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巢之厦》言顾行

16、前缘再续

　　思齐抽回思绪，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要不要问他为何那一天匆匆离去，就再也不回来了；我要不要问他当时是不是喜欢我；我要不要问他现在单身吗？
　　“我也经常去图书馆读书。”
　　“哦。”
　　两人默契的尴尬起来，周围喧嚣的声音突然安静起来，张谨觉得总得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
　　“那个……”
　　俩人几乎同时说出来，思齐与张谨对视了一下，刚触碰到张谨的目光，她就低下了头。
　　“张哥，你先说吧。”
　　“那个，那个我刚才要说我忘了。”张谨挠了挠头。“那个你是哪入学的？”
　　“08年，您呢？”
　　“我是05年，你入学的时候我大四。”
　　“哦哦。”
　　俩人又陷入了沉默。张谨逐渐确认她就是对面拿粉红水杯的女生，就是曾经拒绝自己的女生。他想问她当时为什么拒绝他，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天天陪着我。可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人家从来没有暗示或者表示过喜欢自己，图书馆里的位置随便坐，人家只是习惯坐在那个位置，你不也一坐坐了三年多吗。
　　“我感觉你特别眼熟。”张谨觉得自己的这话搭的low爆了，简直就是泡沫剧里劣质搭讪的桥段，但是往往这种低级的手段，效果最为明显。
　　“是吗，我也感觉好像在哪见过您。”
　　“我不确定，但是，你，你，你是不是总拿一个粉红色的水杯，图书馆上自习的时候。”
　　“嗯，张哥，您那时候，是短头发是吗？”
　　“是，那，那时候坐我对面的是你？”
　　“嗯嗯，应该是我。”
　　“那挺巧的，那挺巧的。”张谨可能太紧张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端起酒杯干了一杯，又倒满，又干了一杯，又倒满，又要干了。
　　“张哥，你别光喝酒，你吃点菜啊。”
　　“啊，啊，吃了，吃了。”说着，那杯酒又干了，三杯酒下肚，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紧绷的放松了下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兜里的烟，喝酒、工作累了或者情绪紧张的时候，他习惯抽支烟，可是烟抽出一半，又放了回去。
　　思齐看出他想抽烟，说：“没事，我不介意的，您抽吧。”
　　张谨点了一支烟，吐出来的烟尽量不出向思齐。
　　“我记得您那时总去图书馆自习。”
　　“是，我总去，图书馆相对安静，而且查阅资料什么的方便。”
　　“那您为什么后来不去了？”思齐实际是想问，你不是要表白吗，为什么放弃了？
　　“我，我……”张谨心想我让你拒绝了，我哪还有脸去，你们对待这种事儿都这么淡定吗？拒绝别人还能当没事儿似的来往？他没说出口，避免彼此尴尬。
　　“我那时候毕业设计，那个老师那正好有个课题需要帮忙，我后来就去老师工作室学习去了，”
　　“哦哦，感觉在学校里也再也没有见到过你。”
　　“可能没缘，有缘就再见了，就像今天。”
　　“嗯，是。”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两人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拘束，说话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跟火锅店里的气氛更加契合。思齐的脸颊也泛红了，不再有之前的拘束感。
　　“哥，我记得我第一次去图书馆上自习的时候，就是你坐在我的对面。”
　　“应该是我，我从大一就在那个位置坐着。”
　　“你是不是翻我书看了？”
　　“嗯，是，我就好奇你看什么书。”
　　“哥，你变了，感觉你那时候比较内向，从来不说话。”
　　“是吗？那不一样？那时候心思都在学习上，而且图书馆也不能说话。”
　　“说不出来，感觉不太一样了。”
　　“那你说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嗯，要是以前像现在这样爱说话就好了。”思齐低声说着，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说着说着思齐有些惆怅。
