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捎芳馥》楚端屈

6、第六章

　　东西既然放好，人也就该走了，野潇潇正要转身，听到木清馥说：“隔壁给你住的。”

　　野潇潇看了看她，终归还是没法将人当做真正的魔头，遂向其道谢：“你叫什么名字，这份人情，我来日还你。”

　　木清馥神色颇为冷漠，让她做自己的事情去。

　　野潇潇关上门那一刻还在腹诽，这人真奇怪，在人觉得她不苟言笑的时候她笑得比蜜还甜，在人觉得她并非异类的时候她又恢复冷血。

　　木清馥看了看桌面的东西。虽然不是她第一眼看中的花色，至少也是新的，是一份善意。

　　野潇潇下楼去与店家聊天了，说到那间上房，店家公私分明：“客人已经付钱了，也说了给你住，你就放心去房里歇息。”

　　其实店家私下还会感谢魔头，她这样做，倒也算是把野潇潇成为正式工的事情，给缓了缓。

　　野潇潇眉毛一挑：“我是有些怕，但不是怕不合情理，我怕的是她离我近，半夜冲进我房里，把我一刀捅死！”

　　“……”店家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遭。

　　“没事，如果她真想杀我，我住在柴房她也照样能杀我。”

　　这下店家被吓得更甚，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夜间，京华酒楼的生意终于略有起色，野潇潇学东西是真的快，来来往往间，她除了小身板有点突兀，其余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式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在这里干了好几个月的活。

　　许多人来这里喝酒吃菜，野潇潇也顺道开了眼界，原来外世有这么丰富的菜式，且每一道菜都色香味浓，让人垂涎欲滴。

　　有时，端菜的时候菜汁沾到手上了，她在回厨房的路上，就会悄悄地舔一舔手指，有的鲜甜，有点香辣，还有的酸酸甜甜……

　　不多时，店家发觉野潇潇的心思，半是同情半是心机，小丫头帮他干活，他送她吃道糖醋排骨，也就互不亏欠了。

　　酒楼临近打烊时，店家叫走野潇潇，把人带来了后厨。

　　店家并不年轻了，如今朗声笑着，看起来和蔼可亲，他问道：“想吃吗？”

　　“店家特意让后厨给我做的吗？”

　　“不是，我让人把客人吃剩下的都倒在这个盘子里，留起来，给你。”

　　野潇潇顿时嘴角一耷。

　　可她又觉得不对劲，再看店家的表情，果然是在唬人！

　　“要不是我记得今天客人剩下的糖醋排骨不多，我就信了。”

　　店家说，几次被小姑娘吓唬，他也得唬回来。

　　糖醋排骨的排骨很香，皮脆肉嫩，外面裹的酱汁，甜度跟酸度都恰到好处，融合在一起的酸甜口味，让每一处味蕾都得到了惊喜。

　　野潇潇吃完后，帮后厨把碗筷洗了，然后才回去睡觉。

　　有自己的房间，野潇潇忍不住立马开始摸遍房间的每一处。

　　“这木雕太精巧了！”

　　“木板是怎么刷得如此光滑顺溜呢？”

　　“如此大的瓷器，难道是用来插树的吗？”

　　她好像把这几日的惊讶，一并留在了这一刻去倾泄。

　　野潇潇坐在床边，抓着被褥，一脸痴迷地看着上面的花饰，惊叹外世人鬼斧神工，然后，木清馥推门进来了。

　　野潇潇瞬间放下被子，又重新抱起来挡在身前：“你怎么来了？”

　　“门没关，我看见你……”

　　抱着被子，一脸陶醉。

　　剩下的话，不管当讲不当讲，木清馥都讲不出口，她的联想带有颜色，实在不能与人道也。

　　“我在，铺床。”沉默的瞬时，野潇潇为自己辩解，“你找我有事？”

　　木清馥将东西放在桌面上，解开礼盒拿出来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件鹅黄色的罗裙，裙摆不是齐平的，野潇潇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裙子，便将裙摆看成是一朵倒扣的百合花。

　　她感叹道：“这裙子真好看。”

　　“想要吗？”

　　野潇潇道：“不要。”

