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之厦》言顾行

17、布局者也

　　房如慧一边看手机一边走出办公室，走着走着突然站住，又折回来。郭家铭迎面看到慧总站在原地连忙快走几步，点头致意，说：“慧总，好。”
　　“啊，好啊。那个跟世亿的合作协议弄好了？”
　　“差不多了，一会儿能发您。”
　　“哦，那你赶紧回去发我一下吧，老板找我，我一会儿一起跟他汇报一下。”说着慧总又折回办公室拿了笔和本。他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3下门，听到里面说“进来”后，推门走进办公室。
　　仕金集团老板慕俭德正靠在沙发上，将眼镜推到脑门上，闭着眼睛仰着头，看上去正在思考问题，烟灰缸上雪茄袅袅的冒着烟。看到慧总推门进来，为了看清来人是谁，他将眼镜重新放回眼前，坐直身子，用手点了点身边的沙发，说；“来如慧，坐这。”慕总说话声音辨识度比较高，略带嘶哑还比较尖。
　　慧总半坐着沙发上，直着身子，将笔和本放在腿上，说：“慕总，您找我？”慧总是仕金集团创业团队的五个人之一，仕金集团内部将五个人称之为“五虎将”，慧总是第一副总裁，掌管投资、运营、财务三个条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慧总在老板面前一直保持着谦逊态度。
　　“嗯，是，你前几天去青都，怎么样啊？我让你带的话，带到了吧？咳咳咳。”慕总，拿起桌上的雪茄，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烟来，咳嗽了几声。
　　“嗯，嗯，带到了。”
　　“小新子，什么反应？”
　　“感觉这小子有点装糊涂，哼哼哈哈就像说的不是他似的。”
　　“这小子啥意思？能扶上正道就再给他一次机会，扶不上道就给他弄进去，我不希望开除、清退就完事了。”
　　“慕总，如果真到那地步，他能知道悔改，把钱吐出来，能不能既往不咎。”
　　“不可能，我给他的机会够多了，我就要给他送进去，也给其他人个警示！”
　　“明白，慕总，按上次我们商量的来。”
　　“嗯，行，你办事我放心。那个跟世亿合作的事怎么样了？”
　　“协议拟出来了，您看一下？”
　　“我不看了，按你意见办吧，你觉得能签约了，告诉我一声，我约徐老板。”
　　说完正事，慧总看慕总心情也缓和了许多，于是起了一个话题闲聊起来。
　　“青都兴阳那个项目挺可惜啊，周琪他们方案报上了我看着挺有竞争力的。”
　　“嗯，周琪这孩子不错，听她汇报过几回，思路清晰，瞅着面相也是刚正不阿的人啊。”
　　“是啊，竞拍前周琪说那个项目她百分之百，哈哈哈，看她那自信满满的劲儿，现在还得背这个锅，在青都差点要给我撂挑子。”
　　“哈哈哈，对她来说百分之百，对我来说就是百分之一，集团全国100多个项目，让一个给恒盈没什么，恒盈不也把成都的项目让给我们了吗。做大事者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而且她还年轻，多历练历练是好事。”
　　“嗯，找机会补偿他一下。”
　　“嗯，我看世亿合作完就让她官复原职吧。”
　　“这么快？这不好跟梓新解释。”
　　“哼哼，我定的事儿，还用跟他解释吗？”
　　“那不用，那不用。”
　　“运营条线也让周琪负责吧，这样，让她当青都副总，主管投资和运营，怎么样？”
　　慧总先是一怔，然后笑着说：“这样好，这样好，还能看着点梓新。”
　　慕总，清了清嗓子，突然提高了嗓音，“妈的，就他妈是个蛀虫！叛徒！”
　　慧总，知道他在骂刘梓新，笑一笑没说什么，从慕总办公室退了出来。

