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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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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野志保又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昨晚的那个噩梦纠缠了她太多时间和精力,让她睡到中午才稍稍觉得有些精神。也许是因为休息的时间足够长,她觉得自己今天好了很多,脑子比以往要清醒许多。
可是她还是在坐到电脑前时失神了。手抚摩上键盘的刹那,冰冷的触感再次唤回了她的记忆。在黑夜里独自面对着一台机器彻夜不眠地工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每夜为了不产生困意的一大杯伤身的黑咖啡。那些在寂静的空间里敲击在键盘上清脆的响声,就像是午夜里她一个人的独舞,每一下都仿佛是孤独在脉搏里蔓延生长,然后有序跳动的声音。
距离上一次她这么认真地研究,已经是五年前她无论如何想要在工藤生日之前制作出APTX-4869的解药。她相信这对于他,或者说对于他和毛利兰来说,应该是最完美的礼物了。
志保默默地在键盘上移动着纤细的手指。为什么呢,每一次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不可抑制的悲伤紧紧地攥住了她。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掉了过去,抛去了软弱,可以做到和Gin一样的无情残忍。她曾经憎恨着自己的无法死去,苟延残喘。直到有一天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笑起来的样子,自己说话的样子,几乎跟那个银发的恶魔一模一样。她也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她和Gin不一样。她比他更善良,坚韧,绝对不是他那样冷血的怪物,以杀人为乐事。
可是,不要说从组织里出来之后,光是她在组织里,因为APTX-4869而死的人的名单就已经有一大串。也是因为她的缘故,连累了步美他们,还让那个人永远险入了黑暗的沼泽里。她早就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伙伴,对这个世界只剩下无法释然的仇恨,她到现在为止还活着,只为了一个目的——复仇。
工藤,工藤啊……我多么希望你能在冥冥之中保佑我,让我能够成功地赢了这场赌局。毕竟我还不能够死,我还欠着你和小兰的幸福……所以,我一定会成功的。
东京的另一头,一间房子的门被人急急火火地撞开了。
来人扫了一眼布置简约大方的客厅,继续往里奔去。不出意外地看到那个人正站在厨房里,似乎正准备从冰箱里拿些什么。
“再被你撞一次这门就要坏了,费用可是由你出的。”那个人也连看也没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关西第一侦探一眼,径自从冰箱里拿出了啤酒。
服部平次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小兰呢?”
“……她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吗,这么匆忙地来找我?”服部平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提及小兰的时候,那双在凌乱黑色发丝下的眼睛似乎黯了一下。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吧——他心里也是一黯。
“我记得我几天前提醒过你,白马探那家伙今晚要到‘愚人码头’去围剿一个贩毒小组……”他又狠狠看了他一眼,仿佛忍无可忍地从牙缝蹦出那个名字,“工藤新一。”要是有别人听到那么一定会吃惊了——工藤新一,日本警界的救世主。年纪轻轻就已经因为侦探名声响誉全日本,传闻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并且于五年前和FBI一起剿灭了一个国际的犯罪组织。可这之后,他却仿佛是人间蒸发一样,鲜少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的确,不过——”他不以为意地小啜一口啤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服部平次面色铁青地看他半天,“怎么没有关系?我也和你说过,这个小组绝对没那么简单,它们的身后一定有更大的幕后黑手。”
“那么你就去查啊,你不是一直看那个叫‘白马探’的家伙不爽,想和他一较高下吗?”
“那你呢?”他又问。
“我说了,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况且小兰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说着,工藤新一就打算下逐客令请他走了。
“……你就打算一直像这样下去吗?”那边的人却是突然情绪爆发,冲上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完全看不到一丝关西第一侦探的冷静镇定,“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工藤,五年了……五年了!五年,你什么都不做,从不出门,再也不接案子,不愿结交新朋友,你永远捧着回忆过活。不要跟我说小兰,你压根就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借口!一个你回避接触外界的借口!”
