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之厦》言顾行

9、暗度陈仓2

　　华灯初上，作为一个省会城市，青都市的晚高峰也很拥堵，刘梓新时而看看窗外的青都市的夜景，时而漫步精心的划着手机，青都市他来了也有一年了，他看着窗外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随着与政府领来沟通的介绍，随着对操盘项目的管控，随着对新地块的踏勘，他对这个城市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刘梓新是仕金集团的校招生，从一名施工员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做过工程，做过成本，做过运营，他来青都一年将所有项目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工作流程捋顺了，让一些项目起死回生，团队又重新有了生机。青都市太长时间没有引起集团的关注，青都对于集团来说，就是给集团保存一个机会，有一两个项目维持着团队，有朝一日青都市突然发展，集团可以吃到城市红利就好。

　　不知不觉中，汽车停在了城中花园小区门口，司机小陈说：“刘总，到了。车进小区不？”

　　刘梓新说：“不用，你回吧，晚上我自己打车回去。”

　　刘梓新走进小区，在一个类似于物业会所的三层小楼门前停下，这栋楼没有任何标识，刘梓新翻看着订餐信息，确认后走上二楼。服务员把他引进V5包房，刘梓新问：“有人来吗？”服务员答：“没有，领导。”包房内一张圆桌，6个餐位，服务员问：“领导，几个就餐？”

　　刘梓新在门口的一个位置坐下，说：“3到4个人吧。”

　　服务员说：“好的，那我一会儿把多余的餐位撤一下。领导现在可以走菜吗？”

　　刘梓新说：“等一会人齐了在走菜。”

　　服务员说：“菜单还用再跟您重复一下吗？”

　　刘梓新说：“不用，按这个走就行。”

　　没一会儿，服务员拿来了两瓶茅台和两瓶红酒，问：“领导，红酒我先醒上可以吗？”

　　刘梓新说：“可以。”

　　这是一家私人会所，这种会所一般都设置在小区内，没有门帘和招牌，厨师都五星级饭店里的大厨。平时接待的客户主要是政府领导，会所是会员制，会员的注册也都是熟人介绍，平时有接待都需提前预约。

　　刘梓新等了10分钟，拿起手机，给于区长发了一条微信：“于区，我到了啊。”

　　于区长回复到：“好的，我和李总快到了，有点堵。”

　　没多久，于区长跟李总风尘仆仆的到了，于区长说：“不好意思啊，王总，来晚了。”

　　刘梓新赶忙起身说：“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

　　于区长坐到了主位上，刘梓新和李总坐在于区长的两侧，于区长掏出烟和手机放到了桌子上，说：“走菜了吗？”

　　刘梓新询问：“领导，今天就咱仨是吗？”

　　于区长说：“对，没外人就咱仨，说话也方便。”

　　刘梓新说：“那我就安排走菜了，红酒我让先醒上了，我还带了2瓶茅台，领导您看先喝哪个。”

　　于区长说：“王总经调整的规格挺高啊，今天天挺凉，先喝白的，暖和暖和。”

　　刘梓新喊来服务员，吩咐服务员拿来喝白酒的分酒器和茅台就呗，并安排走菜。

　　于区长接着说：“咱先说正事儿啊，说完咱们踏踏实实喝酒，不然说啥都记不住了，哈哈哈哈，王总，奥府项目测算的怎么样了？”

　　刘梓新说：“还可以，按现在的市场价格按成本价收购刚能满足集团立项标准。”

　　于区长说：“你售价按多少测的。”

　　刘梓新说：“5500元/㎡，给了一定的预期了。现在周边售价也就4000多。”

　　于区长说：“你说完了？”

　　刘梓新说：“嗯。”

　　于区长说：“那我说两句，你这价格有点低，你不能只按现在的市场来，你这项目旁边有个地铁口，明后年就开通了，而且在你这地块旁边我们规划了一个重点小学和中学，我们已经列到今年重点工作里了，在旁边我们还规划了一个公园。还有现在青都市的这个市场环境说变就变。我们区是青都最早的开发区，一直是市里重点打造的一个区，你看我们区里历任领导，都是重点培养对象，出去之后也都升了，不是当副市长就是到其他城市当市长了，我们这是干部培养基地。”

