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未止》忆言棠

2、那颗心脏，是小止的

　　这里的气氛太沉重，太压抑，余笙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绕过姜媛出了余家。

　　一个人走在路上，余笙忽然觉得好冷，深入骨髓的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最上面的那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没人接，余笙不放弃的继续打。

　　他的生活本来是很美好的，直到六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一切都变了，爸爸再娶了姜媛，带着一个两岁的小孩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起初余笙对他们不算讨厌，反而还很喜欢他们，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余希是他爸爸的亲生儿子。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他妈妈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爸爸就和姜媛好上了，并且生了一个孩子。

　　他对着一个抢了他妈妈丈夫的女人一口一个阿姨喊得亲热这就很讽刺了，更讽刺的还在后头。

　　余希心脏病加重，急需置换心脏，但因着心脏资源紧缺，找不到匹配的心脏，姜媛没办法就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想他把心脏让出去，毕竟亲兄弟的心脏可是最匹配的了。

　　可笑的是，他的爸爸，竟然默认了。

　　虽然没有跟姜媛一样直接跪下来求他，但是他放任不管和看着余笙的眼神无一不在透露着“救救他吧，他是你弟弟”。

　　电话响了一阵，终于在余笙准备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我在。”余笙还未说话，对面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你那边怎么样啊？”

　　听见他的声音，余笙的眼泪算是憋不住了，他一开口哽咽了：“小止……他们……都想要我的心脏……”

　　对面一顿，焦急道：“你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找你。”

　　余笙往四周看了眼：“我在……成安公园的路灯下。”

　　“等着我，我马上过去，别挂电话。”

　　手机对面传来人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最后跑了起来，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就在耳旁。

　　余笙的哭声有些压不住了。

　　“别哭别哭，我快到了。”好像是被他的哭声感染，对面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你等我过去，等我。”

　　对面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就赶到了。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余笙什么也没想，只是伸出胳膊把人把人圈在怀里。

　　顾休止一顿，伸出胳膊放在他的背上，他比余笙低了有快半个头，怕他弯腰累就尽量踮起脚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别怕。”

　　“小止……我该怎么办……他们想要我的心脏……我好累……他们……都想要我死……没有人爱我……”

　　“有啊！怎么没有！”顾休止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也带上了颤抖，“你还有我啊，我爱你啊，你得活着……心脏肯定能找到的……你不能放弃……”

　　“可是……她今天向我跪下了……她冲我磕头……”余笙抱着他的胳膊又收紧了一点，“她要我救救她儿子，要我把心脏让出去……”

　　顾休止被他抱的有些呼吸不过来，但他没有提醒，就那么任由他抱着，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不要听他们的话，余希有人爱，你也有……你的心脏就是你的……供源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好温柔，好温暖……

　　只要和顾休止呆在一起就是安心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余笙才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才会……这么接受不了他抛下自……己……

　　余笙忽然一顿，他放开顾休止，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屏住呼吸问道：“小止你告诉我，那果然是梦对吧？你没有抛下我是吗？你还好好地，一点事都没有对不对？”

　　顾休止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不太理解他话的意思，沉默不语。

　　余笙脸色白了起来，他颤着声音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小止你说啊！你说你好好地！你没有事！你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对不对！”

　　顾休止还是闭口不言，他盯着余笙紧张的眼眸愣了片刻，忽然扯出一抹笑，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阿笙，我要走了哦。”

　　明明语气那么甜，但余笙却尝出了苦，他忽然觉得喉头酸涩，手脚发麻，他想要紧紧的握着那单薄的肩膀，好像这样面前的这个人就不会消失了一般，但他连握也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消失在眼前。

　　他的手停留在空中维持着半握的手势，再也没有合上的力气。

　　别离开我……

　　明明你是来劝我的……

　　我只有你了……求你别离开……

　　……

　　余笙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沾湿碎发，他有些不舒服的擦了下。

　　“哥！你终于醒了！”余希激动道，“你有觉得好点了吗？”

　　余笙懵了会儿，撑着床面坐起，房间门被打开，程安柯端着茶走了进来，见到他诧异了一瞬，随即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你渴吗？”

　　余笙没动作，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余希皱眉，他问道：“哥，你怎么……”

　　“那颗心脏，是小止的。”

　　余希话没问出口就被打断了，他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到回过神儿来他已经站起了身：“怎么可能？！”

　　要说起他和程安柯的相识也算是刺鼻难闻的消毒水突然消散带来的一瞬无味，这个无味当然不是贬义词，对于他们这种从小在医院里长大的人来说，那是他们奢望已久的生活。

　　因着同样的心脏病，因着一样的无数次从鬼门关走过，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他们能够清晰的了解对方那种想要拼命活下去的欲望。

　　可是心脏资源本就紧缺，更别提型号匹配的了。

　　虽然约定了要一起活下去，但其实在他们心里，早就认定了自己已是阎王点过名的人，他们每天都陪伴着对方等待着死亡。

　　可是意想不到的是，转折来了。

　　半个月前，一场车祸，来自一位好心人士的临死捐赠，心脏匹配度较高的程安柯成功的踏入了正常人的行列。

　　似乎也就是那时，余笙失踪了。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余希心怀有愧，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哥哥有着太多太多的对不起，他无法言表也无能为力。

　　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爱他的父亲母亲，就算真的做错事，他也没资格去指点。

　　他知道，这个哥哥有个恋人，他虽没见过，但他也知道两个人很相爱。

　　他的病情没加重时，他和余笙还处于和谐友爱的气氛，他常能从哥哥口中听到他说，他的恋人有多么好看，有多么可爱，有多么爱吃醋，有多么温柔。

　　他也只是隐约的听过一点，他哥哥的恋人似乎家里父母思想极为封建，特别反对同性恋。

　　而他家里，父母虽是不反对同性恋，但却一直祈求者哥哥能够把心脏让给他。

　　两个人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着，稍有风吹草动下一秒就会断开。

　　就看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