　　俩人逐渐的熟络起来，一会儿聊聊学校周围好吃的饭店，一会儿聊聊学校老师的绯闻或者奇闻异事，一会儿有说哪哪同学跟谁谁谁结婚，就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虽然都不知道对方说的那个老师或者同学是谁，但是感觉那些人当时就生活在他们的身边。他们说着笑着，有时候激烈的争论着，思齐有时激动地显露出了东北人的本性，偶尔还吐露出两句东北话。
　　服务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不好意思，我们这12点打烊了，您看哪位把单买一下。”俩人为了买单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张谨抢了先。
　　“哥，今天我约的你，你怎么还买单，一点不给我机会。”
　　“下次，下次你买单，这样还能约我，还有下次。”
　　“行，那说好了，下次我请你。”
　　俩人站在饭店门口，春天东北晚上的风很凉，思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张谨脱下大衣给思齐披上。
　　“你穿着吧，我不冷，你开车来的吗？”
　　“我打车回去，我临时借调过来的，车没开过来。”张谨的大衣带着体温，思齐感到瞬间温暖，仿佛跟他拥抱在一起。大衣淡淡的烟草味道让思齐很痴迷，但是嘴上还是拒绝。
　　“哥，你快穿上吧，怪冷的，别感冒了。”
　　“没事，我交代驾了，我送你吧，我车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你穿着吧，我不冷。”张谨没有等思齐回答，一个人快走几步走在了前面，去给思齐开车门。思齐坐到了后排，脱下大衣，叠整齐后摆在了后座上，跟张谨说：
　　“哥，衣服我放后座了啊。”
　　“你穿着吧，哪天给我就行。”
　　“不冷了，刚才吃火锅一身汗，出来风一吹有点冷。”
　　“哦，没事儿，你冷就穿着。”
　　思齐住的酒店在饭店附近，感觉车子左拐右拐，拐了几个弯就到了。
　　“那个，哥，我到酒店了。”
　　“哦。”
　　“那个，哥”
　　张谨似乎在等待她的邀请。
　　“那个，哥，今天太晚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张谨的心仿佛已经摇到井口上装满水的水桶，一下子“秃噜秃噜”地落回了井底。
　　“嗯，你也早点休息吧。”
　　“晚安，哥，改天约你。”
　　“好的，改天约。”
　　思齐转身往酒店走。
　　“思齐。”张谨突然喊住她，思齐转回身等她问话。
　　“那个，你单身吗？”张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唐突的问出这么一句话，可能是刚刚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的问题，他太想知道背后的答案了，压抑得让他失去了理智，搅乱了他的语言逻辑。也许是突然起来的缘分，让他相信他们还会再续前缘，老天爷可能又给了他们一次相爱的机会，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思齐被他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给问愣了，然后说：
　　“嗯，我一个人。”
　　张谨目送思齐进了酒店，才让代驾师傅开车回家，张谨将身体全部现在椅背上，全身心的投入到之前的会议中，思索着、设计着下一次见面的场景。
　　“回来没？”
　　媳妇的短信，将他来回了现实，不光是思绪，也是现实生活。
　　“正往回走呢。”
　　“你回来，上北屋睡吧，别给孩子弄醒了。”
　　“嗯，知道了，你早点睡吧。”
　　可能是被快乐冲昏了头脑，张谨差点都忘了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他有点后悔刚才的不理智，怎么问那么傻的问题，这个表白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向人家暗示自己喜欢人家嘛。可是转念一下，又觉得自己嫌多了，她之前都决绝他了，这次怎么会，而且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肯定结婚了，人家不会多想的。人总是在绝望的时候想办法安慰自己，用的理由往往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都会被自己说服。没一会儿，思齐就发来微信，让他知道自己是错的。
　　“哥，你到家了吗？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过几天见。”
