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之厦》言顾行

8、暗度陈仓1

　　周琪这几天连续的事儿让她心神不宁，于是拨通了乔伟的电话：“喂，大哥。”
　　乔伟接通电话：“喂，有事吗？”
　　周琪说：“没什么事儿，我寻思你不忙的话，到你那坐一坐。”
　　乔伟说：“我每天都有时间，你过来吧。”
　　周琪将车停到了茶舍的停车位，乔伟的茶舍中式装修，门头一个茶色的实木牌匾，居中两个黑色大字的“茶舍”，一进屋摆着一个古筝，后面是实木的喝茶座位，周琪径直走到了嘴面，在一个包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
　　周琪拉开推拉门走了进去，乔伟依然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熨烫的很平整，能看出来头发刚洗过，隐隐的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他坐在茶桌前，正忙摆弄着茶台上的茶具，看周琪坐下，将一杯茶推到周琪面前，说：“你来的刚刚好，我刚泡好。”
　　周琪笑着坐在了乔伟对面，将包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茶杯闻了闻，然后小口的抿了一下，说：“真香啊。”
　　乔伟说：“妹妹来了，有好茶。有啥事，说吧。”
　　周琪说：“没啥事，前几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感觉不太好，核计找你聊聊，有些事儿你不帮我拿主意，我心里不托底？”
　　乔伟说：“你说说，我给你解一解。”
　　周琪把梦的情形跟乔伟说了一遍。
　　乔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可能最近有个追求的目标，你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但是结果不像你预期的那么顺利。”
　　周琪喝了一口茶，没有看乔伟，说：“那大师，你能给帮我算一算，结果怎么样吗？”
　　乔伟说：“结果应该是好的，白光代表了希望，我微笑代表这结果很好，而且我的名字也是好的寓意。”
　　周琪笑着问：“你是我的吉祥物是吗？”
　　乔伟说：“不是，我叫乔伟，谐音的意思是桥通向伟大，说这是‘瞧，伟大。’所以这个梦的意思是，过程是艰辛的，但是前途是光明的、伟大的。”
　　周琪看着乔伟，问：“你说的是人还是事？”
　　乔伟看着周琪脸红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琪说：“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乔伟也笑了笑说：“呵呵，我是在想，谁这么好的福气。”
　　周琪很喜欢杨绛先生的一句话，“如果你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请保持朋友的距离，这样一辈子都不会失去。有些风景只能喜欢，不能收藏；就像有些人只适合遇见，却不适合牵手。”周琪不想失去乔伟，有时候她宁愿做一辈子朋友，也不愿意能随便往前迈进一步，她害怕因此失去乔伟。
　　周琪继续说：“那个梦做的不好，我就是担心你，过来看看你。”
　　“我能有啥事，已经穷的就剩钱了，我没事。”
　　“嗯嗯，你这么一解释，心里踏实多了，不然一直堵得慌。”
　　“你们最近怎么样，忙不？你之前说的项目有啥进展吗？”
　　“没啥进展，老刘从政府回来，除了昨天跟我们说了些奇怪的话，没啥动静。估计再跟合作方讲价呢吧，项目逻辑和我们能接受的底价都告诉他了，他谈吧。”
　　“说啥奇怪话了？”
　　“说今年他的重点是投资，给我们增加编制，还要作为投资的一员，还加入到我们微信群里，还说我们要能所不能，把不可行的项目研究可行了。”
　　“我觉得你们刘总要对你动手了，估计想架空你或者换了你。”
　　“为啥啊？我也没招惹。”
　　“可能是觉着你碍眼了，觉得你懂得太多了。”
　　“那他最好给我撤了，我也不操这心了。”
　　“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是他的事儿了，看他咋说吧。”
　　乔伟又给周琪续了点茶水，周琪喝了一口，继续说：“还有大哥，过几天又要进新人，而且项目多了，我打算在部门推标准化和流程化。”
　　“不忙的时候推推行，现阶段其实没啥必要，看你们公司想做多大。”
　　“规范部门作业动作怎么看都对部门有利吧。”