　　刘梓新说：“您说这些我们也有考虑，我安排他们做了一个售价的敏感性分析。”

　　于区长说：“你这不能光售价长，地价不长啊。都是做企业的，人家李总为了支持我们松北发展，真金白银投到里面，现在人家李总有困难了，我们不能让人企业家赔钱走不是。中国缺的是什么，就是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我们不能寒了有作为的企业家的心。都说投资不过山海关，那人家李总在我们松北新区最困难的时候投进来了，那我们在有条件的时候是不是能帮帮一下。”

　　刘梓新心想：你说这些不都是你们松北新区“JQK”（勾圈开，招商阶段给企业勾进来，企业投资后圈住，没有价值在开走。）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仕金集团也没有对不起李总。但是嘴上还得迎合于区长，说：“是，领导说的是，这个我们都有考虑。”

　　期间李总一直一言不发，抽着烟看着两人交谈。于区长自觉气氛有些尴尬，把目光投向李总。

　　李总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说：“我的底线是收回前期投入，但是我其他项目着急用钱，如果能多点当然好，我经商这么些年，跟我熟的人都了解我的为人，重信用讲义气，不能亏待对我好的人。”

　　于区长把椅子往刘梓新那拉了拉，搂住刘梓新小声说：“你是职业经理人，咱都是打工的，有些时候时机成熟了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儿？也不是让你做什么亏心的事儿坑集团，这都是市场和条件决定的，你信哥一句话市场能解决一切。”

　　刘梓新疑惑的看着于区长，于区长接着说：“市场好了，量价齐升，企业个人双赢；市场差了，你也跟骂娘就好了，大家都不好，一板子拍下来不能只拍你一个人。”

　　刘梓新说：“这企业毕竟不是我家开的，投资十几亿这种大事，最终还得集团定，总裁定。”

　　于区长说：“集团不还得看区域意见吗？你的有信心！”

　　刘梓新说：“我的信心，也得仰仗着两位哥哥啊。”

　　于区长说：“我现在马上就能给你的信心。你这项目落我们区，我给你打包票负责到底，你以后报批报建手续一路绿灯。不行，你项目拿了，我给你安排在我们区政府组织一次团购。以产定销行不行，你这在集团一说多牛逼。”

　　刘梓新说：“领导，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但是光我信有啥用，我还得说服集团呢。”

　　说话间，服务员敲门上菜，于区长面露不悦，质问道：“没看说话呢吗？谁让你们进来的，跟你们说多少次了？说啥听不进去呢？”

　　服务员端着菜一时间不知所措，刘梓新示意服务员把菜放下，说：“这几个菜先放下，你们先出去吧，后面的菜我让你们上你们再上。”

　　于区长说：“听我的，我让你们上你们再上，不然你们的生意也别做了。”

　　刘梓新赶忙给于区长倒了一杯茶，说：“领导别生气，他们都是下面人不懂事儿，您别跟他们计较。”

　　李总赶忙说：“是啊，领导这都是为他们好，您这多大领导啊，您这境界多高，他们理解不了领导的良苦用心。”说着看了一眼刘梓新。

　　刘梓新说：“领导，您说这些我都懂，我主要是没有说服集团的信心，说实话我是仕金集团的校招生，毕业之后一直在集团，集团这些大佬我都熟也能说上话，说实话青都是我下放区域来的第一个城市，我回去卖个人情领导多少会给我点面子，我主要是没啥信心。您说我回集团张回嘴，拿个项目最后再砸手里了，我可能大好前程估计就全搭进去。”

　　刘梓新从包里拿出一张敏感性分析表，递给于区长说：“领导，您看，我安排下面做了一个成交楼面价和售价双向的敏感性分析。您看这楼面价到1000元/㎡时，售价我得做到7500元/㎡。”（需测算验证）

　　于区长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敏感性分析表，随后将纸递给李总，说：“你看，人家王总是带着诚意来的。”

　　李总接过表，看了一眼说：“王总，您什么意见。”

　　于区长听了李总的话，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揣兜里，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说：“刚才接个电话，我有事，我先走了啊。这项目呢，以后你俩唠吧。”

　　李总赶忙跟着站了起来说：“哥，你是不是逗我呢，没有你我俩唠啥啊？”

