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未止》忆言棠

4、被锁起来

　　可能我们之间的气氛太过凝重，妈妈连忙开口劝道：“小止你认个错，跟那个男人断了来往不就一切都好了吗？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我们一家子的和睦？”

　　为了外人伤了一家子的和睦？

　　这个说法好，把错全都推在阿笙身上，然后自己还能大义凌然的说断了一切都能好。

　　他们在不知觉的时候给我种下了我是错的观点，但其实，他们也不见得都是对的，明明如果他们愿意接受我爱的人，这一切就会皆大欢喜。

　　我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带着颤抖，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断不了，我不断。”

　　我往常都会听他们的话，不论是什么我都可以顺着他们，但这次，我想要任性一次 。

　　果然，他们怒了。

　　其实我从早就开始做着心里准备，我以为自己裹上了最坚硬的外壳，只要我坚持心中所想，就可以不惧外力，却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一只小小的蜗牛，别人轻轻一脚就会粉身碎骨。

　　面对他们，我根本无能为力。

　　我……被锁起来了。

　　……

　　余笙一字一字的看着，连标点符号都不舍得落下，直到看的眼睛酸涩闷痛，模糊不清才随便的眨了下，然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出来。

　　顾休止的字迹娟秀工整，很熟悉，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这日记表面虽看着干净整洁，细查便知，里面有很多错别字。

　　余笙的手指抚摸着纸张的凹凸不平的痕迹，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没想到竟是等待着后劲儿的到来。

　　这后劲儿太猛，他有些受不住。

　　原来在他被家人求着让心脏的时候，顾休止也是同样的经受着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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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号 阴

　　这是被关着的第几天了？我有些摸不清。

　　他们收走了手机电脑，以及我能与外界联系的所有东西。

　　浑浑噩噩期间，我只知道窗外的天空好像一直都是阴着的，我没再见过太阳。

　　看啊，老天似乎也在为我觉得不公呢。

　　被关着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发着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我好想睡觉，那样我就可以在梦里陪着阿笙待一会儿，可是当我闭上眼，心脏那种一钝一钝的疼痛怎么也忽视不掉，无奈只能重新坐起，抬头看着窗外，意想我的阿笙现在正在做着什么。

　　我好怕他一个人撑不下去，要是他的父母再多求几遍，他一心软，把心脏让出去了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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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日 雨

　　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睡着了，每次都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不久，又会被噩梦惊醒，发现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梦见过爸妈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离开阿笙，也梦见过他们逼我断绝关系，还梦见过他们用各种利语挖苦讽刺我，甚至梦见过阿笙心脏处有一个大血窟窿冲着我笑。

　　每一个每一个，都那么可怕。

　　我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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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日 小雨

　　似乎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在小区和爸爸的公司传开了，爸爸公司好多人以此讽刺嘲弄爸爸，街坊邻居也给妈妈开这方面玩笑。

　　今天下午？晚上？我又听见他们在客厅里争吵，爸爸怪妈妈生了个变态，妈妈指责爸爸没有教育好儿子。

　　他们互相指责推脱着责任，却没意识到我的房间隔音并不太好，那些话会一字不落的传进我的耳朵里。

　　从被囚禁在家里开始，我已经记不清他们这样争吵过几次了，我从最起初的难过和不解，演到现在的习惯和麻木。

　　或许从我拒绝和阿笙断绝关系的那一刻，这个家庭就破裂了，那个原本和睦温馨的家被我搅得面目全非。

　　也许我是有点后悔，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选择阿笙……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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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1日 大雨

　　该说是好是坏呢，今天被锁的门开了。

　　踏出房间的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不是他们接受了我。

　　可当我坐在他们面前，我发现……这一切都荒唐的太可笑了。

　　“明天早上你收拾好，跟着你妈去见一个人。”

　　“谁？”我看着爸爸称不上好看的脸色，直觉那不是我想见的。

　　果然，我听见他说：“你陈叔叔家的女儿，今年大一，跟你一个学校。”

　　呵……这是什么意思？

　　相亲吗？

　　“我不去。”

　　不知道是觉得恶心还是什么，从我出来到现在，爸爸从没用正眼直视过我。

　　这样真的太伤人了。

　　跟我说话，他似乎也是一直压着烦躁，而我这句拒绝算是把他的怒火彻底勾了上来，他吼道：“你明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不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吗？

　　一边做着我不喜欢的事，一边又口口声声的说着为我好？

　　为我好难道不应该尊重我的意见吗？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黯然许久，只能竭力的放缓语气，放轻音调：“你们……别说是为了我好，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顾休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爸爸可能也是不理解，怒的额上青筋暴起，手一下一下的锤着桌子：“正常人谁会去喜欢同性？你不知道外面人是怎么议论吗？恶心，变态，断袖，死基佬，长的人模人样却尽干肮脏龌龊之事！他们是什么难听挑什么来骂，我们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如果语言有温度的话，我想，爸爸的话一定是冰的，不然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让我遍体生寒呢。

　　我想不管不顾冲他大吼，跟他大吵，但我做不到，我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了口却只能发出低弱又无力的气声：“但我……也没做错什么不是吗？”

　　妈妈抹了下泪，握上我的手，很温暖，但她说的话却截然相反：“小止……你就再听一次我们的话吧，咱们老老实实的找个女孩子，你们处一段时间试试好吗？这条路不好走的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禁区的路怎么可能会好走呢。

　　这段恋情注定是见不了光的，所以我一直都在竭力的瞒着，当发现日记被动过的那一刻，我明白一切都毁了。

　　可我放不下，也不想放。

　　爱字那么沉重，一般不爱，爱上了……就再难脱去了。

　　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在我的手上，可能不用滴水穿石那么久，很快就能把我的心滴穿：“小止……妈妈求你，算是妈妈求你好吗……你不能找个男人，我们还等着看你结婚生子呢……你不能……喜欢男人啊……”

　　我想对她说“您别这样”可是我看着她那疲惫绝望的模样，一开口就哽咽了，剩下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

　　最后……我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