　　“是，但是小部门管理靠人，大部门管理靠制度。你们部门总共三个人，你们的优势就在于集团没有产品系，没有标准化的制约，所以你在公开市场竞争过程中，在规定的规划条件中，你因为更灵活，你的方案才能实现货值最大化，方案在既定条件下做到最优。有标准化的品牌房企在条条框框的约束下，无法做到极致。就拿是否做装修这个来说，你做毛坯在定价上就有优势，至少在老百姓眼里，你的单价和总价没有那么高。如果你把这个做了，你们可能就没有优势了。而且你们人少，这东西做下来，要么把自己手脚绑起来，要么不伦不类，说白了出力不讨好。如果你们区域规模做大了，区域销售额过百亿，区域深耕你们部门10多个人，几个城市同时推进十几个项目，你跟同行之间拼的是容错率，拼的是决策速度快，拼的是规模企业的管理水平，那么你可以做标准化，那时候更为合适些。前提是区域的管理水平与规模相匹配。”
　　“嗯，我明白了。”
　　谈话间，周琪电话响了。周琪示意乔伟，接一下电话。电话是赵如沐打来的，能感觉出电话是在一个空旷和寂静的空间里打的。
　　“琪姐，你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你说吧，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是，琪姐，尽早刘总把我叫办公室了，让我负责奥府项目，让我牵头做，以后直接跟他汇报。这事儿整的，你是我老大，我得跟你说一声，不然我越级上报，我也挺难受的。我特意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打电话。”
　　“没事，那你跟张哥说说，让他把资料发你一份。你跟张哥就说我说的就行。别说太多。”
　　“啊，好的，琪姐这老刘让我单独跟他汇报，我这也整不明白啊，收并购的项目我都没做过，他脑子咋想的，是不是有毛病？”
　　“领导有领导的想法，而且领导的信息比我们多，你别瞎核计。”
　　挂断电话，周琪跟乔伟说：“这老刘今早单独把小沐叫到办公室，让小沐牵头奥福项目，以后直接跟他汇报。”
　　乔伟说：“其实你们刘总也是保护你。不过你手不见的是坏事。”
　　周琪说：“他想在这里捞钱？”
　　乔伟说：“你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都做了。刘总应该是看到里面的机会了，他可能想赌一把明年的预期，看他预期多少了。”
　　周琪说：“大哥，你说他能从里面赚到钱吗？我从业这么长时间，还没看到谁赚到过居间的，你说一个房地产项目居间费少则千八百万，多则上亿。这些土地主，苦逼哈哈地守了这么长时间，好容易有一次套现的机会，能那么心甘情愿的把这么些钱给你？说白了，地主方就是赖账你还能告他是咋的，你也不能跟他签协议，即使签协议也不是正当的，这种事不就见光死吗。如果我是地主方我钱到手，我不带给他的，大几千万的，跑路都行了。”
　　乔伟说：“这项目规模大，成交楼面价一平米加100元，那也是8000万。而且市场转好，销售额上去，根本看不出来，集团也不会查，市场会解决一切问题。”
　　周琪说：“这老刘以前真一点看不出来。”
　　张谨给周琪发了一条微信：“老大，小沐说你让我把奥福项目资料发给她。”
　　周琪回复说：“嗯，领导有安排，你发吧。”
　　张谨说：“以后是不是也不用我插手了？”
　　周琪说：“嗯嗯，目前看是，我在外面，我也是刚得到的通知。回头我看见刘总，找机会问一下。”
　　张谨说：“老大，这项目让小沐一个人负责，以后不能背啥大锅吧，别给这孩子坑了。”
　　周琪说：“情况还没弄清楚，弄清再说，这孩子啥也不知道也许对她也是好事。”
　　乔伟看周琪放下手机，继续说：“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其实任何腐败的领导初心都是好的，不然也不能做到领导位置上。没有一个出事儿的领导最开始是因为工作能力不行，领导看出他有贪污腐败潜质而被提拔上去的。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在走上领导岗位上之后，具备腐败条件之后才一步一步的走上贪腐的路上。有的人在因为自己的生活环境或者原生家庭的影响，在道德上有自己的要求，可能抵御住金钱、美女和权利的诱惑，而有的人可能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上根本就不具备条件，大多数人在具备条件的时候是把持不住自己的。”
　　周琪问：“大哥，你所说的条件是什么？”
　　乔伟说：“简单说，就是有一笔钱摆在你面前，可以确定的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拿这个钱不会有任何风险，在这种条件下，这钱你拿不拿。再举个具体点的例子，一个供应商在澡堂子约你见面，你们赤膊相对她给你一袋子现金，这种环境没有录音、没有录像，没有人看见，这就具备我说的那个条件，这种条件下这个钱你拿不拿？”
　　周琪说：“大哥，你说的这个我真没想到，真如果是我还真说不好，仔细想想这个考验真的太具诱惑力了。”