　　于区长说：“我在这，可能你俩说话不方便。”

　　李总说：“哥，你先坐下，我俩说什么也不能背着你啊。”说着他把眼前一盘盐焗白果端到眼前，用一根筷子将白果一分为二，接着用另一根筷子将其中一半白果又一分为二，一盘白果分成了三分，说：“领导你不能走。您看今天饭店看领导和王总来了，特意送了一盘白果。我善作主张一分为三，领导您先尝尝？”说完将一盘白果端上桌，将白果转向了于区长。

　　于区长看着眼前的白果，拿起筷子想去夹二分之一那份白果，迟疑了一下，又将筷子放下，拿起白果盘中的筷子，将白果平均分成了三分，又将盘子转到了刘梓新眼前，说：“王总是客，王总先尝尝吧。”

　　刘梓新直接将白果又转回到于区长面前，说：“啥时候也得领导先来，这个规矩不能破。”

　　李总附和道：“是啊，领导你不动筷，谁敢动，您先来吧。”

　　于区长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白果放到自己盘子里，说：“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正事聊完了，咱们走菜吧。”

　　服务员陆陆续续将菜上齐了，那盘盐焗白果夹杂在各式菜肴中间，被转来转去，盘中的筷子早已失去了原来的比例，觥筹交错间，三人已经称兄道弟，那盘白果几乎成了李总的下酒菜，盘中的筷子早已不知所踪。

　　三人仅剩半壶白酒，于区长端起白酒说：“老李啊，来咱俩敬老王一个。”

　　刘梓新双手端杯躬身与于区长碰杯，说：“领导，这杯应该我敬您。”

　　于区长示意刘梓新坐下，说：“这里没有什么领导，咱都是兄弟，我比你俩年长，以后你俩就是我弟弟。这杯酒必须我俩敬你。”

　　刘梓新双手端杯与于区长碰了一下，说：“太荣幸了。那以后您就是我哥，李总就是二哥，我就是小弟，以后有福同享，这杯我干了。”

　　于区长笑着说：“你先别干，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

　　刘梓新放下酒杯，双手支在腿上，倾听着于区长训话。

　　于区长将桌上清蒸老虎斑转到眼前说：“现在李老弟手里有一批老虎斑压手里想卖出去，再卖不出去就这批鱼就死手里了。这鱼一死价格就不一样了，我呢就听说王老弟他们饭店恰巧有个客人想订几桌席，客人想吃这个老虎斑，如果客人吃满意了，这席就能定。王老弟知道客人什么口味，是清蒸还是红烧，安排男服务员端还是女服务员端，咱俩就得配合王老弟，你明白不老李？所以这杯酒得我俩敬你。”

　　刘梓新又将酒杯端起来说：“大哥，你叫我小弟就行，这事儿您放心，这盘菜我一定做好，端好。”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于区长和李总一仰脖也将杯中酒干了。于区长说：“喝了这杯酒咱就是自家兄弟了，老弟啊，我知道你们这个流程繁琐，过程中有什么困难你说话，需要我们配合什么，我们全力配合。集团领导来需要接待老李可以安排，需要政府给站个台，出什么承诺、协议的我可以安排。你明白不？”

　　刘梓新说：“感谢大哥，我估计后期的大哥帮忙，可能我个人的这个说服力差点。”

　　于区长说：“明白，我和老李以后就给你打工，你安排就行。”

　　于区长又斟满一杯酒，转身敬李总，说：“老李啊，我还是松北招商局长的时候就给你服务，这一晃也三四年了，咱俩挺投缘，你这项目要是成了，你别就从我们松北撤了，你手里产业多，你在我们松北再投个项目。我觉得咱们兄弟几个能成点事儿。”

　　李总跟于区长碰了一下杯子，说：“一定能成，放心大哥，你发话了肯定没问题。”

　　于区长跟李总又碰了一下杯子说：“那行，那这事儿咱就定了啊。”