　　木清馥又拿出一双粉色的绣花鞋来，绸面的鞋子泛着光彩，其上修了一朵黄色的菊花，看起来十分灵动。

　　“这鞋子也不错。”野潇潇夸道。

　　木清馥便又问：“想要吗？”

　　野潇潇还是说不要，又说：“好看是好看，却不适合你，我想，还是白衣最好看。”

　　“是啊。”木清馥将重新叠好的裙子跟鞋子，一起递给野潇潇，“所以这些是给你的。”

　　野潇潇问为什么。

　　“因为白衣最好看，我当然是穿最好看的白衣，不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

　　野潇潇：“这些也好看。”

　　以为野潇潇不肯收下，木清馥重新落座，说了真心话：“你穿得着实寒酸，酒楼的工衣也不合身，既然给你，你便收下。”

　　却听见对方说：“我没说我不收。”

　　木清馥提醒她：“既然收下，基本的道谢，总该要有。”

　　野潇潇恍然大悟：这人不会就为了听一句谢吧？

　　那就如她所愿。

　　野潇潇给木清馥鞠了躬：“谢谢白衣公子！”

　　“我姓木。”

　　“谢谢木公子！”

　　木清馥看去，只见到了野潇潇黑乎乎的头颅顶端，她哭笑不得，“行了，起来吧。”

　　野潇潇没起身，还是弯腰道谢：“谢谢木公子！”

　　“听见了，不必太客气。”

　　现在叫我不必客气，前面你说什么了来着？野潇潇桀骜不驯地又一次喊：“谢谢木公子！”

　　“……”

　　同一句话同样的语调大声说三遍，听起来就会很像机器人，野潇潇的目的达到了。木清馥头皮一麻，甘拜下风，不与野潇潇较劲了，抬腿离开。

　　野潇潇弯着腰偏头看去，看到木清馥出去后顺道帮她带上了门，过程毫不拖泥带水，并不像是另有所图之人。

　　站起身来，重新将目光投至手上的东西，野潇潇若有所思。

　　倘若不是受了店家的好意在先，或许木清馥的东西会送不出去。因为野潇潇不喜欢欠人情，她琢磨后认为自己应该还不了，她只是游客，不久后就会回到苍中野，而即便将来还能相遇，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去报恩。

　　起初觉得木清馥不像是纯粹的善意，野潇潇便顺着她的话走下去，可是对方最后真的只是讨了句谢，便无后文。

　　也不知道“白衣魔头”是怎么叫出来的，那个人除了白衣二字哪哪都对得上，“魔头”二字，却是哪哪都对不上的——包括她出剑。

　　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野潇潇又一次把目光，放在了房门上面……

　　“叩叩叩！”

　　木清馥已经入睡，听到房门被敲响，稍加猜测后她才起身。

　　野潇潇已经往回走了，身后响起慵懒的语调：“请问店小二，找我有何贵干？”

　　“我以为你睡了呢。”

　　“是睡了，被你吵起来了。”

　　野潇潇歉意一笑，她倒是真的忽略了，自己睡不着，但是别人不一定。

　　木清馥又问她一次：“有事吗？”

　　“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被叫做魔头了？”

　　闻言，木清馥醒了九分，“因为我是魔头。”

　　野潇潇认真道：“没跟你开玩笑，认真问你。”

　　“哦。”木清馥说，“要不然是因为什么？”

　　“……”野潇潇终于体会到平日里被自己气到的人是什么感受了。

　　见野潇潇的表情像要吃人，木清馥满意地笑了笑：“进来说吧，外面有风。”

　　野潇潇跟着她进屋，木清馥道：”因为我那时啊，做了一件很吓人的事情。”

　　野潇潇看向她。

　　木清馥看着野潇潇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那件事情，把所有人吓到了，所以从那之后，所有人见我就跑，给我起了一个江湖名号，‘白衣魔头’”。

　　“你，做了什么？”

　　勾人的语气小声地拉长了说：”我——啊——”

　　野潇潇静静等待着，其实，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木清馥突然恢复正常语调：“我做了一件坏事。”

　　野潇潇：　“……”

　　预感成真，被耍了。

　　野潇潇忍住揍人的冲动，磨着后槽牙问：“你还说不说？”

　　木清馥用清风霁月的神色，说出两个字：“秘密。”

　　某野，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