　　乔伟说：“所以说这些腐败的领导，都是在自己职责或者权利范围内觉得这个风险可控或者预判是不具备风险，他才可以去做。其实人的德和财是项目匹配的，两者一直在寻找一个平衡点。当德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么财也不远了，如果损德获财或者因为走运意外获得一笔财富，也就是德不配财，那么这个财也会逐渐平衡到与你德相配的一个量，这就是德财相配。你看中国第一批炒股爆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善终的[ 吴□□《激荡三十年》]，为什么会这样就是个人的德行驾驭不了这些财富。”
　　周琪说：“大哥那你说这次我应该怎么处理。”
　　乔伟说：“我也判断不好，你先装不知道静观其变吧，现在判断不准这个刘总在这里面充当什么角色，他是背后老大，还是只是下面干活的一个小马仔。不管他是什么角色，你现在装不知道就是最好的选择。”
　　周琪问：“那小沐呢，如果这里真有事，那小沐将来不就成背锅的了吗？”
　　乔伟说：“应该不会，这种事儿明眼人一看小沐就是个背锅的。看她自己了，她要是好孩子，她就是个干活的本身，领导让做啥做啥就行，别参合太多个人意见在里面，也别试图通过项目个人表现，她本身一分钱没拿，真到出事儿的时候一刀砍下来，也砍不到她，就怕她不是个单纯的孩子。”
　　周琪说：“小沐我了解，我一手带出来的，平时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
　　乔伟说：“我可能有消极点，主要看她是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她现在依仗你，需要你传道受业，需要你的资源关系，所以对你百依百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成为她晋升路上的绊脚石，她会怎样？你现在做出他不会的判断，有一部分原因是你觉得她短期内不可能在职位上与你形成竞争关系，或者是对你构成威胁。就像跑马拉松比赛，你属于第一梯队的人，而她是最后一个梯队的，这时候你对于她更多的是关心和同情。假设突然有一个人开着汽车在小沐旁边说：‘上车，我带你去第一梯队。’突然你们在一个梯队相互竞争，你想想你会怎么做？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关心她吗？帮助她吗？她呢？她还会这样唯你是瞻吗？她在专业上不如你，又想超过你，她会怎么做？这时候你再跟她说：‘小沐，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这样将来会吃大亏的。’你觉得她怎么想，她会觉得你是在为她好吗？我想大概率会觉得你怕超过她，故意这么说的。”
　　周琪让乔伟说的背后发凉，说：“大哥，你别说了，让你说的我都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外面的天逐渐阴暗下来，时不时地几声闷雷。乔伟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就看她了，看她更看重什么。”
　　周琪说：“她是我带出来的，我也不能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吧。”
　　乔伟说：“你放心吧，真要拉她下水肯定会给她明示的。不然你们刘总也不会放心用她的。之所能选她，一是看她啥也不懂，另一个是她的成本更低，你们刘总也是个吝啬的人，哈哈哈哈。你看一下，让子弹飞一会。她要是正直的孩子，项目有任何进展她都会找你说，让你帮拿主意。”
　　周琪说：“那我知道了。”
　　乔伟说：“你可以委婉的跟她说一下里面的厉害关系，学会保护自己，必要时候做好录音。尽人事就好了，自己别陷太深。”
　　周琪说：“嗯，我知道了，这刚公示一批地，单位还挺多事儿，那我先走了。大哥，现在看这事儿还挺大，你得帮我啊。”
　　乔伟说：“嗯，我一天也没啥事，白天没事基本都在这，有啥事你打电话也行，直接过来找我也行。”
　　周琪开车回到公司，张谨看周琪进办公室，也跟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说：“琪姐，刚才刘总把赵如沐又单独叫到办公室了，有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呢。”
　　周琪说：“嗯，知道了。”
　　张谨说：“不能出啥事吧。”
　　周琪说：“能出什么事，大白天的在公司里，即使有事也得挑挑时间地点吧。”
　　张谨说：“我说项目的事儿，这老刘肯定想捞钱。”
　　周琪说：“嗯，但凡做过几年投资的，都能看出来。”
