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four ...
-
白马探是第一次发现烟是一个好东西,配上前段时间英国刚进口的那个过滤器,简直可称完美。身旁的副驾驶座已经空了,那个女子已经走下了车,他望着她倔强地挺直的脊背,突然觉得,宫野志保二十四岁年轻的身体,仿佛藏匿着一个已经风烛残年的灵魂一样。
“我是组织的叛徒,为了姐姐叛逃出了那里。他们杀了我唯一的亲人,我就没有理由再为他们效力了。我是凭借着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药物——APTX-4869逃出来,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然后我住进了阿笠博士家里,遇到了同样因为这个药物变小的那个天才侦探工藤新一,还有三个天真的小学生。那段时间我觉得我似乎是重生了,我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但是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从我逃出组织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可是我那个时候很傻,我想我已经平淡地用‘灰原哀’这个面目活了这么久,组织他们也许不会再找到我了……这种自欺欺人的愚昧,间接地害死了那三个孩子,还有工藤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据说也因此变成了痴呆儿。
“我记得那是在我呕心沥血刚刚做出APTX-4869的解药之后不久,我和工藤喝酒喝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他却消失了。我赶去他家的时候,他正和FBI的成员动身去和组织正面对抗。应该是FBI在组织安排的间谍报告给了他们什么,才促使他们下了这样的决定。我偷偷地跟去了,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我在茫然的欣喜里没有看到Gin的尸体,就觉得不大对劲,于是我绕开了他们,一个人跑去了组织的深处。
“然后我看到……那三个孩子已经被枪杀了,毛利兰也受了伤,因为过度惊吓昏厥了。Gin也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到了生和死的边缘。我知道人不是他杀的,是我救了他……我想依靠他找出真凶。我知道他们一直怀疑我……他们怀疑是我背叛了他们,害死了那些人。毕竟一切的证据都指向我,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她的讲述断断续续,好几次他以为她会泣不成声,可是她流泪流得那么平静,压抑而绝望。她把所有的往事深埋了,好像只有这么做才可以减轻一些痛苦。可是后来她发现,越是这样她就越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这一次,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都会由我们来解决,你再也不会被卷入这之中去了。”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白马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安静起来,带了些微的气声。
“……这怎么可能呢?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无论怎样,如果不是我,那三个孩子也不会死……所以应该由我来亲自解决。”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拉开了车门,“工藤曾经对我说过,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逃避的结果只会更糟糕的。”
凭着以往的经验,宫野志保肯定自己又是在做梦了。奇怪的是,明明知道是梦境,可给予她的感觉却又那样真实。她心底莫名地急切起来,冷汗持续不断的从汗腺里奔涌出来,浸湿了衣服,被子被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也闷出了冷汗。这样持续的触觉让这个梦的画面改变了——
那是在某个平常疏松的夜晚,工藤新一,不,应该说是江户川柯南拉着她的手在东京灯火连绵的街道上拔足狂奔,后面有组织的人在追赶他们。他握着她的手,两方手心都被泌出了汗,分不清哪片是谁的。他握得这样紧,让她下意识地觉得他就会一直就这样握着。那一瞬间她心底没有惶恐,只有微小而窃窃的满足,完全忘记了身后有着巨大的危险。只希望他可以永远像这样拉着她,这街也永远不要有尽头,哪怕他们也会因此一直被组织的人追赶。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万家灯火不过是他们的背景。
然而这只是一相情愿的幻想罢了。他终究是会放开她,去牵另外一个人的手。她在梦境里,在那一瞬间突然将自己与他们两个人看得如此透彻。是的,这就是一场没有风花雪月的爱情,一场只输不赢的赌局,一个永远都无疾而终的故事。
但她那时输得情愿。她心甘情愿地用如此昂贵的代价甚至一辈子来做代价。即使从一开始就明了她在他心中的定义只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明了她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意义在于APTX-4869的解药,从一开始就明了他的心之所系,他只会为了谁而奋不顾身。
她可以面无波澜地看着那个人焦急的侧脸,也可以在组织的追杀中用尽一切办法保护她,甚至可以为了让他和她见一面而费尽心力,可是只有灰原哀自己明白,在那个电梯里,在他说“拜托你告诉她,我一直在她身边”时,心脏骤然无法负荷的被凌迟的痛感。这诺言如此之重,几乎要压跨她的生命。她坐在电梯里与他静静地两相对望,眼神清澈而模糊,目光长久而缠绵,几乎要望断这她一辈子的时间。而她最终只是掩饰般地别过头去,“这种事你自己去做,我相信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似乎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才是最后的赢家,而她永远不是。
在这场赌局里,谁比谁更残忍,谁赢的机会才大。而她所做的一切,却只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能上演最完美感人的爱情。只因为,那个人的幸福才是她最大的幸福。
“只要被正义感驱使,就不考虑任何后果地追求事情的真相。”
——这就是我被吸引的地方,执著、坚强,这些都是我一直缺乏的东西。
“为了不让别人受到伤害,自己背负一切。”
——虽然我一直明白,这个“别人”,大多时候指的是毛利兰。牺牲、奉献诸如此类,我想大概是这些将他们绑在了一起。而我却是个自私的人,就只配活在黑暗里,离阳光远远的。
“这种像少年一样的天真性格,让人看了之后更加感兴趣。但这种干净的香味,反而会使她、我还有他,被这种既孤独又危险的味道牢牢地束缚住。”
——我们其实是一样天真的人,被相互吸引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所以即使是正确的人也不会有正确的结局。……实在太晚了,太晚了啊,晚到无法追忆,晚到无从追忆。
宫野志保在一片模糊之中只感觉到自己流了满枕的泪,感觉到盖在身上的被子的半湿且冷,感觉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咬住下唇咬出了血的腥味。她终于清醒过来,用手撑起自己,促使整个人终于无力地坐起来。五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连爱恨的长河已经干涸……每次午夜梦回,软弱、孤独和绝望的力量都有可能一一胜过她,而她一个人孤军作战,用旁人难以想像的坚强走了过来。这世界上已鲜少能有东西打败她。宫野志保看了看窗帘那边露出了一线的光,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枕边的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是决战的时刻了。她再次将目光移向那一线的光,一线的生机。前路仿佛危险重重,到处都是陷阱。一个失足,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次,我一定会赢。”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坚定地说,声音里暗藏着赌一把的孤勇。是的,孤勇。她曾经如此脆弱和无能,可就是这样的孤单与寂寞塑造了最好的年华。同样的,那个叫灰原哀的小小女孩也已经死了那样的年华里,现在活着的人是宫野志保。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勇气,那种以前她不曾拥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挂掉了电话,用空闲下来的另一只手环紧自己柔弱的身体,命运中始终不曾离去的寂寞和无望像巨浪一样冲她迎面袭来。宫野志保,这已经不再是五年前了,要救自己,要保护自己,要一如既往地面对命运。
即使这一次,不再有工藤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