　　“客气了，挺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晚安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梦到你，嘻嘻。”
　　张谨，看着微信，迟疑了，想了半天，不冷不热的回复：“晚安，好梦。”
　　张谨一个人躺在床上，酒精的作用没有增加睡意，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睛干涩了，才会眨一下眼睛，窗外从漆黑到渐白，从渐白到橙黄。张谨听到屋外媳妇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来回几次，停到了门前。门渐渐打开，张谨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老公，老公，起来了。”
　　张谨假装刚睡醒，揉着眼睛，答应了一声，坐了起来。
　　“那蜂蜜水喝了，昨天又喝多少，这一屋子酒味，你赶紧穿上衣服，上外面吃早餐去吧，我把这屋窗打开放放。”
　　“嗯，好的。”
　　“你以后少喝点，你昨天喝几瓶？”
　　“3瓶吧。”
　　“3瓶这么大酒味啊？3瓶怎么喝了那么长时间？”
　　“嗯，大家高兴多唠一会。”
　　“你以后就1瓶，你就说你媳妇不让你喝。你自己肝啥情况，你不知道啊？”
　　“嗯，以后我就喝1瓶。”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出去应酬怎么可能一瓶，为了不让媳妇担心，也为了赶快结束话题胡乱答应了。
　　“昨天跟谁喝的？”尽管他媳妇不认识，尽管每次张谨的回答都一样，但是每次她都要问。
　　“跟同行。”
　　“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同样的问答，从张谨入行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吗。”
　　“王思齐，你认识啊？”
　　张谨没有撒谎，因为撒谎会让他更慌张，他躲避着媳妇的目光，他害怕眼神的碰撞，被看出心虚，或者图谋不退，他相信女人的第六感是准的。因为曾经有一次公司前台一个女生跟他日常互动频繁，他对那个女生挺有好感，也就只停留在有好感上，有一次他媳妇到公司接他，看见他跟那个女生挥手告别。他媳妇在车上就说他俩有事儿，关系不简单，他当然矢口否认，他毕竟什么也没做，只是心里觉得对方长得好看，设想了一下进一步发展的情景。
　　但是按他媳妇的说法，想也不行，想也有罪，俩人因此还冷战了一个礼拜。他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媳妇会读心术，不然怎么他动个念头想一想她就知道了。
　　“不认识，男的女的？为啥请你吃饭？你们几个人？”
　　“女的，三个人，之前帮他们点忙。”
　　“还有谁？”
　　“她同事。”
　　“叫什么？长得好看不？”
　　“没问，好看，但是没你好看。”
　　“呦，今天小嘴挺甜啊，真会说话。”
　　张谨起床洗漱，他媳妇就跟着他身后转圈问问题。
　　“那个昨天的衣服别穿了，我给你拿了一件新的，放在门口了，你出门传那件吧。”
　　张谨嘴里塞了一个鸡蛋“呜”的答应着。然后说
　　“我昨天那个衣服也没埋汰，用换吗？”
　　“是不埋汰，一身火锅味，换了吧，我给你扔洗衣机里了，你以后不穿的衣服你就扔洗衣机里，穿不穿的别都在门口堆着。”
　　“知道了。”
　　说话间，张谨微信闪了一下，是思齐的微信，他点看看了一眼。
　　“哥，醒了吗？昨天没喝多吧？我有点喝多了，早上起来头有点沉。嘿嘿，不过今天上我跟领导说我出去看地，所以可以在酒店多懒一会。”
　　“我还好，吃早饭呢，今天早上公司有个会。”
　　“那你比较辛苦啊，你早上吃的什么？我不知道吃什么，从你那找找灵感。”
　　张谨看了看桌子，说“包子、鸡蛋、咸菜、粥。”张谨怕被媳妇发现异常，嘴里叼着一个包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他媳妇正在给孩子穿衣服，听到屋外张谨的声音，问到：“你吃完了？”
　　“啊，单位早上八点有个会，我早走一会，我先走了啊。”
　　“你吃饱了吗？你不早说，用不用给你带两个鸡蛋到单位吃？”说着追了出来，要那口袋给他装鸡蛋。
　　“你别忙活了，我这么大人饿不着，你赶紧忙活云朵儿吧。”
　　“你到单位，饿了你就下楼买点吃的啊，不然胃不好。”她推着门对张谨喊道，看张谨走远，自顾自的说，“一整你就知道，忙起来你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