道。

      都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护州所有的铺子番兄说了算,如何?”商老爷道。

      抵扣上了自家在护州所有的铺子,这的确下了狠心,但对番左凌说,还远远不够。

      但他做事向来迟缓,不急于一时,“好说,中秋后可行?”友好地替商老爷定好日子,完全没有当债主的觉悟。

      “谢过番兄。”商老爷又在番府停留了半日,到日落时分才离去。

      商老爷与番左凌年岁相近,以前生意上的交际也不算多,直到数月前,因为一条人命不得不日日来往。

      商家的人和番家庶子在生意上发生争执,两相看不惯,但商家的人率先沉不住气失手打死了番家庶子,虽然事关人命,但这件事情并未即刻传开来,番家第一时间便将事情压下去,说愿私了。

      只是他狮子大开口,向商家索要万两黄金。

      商家不占理,也绝非拿不出万两黄金想抵赖,只是调查后发现番家庶子也有过错,欲拿此说事。

      即便如此,番左凌也没有报官的打算,只是给商老爷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乞丐踩着万千尸骨成为定州首富的故事。

      商老爷强撑着出了番府,随即便晕了过去,再度回到定州,仿若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那些他自认为早已埋入土里化成灰的事,被人一桩桩一一件件刨出来,拼凑得完完整整安放在自己面前,即便自戳双目也能视见,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番左凌惯常插科打诨,揣着明白装糊涂,即便如此,他还照常乐呵呵的和商老爷打交道,而商府一下子便被逼入了绝境,从泥沼到云端又跌入地狱,几番轮回。

      槿莅与秦良知晓此事,已是多日之后。

      槿莅家中来了一个姑娘,鹅黄衣衫水碧长裙,乃是商苔的陪嫁丫头纹枝。

      她见到槿莅扑通一声跪倒身子,声音戚绝重复着,“求槿莅姑娘救救我家夫人。”

      商苔莫名其妙失踪了,而这事赵府的人还不知道,她是自己独身离开的,走前叮嘱过纹枝,若一日后自己未归,便将信送至槿莅手中。而在这之前,她无理取闹和赵连樨大吵了一架,将‘自己’锁在屋内。

      这是她走后的第二日。

      槿莅哪还敢去耽误,快速拿过书信拆开,越往后阅面色越难看。

      “你先回去稳住赵连樨,我去寻你家夫人。”说话间看见秦良已经拉着马等候在外,槿莅将信揣入怀中飞身上马。

      依旧是两人同骑,槿莅在前秦良在后,振策启程,马蹄踏飞尘,风声肆虐,似利刃摩擦过耳畔。

      “去月涤镇。”槿莅低声吼。

      秦良应声,快马一路南下。

      月涤镇位于定州最南方,乃定州与蠡州的交界地,也是定州最贫瘠之地,常年气候干热雨露无几,时过处暑还是热气正盛之时。

      槿莅来不及歇息,下马后便四处向人打听“羽家巷”是何处。

      他与秦良分开行动,直到日铺在约定地点汇合,见面都是向对方无奈地摇头。

      此处根本没有“羽家巷”这个地方,可商苔信里明明写了,自己不可能看错。

      秦良看见她满目焦急,温声安慰道:“你先别急,趁街市未散,还来得及。”槿莅稳住心绪点了点头。

      两人又是一阵奔走,直到遇到一老者。

      那人年岁已高佝偻着身躯,杵着木杖颤巍巍地走在窄巷,他听到“羽家巷”三字时,驻脚嘟嘟嚷嚷个不停,槿莅硬是一句话没听清楚,逐渐失了耐心,还是秦良又问了一遍,老者才语休,而后眯着眼睛一脸探究地盯着二人看。

      “这儿没有羽家巷。”老者在槿莅失望前又接言道:“十多年前倒是有个羽家巷的地方,后来改名叫英唐巷,你往前一直走,再拐两个弯道就是了。”

      二人礼貌道谢后,即刻离去。

      一座破败的宅院内杂草芃生,几处房屋倾倒无人修葺,惟一间勉强能遮阳避雨的丈室顽强屹立。

      里面独一张木桌和两条长凳,已是裂痕斑斑,屋内还散着陈旧的腐霉味。

      墙角的枯草上蜷缩着一个女子,蓬头垢面,形容憔悴不堪,双手双脚都被粗绳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紧紧捆绑着,让束缚者越挣扎反而勒的越紧。

      她试图挣扎过,手腕脚腕上的皮肉皆被磨破,最后皮开肉绽粗绳堪堪陷进肉里,落得个血肉糜烂。

      槿莅看见商苔的时候,心就像被利爪猛抓挠了一把,不至于致命,却让人产生了一瞬间的窒息,伴着缓缓而来的痛楚,让人难以稳住身形,但她不能倒。

      商苔并未昏迷过去,只是微合着眼,听到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即向前望去,在看清槿莅时眼眶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欲张口,槿莅阻止了她,“先别说话,我们带你离开这儿。”

      槿莅掏出匕首试图替商苔解开粗绳,看清她捆绑处的模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苔顺着她目光望去,摇了摇头安抚道:“不痛的。”她声音嘶哑,强忍下嗓子灼烧般的痛继续道:“先别管我,你快去野郭寨……”

      槿莅又从她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深蹙着眉冷声问她,“它值得你如此拼命?”

