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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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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心。”短短三字夹杂在夜风中,让人难辨真假,槿莅揪着他衣衫的手不觉紧了紧。
两人还未过隘道,身后已经彻底没有追逐的动静,令槿莅没想到,对方这般轻易便放弃了。
到月涤镇中,槿莅收拾好形容衣装,先去看了商苔,她还躺在医馆的病榻上,手腕和脚腕皆被厚厚的药纱包裹着,除了面色苍白已全然没有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见槿莅欲起身,“好好躺着别动,有点精神就瞎折腾……”槿莅语气还是不大好,但商苔不仅不恼反而觉得心底有丝丝暖意,她以为槿莅会逼问于她。
槿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等你的伤好些再说。”商苔不想说的事情,她可以装作毫不在乎,但是绝对不会任由其万般涉险,自己也落的一头雾水。
槿莅道:“你就在此好生养伤,等你病全好了我们再回去,其他的事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
商苔抿唇一笑,应和着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远远杵在门边的男人,又将目光移回槿莅身上,“方才多谢公子。”
秦良点头没说话,槿莅喂商苔喝了汤药又侍奉她吃了点东西,这才揉着饥饿的肚子带着秦良出去了。
出去之后全然换了一身脸色。
“幸好你来了。”槿莅道,若自己独身面对那些难缠的人,可能现在还困在野郭寨中。
秦良敛着眸子,也不看她,只幽幽地提醒一句,“你身上的伤该处理了。”槿莅怕商苔多心,将带血的青灰外衫换成了黧黑色,但身上的刀伤尚未来得及处理。
槿莅闻言一愣,才细细察觉出身上的不适。
其实算作小伤,血迹都是打斗中沾染上的,并非自己的。
她如此告诉秦良,才见对方抬眸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道:“你不是一向机敏,怎地这次倒如此迟钝。”
这话说的相当不给面子,但事实如此,槿莅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但好在她能屈能伸。
小二打了声招呼,前来布食,两人静静待人退下后,槿莅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哪儿来的银两?”
“出门前顺带上的。”秦良不带半点思索地回道。
他断然不会承认是去野郭寨寻她时从观昼身上搜刮来的,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否则今夜两人都得流浪街头。
槿莅自顾点头。
用完饭后,两人各自回房歇息,秦良方要关门,但死活关不上,槿莅用手抵在他的房门上,向他眨了眨眼,“我有话要问你。”
秦良一愣,手上失力,槿莅便理所当然闯入室。
她好心给秦良斟茶奉上,“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会无顾就露了行踪。”疑惑不解,她今晚绝对睡不了一个好觉。
秦良与她对坐,没想到自己的话一直让她耿耿于怀,“你才入隘道就被人盯上了……”
野郭寨的人在隘道口的青峰上安插了哨,不管是谁,只要踏入此地,寨中的人便会立即知晓其信息。
他与观昼解决完青峰上的人后,入野郭寨时槿莅已经被团团包围,对方人手众多,且个个都不是等闲匪徒,若正面相抗讨不了好,后来才出此办法,命观昼去烧毁对方粮草,他趁乱接出槿莅,最后观昼留下断后。
他阐述的话中并未提及观昼。
槿莅听后恍然大悟,但还有许多细枝末节让人难以捉摸,“你武功不好何以解决那青峰上的人?”
秦良不以为然,“那些人只负责盯梢,拳脚并不利落。”
槿莅哀叹了一声,满脸愁云。
秦良轻抿一口茶水,颇有些语重心长,“船到桥头自然直。”
谁都知道的道理但在槿莅这儿显然行不通,她知道秦良是想让自己没必要为此烦心,她也并非喜爱多管闲事,只是既然做了,就不会半途收手,况且她有预感,那野郭寨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
但她在话语上半点不肯服软,“有关你身家性命的事你都不在乎,我又何故往心底去,自找不快。”她不给秦良回话的机会,正准备起身出门去,就在这时秦良的房门被人扣响。
来人是房小二,他进门后双手奉上一只青白小瓷瓶道:“这是公子要的伤药。”秦良接下后道谢,小二忙笑着摆手出门去。
房小二方才出门去,无意听到屋内穿出一声惊呼。
“你受伤了?”槿莅扒拉秦良的衣衫在他周围左看看右瞧瞧,大有将人扒干净一探究竟的架势,弄得秦良烦不胜烦。
他摆正她的身形,将小瓷瓶放入她的掌心并将她的手掌紧紧合上,动作出奇的快,“受伤的不是我。”
槿莅垂首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东西,一时无言。
秦良背对她站着独自别扭,久不闻动静还以为槿莅已经离去,方要转身对方已经闪身到了自己跟前,她举起手中之物在秦良眼前晃了晃,开口道:“谢了。”
她语气坦荡,倒显得秦良多在意,他急中胡乱寻了个理由,“也不是无故给你的,你得告诉我你娘寻我的目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槿莅退开几分蹙眉摇头道:“那你可要失算了,因为我也想知道。”
她欲将东西还予秦良,但被对方拒绝了,秦良道:“我给你上药?”
