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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记 ...

  •   “那里的心脏,跳动着的,是小止的。”余笙又重复一遍。

      余希和程安柯互视一眼,程安柯忽然走到床边的柜子前,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深红色的长方形木雕盒子,递给余笙。

      余笙定定的看着,当他猜到那是什么的一刹间,那个答案早已将他的心刺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抬起手动作艰难生涩的接过,眼眸微阖,半晌又睁开。

      那木盒子大概是冰凉的,不然为什么从他摸着盒子的手开始蔓延至遍体生寒。

      视线里又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拿着一个本子,一个他没见到过的日记本。

      恍惚中,他听到程安柯道:“半个月前从我拿到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怎么联系他的家人,但我没有联系方式,看了他的日记,我想着,或许这些比起归还给他的家人,还是还给他最爱的阿笙比较好。”

      那日记本不知道什么原因,很薄,薄的里面都没有多少页纸。

      余笙紧紧的捏着本子,用力到指尖泛起了白色,用力到胳膊好像劲不住的痉挛。

      程安柯看着他黯然很久,又道:“这里面的记录,我觉得你不看会比较好。”

      或许是身体里有着那个人心脏的原因,他当时看着这本日记,好像很有共情,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顾休止的无力和不解以及那种百口莫辩的绝望。

      但他终究不是顾休止,他现在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来说:“当然,看不看由你。”他说着就又走回了余希身边,轻轻的握起他的手。

      余笙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本子上的名字,他面无血色,只有眼尾泛起一点点的红,可能是醒来时的那滴泪囊括了他所有的泪水,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说话,张了口却是哑然。

      他想……再抱一抱亲一亲他的小止,但就像是在梦中,落到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或许现实更残忍,他得到了骨灰,也可以说现实更好,最起码他得到了骨灰。

      可不管哪个说法,余笙都难受的窒息,他呼吸不上来,每一口拼了命吸入进鼻中的气息都是带着冰刺的,从喉咙再到肺部,全部都泛着凉疼,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到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那本日记。

      -

      2月5日 雪

      或许从今天开始,我将变成一个“罪人。”

      不,也不能说从今天开始,如果说txl有罪,那么可能我从出生开始便满身污秽。

      我没喜欢过别人,只是在海边见到阿笙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跟这个人会有很深的羁绊。

      我知道爸妈思想封建,脸面极重,所以我从小拼命的照着他们的要求去做,尽量做到完美,做到他们满意,成为那个众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对于阿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我知道爸妈不会同意,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我也在尽力瞒着。

      可是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吃饭的时候,看着爸妈反常的沉默,我知道他们心里面很纠结,所以我先一步开了口:“为什么要翻我日记,你们不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人都是我们生的,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我放下筷子,看向妈妈:“所以你们也认为孩子在父母面前不该有隐私?那为什么人类生活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的思想是和父母连着的?我今年十九了,成年了,我该有自己的事情,我是个独立的个体。”

      爸爸似乎忍不下去了,他摔了筷子,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砰”的一声,饭菜撒了一桌,汤汁溅到我的手上,很烫很疼,但似乎敌不过心口的那股钝痛,恍惚中我听到他说:“你还有脸跟我们提隐私,不看你日记都不知道,原来你竟然瞒着我们跟男人搞……”

      他说着停了下来,但我猜他一定是想说“你竟然跟男人搞在一起。”

      挺难听的,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果然亲耳听到比想象要来的残忍的多。

      我听到他继续说,“你十九了,谈恋爱我们不拦着,干嘛放着那么多女人不找非得找一个男人?你也是男人,你们牵手,你们拥抱,你们亲吻,不会觉得恶心吗?”

      虽然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知道,这一刻估计已经毫无血色了,我张了嘴想反驳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觉得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连筷子都握不住,好奇怪,明明此刻我冷的如处冰窖。

      “你跟我们说,那个男人是谁?是不是他先招惹你的?”

      我心下一沉,忽然觉得挺可笑的,事情都已经败露到这个地步了,他们竟然还企图找理由自我安慰。

      “不是,我先追的他。”

      我看到爸爸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但好像没吐出来,被那冰凉的气息呛到了,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妈妈忙拍他背帮他顺气,我也伸出手想帮忙,但被爸爸一掌拍开了:“你这个逆子,是要存心气死我们吗?”

      我的手悬在空中不上不下,停留片刻,只得难堪的收回来。

      人生第一次被骂逆子,我太矫情了,竟有点想哭。

      “我没有,我并不觉得我有错。”

      “你没错?”爸爸忽然冷笑一声说,“你是男人你找一个男人,你是要嫁过去还是想把他娶过来?你告诉我你们要怎么在一起?”

      我下意识想开口反驳,但声音到嘴边又哽了回去。

      是啊,怎么在一起?

      在这么个不被承认的时代,我和阿笙两个男人怎么在一起?

      可是就这么放手,我也是做不到的,明明当初那么拼了命的把人追到手,怎么可能舍得放开。

      “爸。”我平静的与他们对视,缓缓道,“只要我喜欢他,这便够了。”

      我清楚的看见爸爸脸色一白,连嘴唇都在微微的发着抖,他可能想要骂我,但怔了半晌,最终只是竭力的放缓语气:“有些时候喜欢只是喜欢,适合才能一直生活,一双不合脚的鞋子,你还想走多远呢?”

      “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哪怕最后被磨得血肉模糊,外界的看法指点我都可以不在乎,现在我就认定他了,别人谁也不行。”

      爸爸真的被我气到了,他额上青筋暴起,抡起了手掌想要打我,可最终那只手还是没能落下来,他忍了许久,再次开口,却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我听到他说:“小止,你这是病,得治。”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我听着却千斤重,直直的砸在我的心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脚下一空坠入了万丈深渊,再爬不上来,好像永远都会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可我也是人,我不明白我比别人差在哪儿,同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单是因为我喜欢男人就把我划在了“非正常”“有病”的行列,这不公平。

      我开口,哽咽了:“爸,妈,在你们眼中,我真有这么不堪吗?”

      他冷哼一声,没有正面的回答我,只是道:“别人谁都可以是同性恋,但你不行。”

      他声音不大,里面夹杂着无尽的火气,钻进我的耳朵里,像是要把我的脑子烧空,我的头好疼,眼睛也好疼,但我还是哭不出来。

      或许同性恋这个词已经被人们钉上了“错误”的标签,一听到就会恶心反感,就像我这种当事人也会觉得如此难堪。

      但关于这个标签贴在“同性恋”身上到底是否对等,谁又能解释的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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