　　刘梓新是仕金集团招的第一批大学生，刚入职正赶上新项目开盘，也没有什么入职培训，到岗就换上案场衣服到现场帮忙，一连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在销售现场。正赶上住宅刚刚商品化那几年，也不需要什么销售策略和销售技巧，只要不收错钱就行，所谓的售楼处天天人满为患，开盘第一天poss机刷坏好几个，天天整箱整箱往银行送钱。
　　跟刘梓新同期很多人，趁着市场行情好，都分分去北京上海去赚大钱去了，刘梓新是少有几个一直留在仕金的人。慕老板对于他们的忠诚度也给了相应的汇报。他们当中混的最好的已经当集团副总裁了，刘梓新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能力不行，慕老板给他很多机会，去哪哪崩，到哪个区域哪个区域集团排名倒第一。慕老板真是有心培养他，给他换了几个区域，但是他从来没有让慕老板失望过，从集团条线负责人到区域总，从西北区域到江浙，最后到了青都，每个区域不到一年，肯定集团排名倒数。
　　从他下放到区域开始，慕老板就陆陆续续的收到举报信，五花八门什么条线都有，从匿名到实名举报。慕老板做建筑施工起家的，之前为了承接项目他也送过礼，里面这些潜规则什么的他也懂，只要不伤及企业根本，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几年是愈演愈烈，仗着自己是公司元老，根本不把集团条线负责人和审计部门放在眼里，去年他从江浙调到青都，集团审计例行离任审计，他像蒙受奇耻大辱似的，审计约他九点，他十点才到，说是市长找他道别，对于审计的提问一概不答，还义愤填膺的把工资卡甩给审计负责人说“账户密码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随便查。”
　　年后刘梓新又直接给慕老板发信息，说有个收并购项目非常好，求慕老板帮他投资。慕老板信以为真找慧总了解项目情况，慧总什么没说，只说项目溢价2个多亿。慕老板压着火给刘梓新打电话说：“这个项目需要再斟酌斟酌，你是区域总，你就是我的眼和手，你要提我把好关。”
　　刘梓新看慕老板没松口，继续坚持：“老板，你看这个项目如果我们区域现金流够，能不能我们区域自己投。”
　　慕老板顿时怒了，骂道：“刘梓新，操**的，你是不是疯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什么叫你们区域有钱，你们区域的钱是谁的。我给你这身皮你是刘总，我扒了你这层皮你什么也不是。”刘梓新看老板这么激动，也不好继续坚持，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再侧面跟慧总汇报汇报，往前推进推进。
　　刘梓新的这次举动彻底伤了慕老板的心，慕老板跟慧总谋划了一番，决定再给刘梓新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不上道，拿到实质证据，凑够金额够判刑的，给他送到司法部门处理。为此慕老板不惜让青都区域公司按下暂停键，清理调所有的蛀虫，重新发展。这才有了青都竞拍现场，慕老板把兴阳区项目拱手让给恒盈集团，并让慧总把方案一并送给恒盈。
　　这才有了青都土地拍卖后，慧总到青都巡盘。刘梓新一向傲慢，除了老板来青都，其他集团领导即使是慧总这样的领导，他也不接机，胡乱编个理由就应付过去，即使理由听上去很假，他也不在乎，似乎是刻意让对方知道。慧总阅历丰富，他那点小伎俩心里有数，只是不愿跟他一般计较。
　　“梓新啊，青都项目进展如何啊？”
　　“都挺好的。”刘梓新不假思索的回答，其实不管慧总问什么，他都是这么回答。
　　“呵呵。”慧总冷笑一声，“梓新，老板最近为你们区域的事儿，很头疼。”
　　“头疼？为什么？我们这没什么让他老人家头疼的啊。”
　　“供应商举报你们区域挺多的，都是实名举报。”
　　“是吗？哪个条线的？”
　　“各个条线都有，还有员工实名举报。”慧总看着刘梓新说。
　　刘梓新一脸无所谓，说：“慧总，您没在区域干过，您不太了解这些供应商情况，他们真是给鼻子上脸，不按协议干活，回头说轻了重了的，有的没的他就举报你。慧总，您放心，如果是我们自身原因，我一定秉公处理，该处理处理。明天我就给各条线负责人开会，让他们先自查一遍。”
　　“行啊，梓新。你那跟老板这么些年，老板对你也是寄予厚望，老板为了培养你也是废了很多心思，你不能让老板失望……”
　　“慧总。”刘梓新没等慧总说完，把话抢了过来。“您说的这些，我比谁心里都有数。”
　　慧总，心里已经不悦，可是面上仍然微笑着，“行啊，梓新，你心里有数就行。”
　　“慧总，还有个事儿，我觉着您的管一管，毕竟是你下面的人。”
　　“我下面的人？什么事？”
　　“兴阳区那个项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恒盈压着我拍的。而且他家设计方案跟我们几乎一模一样，你看。”说着刘梓新把手机递给慧总。
　　慧总，扫了一眼，说：“你什么意见。”
　　“我觉得这事儿周琪脱不了干系，即使不是她泄露的信息，她作为部门负责人也脱不了干系，这个投资负责人不能干了。”
　　“哦，呵呵。”慧总双手交叉于胸前，笑呵呵的看着刘梓新。“你的意思是，给她开了？”
　　“我都行，给她开了，我临时先兼着也行。”
　　“呵呵，这样吧梓新，这事儿我们彻查一下，再做处理好不好。”
　　“行啊，这么大的事儿，慕老板知道了也得给开了。”

　　“如慧。”慧总刚走出办公室，慕老板又喊住他。
　　“跟世亿的合作，青都区域项目，成本、营销、招采这些主要条线都给世亿吧，我们留两个条线，养着团队就行了，让对方看着我们自己人，操他妈的，图啥。”
　　“好的慕总，希望梓新能知道您的良苦用心。”
　　“嗯，其他没什么了。”慕老板拿起雪茄，又抽了起来。
　　慧总再次从办公室退了出来。慧总回到自己办公室，自己意味深长的想象着刘梓新知道集团要把周琪升职为副总负责投资和运营条线的反应，不禁的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琪的电话。
　　“喂，周琪。”
　　“慧总，您好。”
　　“集团跟世亿集团谈战略合作，其中青都有个项目，你跟世亿的人联系对接一下。”
　　“好的，慧总，专业条线这面我们有什么要求吗？”
　　“我们并表，对方操盘，财务、工程、开发、人力行政这几个就行，我们超过51%就行。”
　　“了解了，慧总，这个条件我们可以在专业条线上争取的更有利些，世亿跟我们专业能力上差不多。”
　　“不用，按这个条件谈就行。”
　　“了解了，那回头我跟刘总汇报一下。”
　　“不用，回头我跟他说吧，哈哈。”
　　慧总最后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让周琪感到很意外。慧总的确心情很好，在他看来刘梓新就是个大傻子，自认为自己很聪明，觉得其他都是大傻子，其实全天下最大的傻子就是他自己，剩下的时间就看他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