槿莅看他一眼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惊诧对方话锋转得如此快,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见对方神情异常认真,心倏然一跳,慌忙道:“不……不用。”
秦良坚持道:“还是我来吧。”话毕欲上手,无半点端方君子相。
“真不用!”槿莅臊着脸撒腿跑了,紧接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房内秦良于胸腔出憋出一声笑,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呢。
槿莅的房间就在秦良隔壁,她吩咐小二去端来清水,而后褪去上衣,身上的伤口赫然在目,不算触目惊心,只是被利刃轻轻划过,堪堪落在肩臂,血迹已然干涸。
她清洗之后上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收拾好一切,方于榻而没眠。
秦良亦是于榻而卧,但并未立即睡去,他细细琢磨着槿莅的话,才觉着她玲珑心思将事情都看透了,难怪会有“关乎自己身家性命”一说,再结合观昼所探知的消息,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奉命南下来“探望”秦良的两名暗卫得知他安然无恙乖乖待在白筇寺后,便往西去通知番左凌时机已到该出手了,二人前脚离开番府回了野郭寨,商府后脚就打死了番家庶子,番家庶子“死了”之后,事情才算拉开序幕。
番左凌开口索要万两黄金实属讹诈,商府本不至落下风,但商老爷年轻时所做的那些为谋利而草芥人命的事本就算不得天衣无缝,且番府人证物证俱在,若不私了,商府家破人亡也不为过,如今还有个空壳子撑着,虽岌岌可危却也能避一时风雨。他们从商苔口中得知商老爷要转移钱财的讯息,便提前留了后手,商老爷家的十余名护卫皆身首异处,换成了野郭寨的人,也就是秦嵇私养的军队。
按照本朝法令,私养军队乃是灭九族的大罪,的确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那夜壁海的人未能寻到钱财所在,也与自己猜的一样,他们并未将之沉海,而来从深海转移位置再运回野郭寨,实属疏忽。
而今日听商苔说,自己掺合进来完全是因为从小在商府受尽苦难无人问津故心生罅隙,那些人答应过事成会有她一分利,最后抵赖还绑了自己。秦良心知事情没这么简单,却万不可逼问,若槿莅知晓,又自惹烦恼。
让他在意的不外乎秦嵇所做之事,现如今即便没有槿莅这个最有力的筹码,能够亲手毁了他谋求的东西,不比亲自手刃有意思。
今夜野郭寨一阵好忙——
羽叔于案前问:“还剩多少?”
男子拱手小心翼翼答道:“只剩三分之一,其余的全部烧毁了。”
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主营内众人皆垂首大气不敢喘,直到又进来一人才打破这方宁静,“羽叔,那人受了重伤往护州方向逃了,另外两人尚不知所踪,还有阿敵醒了,除手臂被刺伤外并无大碍。”这于他们而言又是一则坏消息。
良久羽叔才下指令,“继续追。”
男子领命退下后,羽叔于案上移笔,随后将手中书信递予一人,“送去京城。”
……
翌日二人早起去看望商苔,到医馆时大夫正在给她换药,三人用了晨食,槿莅坐在榻前,终是问出昨日之事。
商苔抬眸看着环胸站在窗边的秦良,启唇欲言又止,见男子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全然无回避之意,无奈地望着槿莅。
槿莅对秦良道:“发什么呆呢,你去外面买点吃的,我刚才没吃饱。”
拙劣的借口,秦良道:“猪。”便冷着脸离开了,打眼一看就知心情不好。
槿莅欲还嘴,对方已经没了影。
商苔问:“他是何人?”槿莅以前外出大多只身一人,这男子常伴她左右,而且话语间并无生疏之意,不免让她好奇。
槿莅倒是没多想,随口道:“数月前救下的。”便将话题扯了回来。
商苔躺在榻上,声音轻柔似绒毛般道诉起往事。
商苔的娘亲名叫史朝彤,原是并州名门贵女,曾同母亲回定州外祖家过元宵,机缘巧合结识了现在的商老爷商渌。史朝彤得他所救,并未心生仰慕作以身相许的事,后来回了并州,又遇到商渌,那时商渌已经有所为,在并州谋事,两人三番五次相遇,史朝彤慢慢了解了他的性情为人,逐渐生了别样的情愫。
但商渌身份低卑若要求娶史朝彤堪比摘星,又过了一年,十六岁的史朝彤意外有身孕,但她乃是州府独女,即便给门楣蒙羞,父亲母亲也不忍将她逐出家门。
他跟着商渌回了定州并在鉴川镇安了家,她那时尚且还有家族庇护,商渌也视她如珍宝,日子过得和顺,但好景不长,只短短两月,商渌在定州的结发妻子便找上门来,而她跟商渌连真正的婚礼都没操办过。
孩子出生的前一月,并州来信史家覆灭,祖父祖母本就年老半身沉疴,急火攻心双双猝然长逝。她失去了唯一的庇护,在商府的日子更是举步维艰,能承受着双亲离世的痛苦生下商苔,算作她对这个世间最大的眷念。
只是她死后都不知晓,所有的一切都是商渌亲手谋划的,包括并州的再遇,只是她被表象蒙了眼,以为遇了良人。
那些人带走的东西里有她娘的遗物。
商苔不知何时满脸布满泪痕,她将头埋进槿莅的腰间,搂在槿莅腰上的双手颤抖,声音哽咽道:“槿莅,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