　　于区长瘫坐在椅子上，点上了一支烟，饶有兴致的说：“前几天我儿子学校留一个作文——读故事续写作文，故事挺有意思，没啥事说给你们听听，故事的大概意思是，有三个人在沙漠中眼看就要渴死了，突然其中一个人看到了一个小木屋。在屋子前面有一个吸水器，这个人看到了生的希望于是他拼命的用吸水器抽水，可是一滴水也没洗出来。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他发现旁边有一个水壶，水壶旁边有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需将水壶的水倒入吸水器，方可抽出水，切记抽出水后，请将水壶灌满水。’这人打开水壶，里面真的有水。老李这个人要是你，你怎么选？”

　　这个问题的关键是：这个人如何选择，如果他自己喝了，这壶水能暂时保住他一个人的命，但这壶水不一定会够用，不能保障他走出沙漠，而且后面俩人肯定会被渴死。如果他选择相信纸条上的话，将水灌入吸水器里，可能会扔吸不出水，浪费了自己的活命的机会；也有可能会抽出水，那么三人都活了，而且后面再来的人也会喝倒水。奥府项目刘梓新这面已经没问题了，现在于区长唯一担心的是这个项目交易完成后，李总能否把他的那份“白果”给他。而这就完全取决于李总守不守规矩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李总继续在松北投资的原因，这样他就可以控制住李总。这是一个关于守规矩的寓言故事，于区长一方面想看看李总怎么选，看看他是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另一方面也想警告一下李总，要做守规矩的人，不守规矩谁也没好结果。

　　李总说：“现在这初中生的作文题都这么深刻了吗？这壶水可不好处理啊，我肯定得等后面两个兄弟来一起商量啊，喝也三人喝，倒吸水器里也一起决定。大哥，我这么选能答满分不？”

　　于区长哈哈哈大笑，对他来说他达到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又转向刘梓新：“三弟，你觉得满分吗？”

　　刘梓新说：“我好奇的是这壶里居然还能有水，太他妈讲究了。小弟才疏学浅，我这也就在区域公司能当个裁判，这卷子还是大哥给判吧。”

　　三人大笑，于区长意味深长的说：“这故事还有后续，这个人在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下，把水倒进了吸水器中，结果水源源不断的被抽了出来，后来的两哥们也跟着他喝饱了水，三人一起走出了沙漠，过上了幸福生活。所以说啊，这人啊还得守规矩，守规矩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李总说：“大哥就是有水平，讲故事也这么有教育意义，咱都是守规矩的人，来来咱们一起敬规矩一个。”

　　于区长看看手机说：“今天挺高兴，这酒咱也喝的差不多了，今天就这样？”

　　李总说：“这就完事了？咱换个地方再来点？”

　　刘梓新说：“我都行，看大哥的。”

　　于区长说：“今天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

　　李总说：“别啊，今天第一次跟弟弟喝酒，在这弟弟安排的，我也得表示表示啊，一会儿换个地方我安排。”

　　于区长：“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我还得起早，还有个会，弟弟不差你这顿花酒。”

　　刘梓新说：“大哥说的对，二哥咱改天，这顿花酒我记着，明天我到公司还得赶紧安排项目立项的事儿。”

　　于区长说：“对啊，正事要紧，这事儿得抓紧推进，酒什么时候都能喝，今天就这样。”

　　刘梓新结账，于区长凑到旁边，小声说：“我后来说的故事你听明白没，我这是保障咱俩的利益，你明白不？”

　　刘梓新说：“嗯，我听明白了，还是大哥想的周全，有大哥在这我放心。”

　　于区长笑着说：“哈哈哈哈，我这信心给的行不？你还缺信心不？”

　　刘梓新说：“不缺了，不缺了。”

　　于区长说：“你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三人在饭店门口分开，刘梓新打车回自己的住处，他坐在车上，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算输入一串数字：（1000-725）×800000/3，屏幕上显示“73,333,333.333333”。自己喃喃自语：“七千三百万”。

　　刘梓新走后，于区长把李总揽在身边，说：“这事儿，我觉着有戏，成交价就按1000元/㎡来吧，你那也有个准备。”

　　李总说：“我这没啥准备的，我一切听大哥安排，还得是大哥啊，我以为就砸手里了，赔钱卖都行了。”

　　于区长说：“这整的像我家买卖似的。”

　　李总说：“我的不就是你的吗？什么时候都是有我的就有大哥的。”

　　李总将于区长送走后，自己也坐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