      商苔不顾她外露的情绪,坚定道:“它很重要。”

      槿莅知道现在也不是责怪她的时候,关心则乱,见她这样难免有些生气,她将商苔交给秦良,让其送她去医馆,然后自己只身一人出了镇。

      秦良:“多加小心。”

      槿莅点头。

      她依照商苔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穿过密林又转入一处隘道,群峰环立险峻,视野变得窄小,不觉让她提高了警惕。

      行过狭窄的隘道,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远山已暮,天色朦胧,独一轮银盘拖出万物长长的影子。

      令槿莅想不到的不是商苔口中的万两黄金,只是未想定州还有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寨子,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寨子里面的人,个个整顿有素,即便在这无声的夜,依旧庄严肃穆,不像是随性的匪帮,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

      槿莅暗道:这就难办了。

      即便只有守夜的几人,但若要悄然无声的寻到东西所在,并且还要偷偷带走,任凭自己有三头六臂也十分棘手,只能另寻奇巧。

      尚且亮着烛火的主营内。

      “羽叔,那姑娘该如何处置?”

      被叫羽叔的男人年至花甲,续了短胡,坐在木质轮椅上。他方要回话,被帘外响起的声音打断。

      “羽叔,达子回来了。”门外值夜的护卫躬身抱拳禀报。

      “进来。”羽叔声如洪钟,却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沧桑。

      进来的男子单膝跪下,埋首道:“属下失职,愿领罚。”他行的是军礼。他说商苔逃了,再多的没有一句解释,随即便被人带了下去。

      羽叔向来冷静寡言从不大发脾气,但会用行动告诉底下的人若做错了事该承受怎样的后果,不会将人处死抑非军棍鞭打,而且让人经历一次残酷“训练”,挺过来的人再未受过第二次罚,没有挺过来的人也再没机会受罚。

      “属下这就派人去追,她跑不远。”一直在屋内的男子拱手道。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脚被束缚,还有人守着,逃脱的原因显而易见。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可能没人想到,两人心知肚明,但都未挑明。

      羽叔点头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槿莅暗藏于隐秘处,根本靠近不了主营,只能看见不同的人进进出出,直到屋内烛火熄灭,她才行动。

      “说,东西藏在哪儿了?”冰凉的锋刃横在男人的脖颈,下颚被一只手往上强压,力道极大,令人发不出一丝声音的同时又难以挣脱。

      男人手脚并用,拼命地摇头试图挣脱,“再动一下立即宰了你。”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呵,随即利刃离脖颈近了一份,留下一条血痕。

      男人半点不畏死,但没有蠢到不明不白就丧了命。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此话是事实,但很难让人信服,槿莅随口提了一句,男人这才老实道:“的确有几十箱东西入了野郭寨,但是我一个小小的守夜护卫,怎么知道。”

      “不老实。”槿莅嘀咕了一句,随即男人的手臂便被匕首深深插入又瞬息拔出,最后匕首又回到了他的脖颈。

      他来不及看清姑娘的动作,也叫不出声,脑子被手臂席卷而来的痛占据。

      又过了许久,他才喘着粗气道:“那东西在地下密室内,密室入口在主营内的案桌下,其他的我再不知晓。”男人声线颤抖,语气果决,大有再不信便以死明志的意味。

      “你最好别耍花样。”槿莅话未落便收起匕首,掌风起落,男人来不及痛呼便昏死过去。

      野郭寨夜火高燃,四周的群山阻拦了吹入此地的风,除了虫鸣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咦,阿敵怎么还没回来?”一个人转悠着脑袋四下看了看,疑惑着开口,但他并未擅自离岗。

      槿莅收敛气息悄然潜入主营,没想到过程如此顺利。

      她轻轻碰了碰桌上的东西,还来不及移动案桌,空气中突然传出“咻”的一声响,一只铁制利箭直直向自己的心口方向而来,同时四周倏地一下亮起烛火。

      她极速转身避开,利箭咚的一声插入木桌。

      “中计了!”听着屋外响起的动静,槿莅暗恼。

      屋外火把高举,几十人手持长弓,蓄势待发,在他们的最前面,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白发老头,他的两条裤腿空空荡荡。

      “出来吧,姑娘。”老头缓缓开口道,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槿莅听不出他的语气,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就连身后,虽感觉不到杀意却也被人堵得死死的。

      只能正面迎战了。

      槿莅想着正打算打开屋门,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急促慌张的声音闯入耳。

      “不好了,不好了,粮仓着火了。”急急赶来的护卫慌了心神,额头直冒虚汗。

      听到此消息,老头脸上也罕见的出现了裂痕,但绝非慌张。

      不少人赶忙着去救火,槿莅周围的人顿时少了许多,但老头并没有走,“留活口。”他扬手,说完才由一人推着轮椅离开。

      一场恶战随即展开,尘烟翻滚,火光四起。

      槿莅武功再高也难敌众手,青灰的衣衫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但尚不至于被人活捉了去。

      就在她匕首划过敌人肩侧时,马蹄飒踏声渐近,随即便见一人朝自己扬声喊道:“上来。”

      槿莅只举目一眼,便迅速摆脱敌人,脚猛踩上敌人的肩膀,飞身上了马。

      马上之人青灰长衫,黑布蒙面,但她一眼便识出是谁。

      槿莅在他耳侧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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