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捎芳馥》楚端屈

7、第七章

　　木清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贱兮兮的事情，按照平日作风，她要么不回答，叫人滚，要么就是语气温淳地回答。

　　想了想，她认为，可能是因为野潇潇落魄却高傲，让她生起了逗趣之心，想煞一下她的威风意气……

　　这个“煞”，其意乃为揠苗助长，可，木清馥反省了一下，确认自己把苗种死了。

　　这下好了，变态的范围扩张了。

　　次日天亮，野潇潇在暖和舒服的被窝里起不来，店伙计前去敲门，将人从床上拔了起来。

　　“干活了！”

　　野潇潇揉着眼睛，歉意道：“睡得太香了，差点起不来。”

　　“哼，老板对你已算极好了，我们都起来干了大半天的活，他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直到现在才让我来叫你，可知足吧！”

　　野潇潇心窝暖暖的，心想店家确是她在外世遇到的第二个好人，第一个是包子摊的老板娘，一个菜包一个铜钱，一个肉包两个铜钱，所以，她还欠阿婶两个铜板呢！

　　“还不赶紧去后院洗漱，弄好快来堂子里帮忙！”

　　“好嘞！”野潇潇绑好腰间的布带子，走去后院的水井边打水洗脸，水质清凉，扑向脸蛋时，将人仅剩的一点点睡意扑出脑袋，再抬头时，野潇潇满脸晶莹，她在院子里看向天空，发觉天空真蓝。

　　洗完脸整个人神采飞扬，野潇潇赶往堂前去做事，很快又是一个能说会道，吃苦耐劳的好苗子。

　　时日尚早，这会儿是诸多客人前来吃早饭的时候，野潇潇发现木清馥也下来吃饭了，奇怪的是，今天她在这里，店里的客人不像昨日那样闻风丧胆。

　　店家的猜想是，那些知道白衣魔头的江湖人士都已经跑得远远的了，剩下的这些客人，都是西关本地人，不知道白衣魔头。

　　野潇潇肩头披了一条白色抹布，她抓过来擦擦脸上的汗水，而后随手指了一个人，道：“本地人来吃饭还背包吗？”

　　店家：“……”

　　“依我看，变了的人不是那些江湖人，店家你看，她坐在那里平静地喝茶吃早饭，哪里像是魔头，既然她不招人怕了，那客人们也就无需躲着走了。”

　　“那……”店家嘴角一抽，“这些人可真是随便啊？”

　　野潇潇赞同道：“确实随便。”

　　话音落，便见木清馥那桌走近了俩人。

　　情况有些危险，野潇潇跟店家没有贸然上前去，一起靠在墙边，先看着。

　　那身着一样服饰的人是昨日住店的客人，那时野潇潇还没有来这里。

　　店家想起昨日这行客人，用气音说话，语气惊奇：“他们一行人看着像是江湖里哪个大家门派的，其中有两个女子，看似主仆关系，这些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那时担架上扛着一个伤患，应该是个公子哥，伤得挺重，两条腿都打着石膏，胸口也有伤。”

　　“受了重伤还不赶紧抬回家去。”

　　“唉，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传说中的神仙出境，任谁都上赶着要去一睹芳容，更别说那女神仙是神物化身，得到她就能得到神秘的力量。你是外地人，有所不知，西关城内流传着许多传说，哪些真哪些假我还是明白的，就说二十年前那一件事，那是比真金还真的事，连我都见过了……”

　　话音未落，便见木清馥出剑，将人的耳朵割了，血溅了满地。

　　场面突然间混乱得很，客人尖叫着逃窜。

　　昨日没见血，伙计们为了生计只能陪着店家留下，今日血已经喷射十米，大家再也不敢留在能看见白衣魔头的地方了！

　　木清馥音量不大，话却能清晰地传入耳中，她对那俩人说：“若是还想坐这个位置，让你们少宗主亲自跟我说。”

　　野潇潇余惊未定，听到这句话，对事件有所了解，她还想再看下去，却被店家拉了过去，示意她快逃。

　　木清馥虽背对着他们，却早就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听到悄悄挪动的脚步声已经接近门口，她才出声留人：“别走，去后院待着。”

　　野潇潇跟店家目瞪口呆，没一个敢反抗，只能哭着到后院避难。

　　店家哭道：“早知道我就自己走了！”

　　野潇潇想到刚才店家对最近的江湖秘事侃侃而谈：“想开点，万一是我被你连累了呢？”