那个被揪住衣领的人在这样的连番质问下脸色变的苍白起来,而他最终也只是平静地拨开了服部平次的手,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他的眼里满是死灰,眼神犹如一潭死水,有一种平静的绝望被压抑在里面:“你说的没错,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走了出去,在厨房的门口回身望了服部平次一眼,满是无奈而苦涩的笑意:“不是我愿意消沉,也不是我甘愿堕落,而是因为,我根本没办法,把五年前的事情当成是没发生过。”
留在厨房里的人浑身一震。是啊,五年前……五年前……侦探团的那三个小鬼,因为江户川柯南的缘故,见了不少大风大浪,自以为他们聪明的不得了。为了找出失踪的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偷偷跟着日本警视厅的车子来到了FBI与黑衣组织的决战现场。而后,被发现死在了黑衣组织藏匿弹药的仓库里。那种惨烈的死状和大片大片的鲜血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暗想到底要有多残忍才能对这些孩子下得去这样的手。
更具毁灭性的打击是,因为他们的一时疏忽,被当作人质绑走的毛利兰因为脑部被重物击伤,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变成了一个痴呆儿,再也记不得任何人。而服部平次永远也忘不了,在那个仓库里工藤新一抱着浑身浴血的女子,眼睛里那种愤懑的绝望和令人战栗的、宛如修罗般的杀意。而一直被工藤新一所信任的那个来自组织的女孩子,灰原哀,却在决战的关键时刻神秘地失踪,五年来杳无音讯。她给他的生活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和一颗APTX-4869的解药,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虽然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她,可那个一直只执著于真相的名侦探却怎么也不肯相信,费尽心力找出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可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找到。连工藤新一也没办法用真相来证明,那个女孩子的无辜。
“服部,我到现在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事都有一个例外。而她,就是我的那个例外。”
那是工藤在向毛利小五郎承诺会一辈子守在毛利兰身边,无论她的伤是否能治好,她的记忆能够恢复之后,服部平次所听到的话。
“你爱上她了?”他追问道。
“我没有。只是……因为她,我开始想去试着去相信,有时候真相并不代表一切。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是和非两种答案,也不是只有杀人和被杀两种结局。”而他只是温柔地替毛利兰把刚吃完咖喱饭的嘴巴擦干净,平淡地回答道。
服部平次不明白那样的话语和动作代表了什么,可他却亲眼见证了那个曾经乐观自信、应该意气风发的伙伴,一点一点地消沉颓废,变成了一个平庸至极的人。他始终没弄懂是什么改变了他,是毛利兰的痴呆,还是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子?
而他最终只是摇摇头,独自走出了工藤宅。
经过几乎一整天的奋斗,终于完成了工作。志保伸了个懒腰,关上电脑,颇为耐心地打扮了一番,神清气爽地正准备出门去吃晚饭,就发现Gin突然出现阳台那边。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了她身后,藏在长发后的眼睛却不在她身上,而是看向了更远的方向。
刹那间呼吸显得沉重而困难,冰凉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地颤栗着。
“你要出去?”他却兀自摁灭了烟,走到她身边来。
“嗯……”她迟疑地点点头,目光犹疑不定地在他脸上游离,怎么说呢?这个人今天很奇怪,完全不像以往的样子了,“你……”宫野志保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嗫嚅道。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用这么担心,我不过来看看而已。”
“……哦,我走了。”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神有些复杂,Gin沉静而无言地看着她,“也许……不会再回来了也说不定。”她在那样灼热的注视下恍惚地微微一笑,头轻轻仰起来看向了东京蓝色的天空,南归的候鸟在天空上盘旋,仿佛在纪念铭刻着他们回不去的故乡。那笑容是这样的明净天真,褪去了在漫长时光中积累的冰冷麻木,显得更像五年前的那个女孩子。
直到她消失在了视线里,那个人才低低开口道:“不,你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