　　张谨说：“老刘这波小操作，基本就是明牌了。琪姐，咱是不是得跟小沐说说啊？”
　　周琪说：“说啥？说老刘捞钱了？你看见还是我看见了？一会儿看看小沐回来怎么说吧？咱们现在让小沐知道太多反倒不好。”
　　张谨说：“你这意思是老刘想保护我俩，所以不让咱俩参与呗？哎，琪姐，你说我平时就表现的那么正直吗？这个老刘真是，也不试探试探我，诱惑我一下子，其实我可以的。哈哈哈，他吃肉分我点汤呗。”
　　周琪说：“你行了吧，人家老刘可能觉得汤也挺贵的，主要是对你不放心。看一会儿小沐回来咋说吧，你别欠儿登问她啊。”
　　张谨说：“明白，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赵如沐抱着电脑来到了刘梓新的办公室，刘梓新把她让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问：“小沐，奥福的项目你什么看法？”
　　赵如沐将电脑放在沙发上，然后俯身去操作电脑，刘梓新通过赵如沐衬衫纽扣间的缝隙隐约的可以看到赵如沐的文胸，他贪婪的看着，完全忽略了赵如沐汇报的内容。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眼前刚毕业的大学生，他想他以前怎么没有注意过这名同事，今天看来赵如沐人如其名如沐春风，刘梓新感觉一缕春风从他面前拂过。
　　“奥福地块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刘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刘总？”
　　刘梓新的思绪被赵如沐叫了回来，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的说：“嗯，挺好，挺好的。你这样小沐，你再辛苦一下，你做个敏感性分析给我，土地成交价格的敏感性分析，我想看一下敏感性，跟合作方谈判用。你这样你先算个楼面价1000元/㎡的利润率多少？出来结果先跟我汇报一下好吧。”
　　赵如沐说：“好的，刘总。您什么时候要？”
　　刘梓新说：“今天下午能出来吗？”
　　赵如沐说：“应该可以，敏感性分析今天可能做不出来，要晚一点。”
　　刘梓新说：“敏感性晚点可以。”
　　赵如沐说：“那我昨晚给琪姐看一眼就发您。”
　　刘梓新说：“直接发我就好，你这也工作一年了，工作上自信些。”
　　赵如沐回了一句“好的。”，就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她回到工位放下电脑，歪头问张谨：“张哥，老大回来了吗？”
　　张谨说：“刚回来。”
　　赵如沐敲了敲周琪的办公室门，听到屋内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坐在了周琪的对面。周琪看着赵如沐，等待她先说话。
　　赵如沐说：“这个老刘脑子进泔水了吗，感觉这个老东西，没憋什么好屁。姐，他刚才给我叫他办公室让我单独跟他汇报项目，最后让我做个成交楼面价的敏感性分析。我说我做完给你看一眼，就发他。他让我直接发他，不用给你看，还说让我自信点，说她对我有信心，信任我什么的。你说他是不是在破坏我们部门团结，我不吃他那套，测算结果出来，我必须告诉你。”
　　周琪听着巴拉巴拉的说，心里感觉她没看错人，赵如沐不是大哥说的那种人。
　　周琪说：“嗯，我们听领导安排吧，领导有自己的考虑，不管这项目成与不成，你也借着这个机会独立把握一下项目，做对做错都有总经理给你托底，机会也挺难得的。而且也许是你升职加薪的机会，你就尽人事就好了。有什么拿不准的，私底下跟我说一下，我给你把把关，但别跟刘总说。”
　　赵如沐说：“我没觉得他这是给我啥好机会，感觉给我挖坑呢，感觉莫名其妙。”
　　周琪说：“领导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就行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就行，你要是觉得……”周琪想跟赵如沐说要是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录音，但是觉得现在赵如沐已经紧张兮兮的了，再跟她说录音保护自己，可能会吓到她，而且目前的阶段，还不能确定刘梓新到底要干什么，现在大家也都只是猜测。周琪内心最不愿意相信刘梓新想从中牟利，东海区域一直在仕金集团排名一直倒数，刘梓新来区域之后各条线重新梳理，凡是亲力亲为，去年区域各项考核指标已经名列集团中游水平了。
　　赵如沐起身准备回工位工作，站在门口等着周琪的后半句，看周琪迟迟没说出后半句，不禁问道：“觉得什么？”
　　周琪说：“你要是觉得有什么拿不准再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