　　“……”两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不长眼惹了魔头的人，早已爬着上楼去找他们家的少宗主，木清馥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的桌子前，望向水中游鱼，眼神恍惚，如是神游。

　　十八年前穿越成为木宁之女，随母姓木。灵魂寄宿在一个婴幼儿身上，她发觉自己听力与视力都非常人之能，即便年幼，却也能看清抱她的人眼睫毛有几根，亦能听到那人的心跳声。

　　长大后这种天资变得更为精进，她能看见百米外树上爬行的蚂蚁，亦能听到十米外人的呼吸声。

　　只不过跟儿时不同，她渐渐能够控制这种能力，看她想看见的，听她想听见的。

　　二十年前，是木宁遇见周殊温之时。

　　木清馥依旧清晰记得，她从木宁的肚子里出来，眼前满是朦胧的红色，耳边有好多纷乱的声音，比从耳机里听见3D环绕立体还清晰，吓得身为转世婴儿的她嚎啕大哭……

　　她艰难地转了个头，看向传来微弱心跳的声源处，那是生下她的人，那个女人，也就是她今生的母亲。

　　木宁长得极美，晕死过去的她面容平静安详，苍白的脸庞却映射出动人心魄的美貌。

　　木清馥此番离开周家的山庄随人西行，只因为她认为二十年前有异动的秘境跟木宁有关系，那么时隔二十年，秘境再次出现异动，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但要知道，还要就此调查自己的身世。

　　二楼的上房里，千帆门的人在商议对策。

　　现如今少宗主千任席身受重伤，千帆门的队伍里连一个上层高手都没有，白衣人的身手之快可见其功力，哪怕剩下的人一起对付，也绝不是对手。

　　千任席心里窝火，之前自己一时冲动被重伤，如今只想平平安安去到秘境，可是手下人比他更不长眼，竟去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身穿白底紫纹服饰的女子沉思后开口：“如今恐怕只能委屈大师兄亲自下楼，向那位神秘高手致歉。”

　　千任席瞪大双眼：“姬雪！你说什么！？”

　　姬雪目光昭昭，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又道：“我自当随大师兄一同下楼，也会放下身姿，求人放过。”

　　“胡说！你是千帆门的弟子，又岂可轻易摇尾乞怜，丢了师门颜面！楼下那人，即便是我们多有得罪，也罪不至死，楼下那么多小桌他不坐，偏偏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的大桌上，他就没有问题吗？我等哪里需要那么卑微低下！”千任席脸色铁青，现在情况险峻，他不可能像受伤前那样倚仗师门身份高人一等，可要他这副模样再去低头，却是莫大的耻辱！

　　“上次被重伤的人是你，师兄。弱肉强食，出了宗门更应该认清现实，你慢慢考虑，我先下楼。”姬雪眼神淡漠，说完便带着侍女，欲出门去。

　　门还未开，姬雪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众人道：“你们是要跟着大师兄还是跟着我？”

　　闻言，千帆门的弟子们陷入两难，他们既不敢违逆师兄兼门派少宗主的话，亦不想像师兄弟那样，没了只耳朵。

　　不多时，姬雪不再等待，开门离去。

　　门未关，楼下传来姬雪的声音：“少侠，师弟们在门中肆意惯了，出了门不知克制，冒犯了少侠，还请见谅，不如往后几日少侠的吃住费用，便让我们承担以表歉意。我身为师姐，是我看管不严，责无旁贷，如果少侠还未消气，我……”

　　“我劝你还是让楼下那个站不起来的，下来跟我说罢。”听了一大串，木清馥算听明白了，这姑娘劝不动自家大师兄，竟打算自己揽下全部，可惜了，她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并不想让她如意。

　　姬雪闻言一震，她不知道木清馥怎么会知道千任席双腿受伤，更震惊于，这人似乎，知道她的打算。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直到楼上传来声音。

　　千任席终于还是下楼了。

　　木清馥瞥了眼他身上的伤，道：“要是我伤人，不会仅仅伤其表面。”

　　就像把人整个耳朵割下那样。

　　千任席的腿只是骨折，还能恢复，而木清馥的意思是，她会让他的双腿彻底废掉。

　　用淡然的语气说出毒辣的内容，真不愧是让人畏惧的魔头，千帆门人人倒吸冷气，一天前他们对“白衣魔头”一无所知，现如今，“白衣魔头”就是他们心头最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