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生飞逸》皆空TM

9、第 9 章

　　“说起你娘，是我对不起你娘啊，”老夫人边说着边不住地抹起了眼泪，平静了一会儿，娓娓道来。
　　“你娘闺名叫冯雅静，是京城富商冯家的独女。我与你外婆自小便是手帕之交，你娘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你娘性子虽然大咧，像个男孩子，但是在人前，该做的礼数一点也不会少，对长辈也很是孝敬。
　　你娘能嫁到咱们家，全是因为我。因为我对你外婆说我与你祖父这辈子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到老，我们教出来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于是你娘便嫁给了蕴贤，也就是你爹。
　　刚开始两人情感很好，很快有了你哥叶青，我和你祖父看着也很是欣慰。
　　没想到你哥两岁的时候，你祖父去世，从那时候开始，你爹就喜欢跟着其他翰林一起到江中画舫上，美人在怀，饮酒作诗。你娘虽然也很生气，但是我宽慰她说，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要当真。
　　直到过了两年，你爹随着皇上下江南了一个月，回来身边时带了一个扬州瘦马，也就是林婉如，死活要立为姨娘，你娘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后来你爹为了立林婉如为姨娘，极力贬低你娘，说她不是自己想要的女人，不会琴棋书画，不能红袖添香，每日只知舞枪弄棒，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你娘也很干脆，当晚就收拾衣物到大相国寺后山上的别院去住了，你爹竟然在第二天就立了林婉如为姨娘。”
　　“那我娘是怎么走的？是林姨娘害的吗？”叶芃发问道。
　　“不是，你娘是生你的时候难产走的。”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摸摸叶芃的脸，“你娘在你爹下江南之前就已经有你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是想在你爹回来的时候给他个惊喜，却没曾想你爹，唉！后来我去寺中看她的肚子大了，她才跟我说。你娘怀你的时候一直气结不顺，你虽是足月生产，却小得像早产儿，你娘也因为生你血崩走了。没想到，你现在长得真的跟你娘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我还记得那日听说你娘要生产了，……”叶老夫人开始回忆起来：
　　那日听说雅静阵痛了，她就往寺中的山上跑去，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虽然声音很细很小。
　　她激动极了，有了这个孩子，雅静回叶府也只是时间问题。谁知道刚打开院门，迎面一位接生婆端着一盆血水往外边快走着，边摇着头说：“人不行了，撑不了多久了。”
　　她打开门，看见雅静躺在床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摸上雅静的手，冰凉的好像一具尸体。雅静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用着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娘，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成为您的儿媳妇，被您当女儿一样宠着。今生，还要麻烦娘替我看着我的阿渔长大，这份恩情，雅静只有来生再报了。”
　　接生婆从门外抱进了洗干净的小小的婴儿，婴儿孱弱地哭着，她一下心就软了，从接生婆手中接过婴儿，小声哄着，当抱到雅静身边时，却发现雅静脸上挂着笑容，手却耷拉了下来，已经断气了。
　　“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哪里对她像她说的这样好。我明知道她是刚烈的性子，却还是因为我的私心让她嫁给了你爹，如果当初我不这么做，你娘现在一定会活得很开心。”老夫人边哽咽地说着，边自责地捶着胸口。
　　“你娘走之后，你外婆来了，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反而说知道这一年来我也不容易，她不怪我。我本来看着你爹那样，想让你外婆代为抚养，你外婆却说：‘孩子已经没有母亲了，可不能再让她没有了爹。’就是从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这辈子就是拼上我的老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叶芃轻拍着老夫人的背给她顺着气，低声安慰道：“祖母，别难过，你看我不是如小树一般茁壮成长了吗？我虽然没有了母亲，但是我有祖母，我有我哥，我有染衣，我有文妈妈，我有那么多宠我爱我的人，我得到的爱和关怀从来都不比别人少啊。以前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自责了。人活着，就是要互相亏欠的啊。谁这一辈子能过得清清白白的？”
　　“那我的外婆呢？怎么没见她来看过我？”
　　“你母亲走之后，你外公外婆伤心之极，将京城中的生意都转让了，回老家修养了。只每每写信问起你。”
　　“也是，对自己的外公外婆来说，我也算的上是间接害死他们女儿的凶手吧，对于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要想不恨，最好的方式就是永不相见吧。”叶芃如此想着。

　　快到年关，染衣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叶芃收拾收拾住到了木熙堂的西厢房。
　　“哎呦，小姐，您又错了，手不是这么放的，还有您的腿！”
　　叶芃身形不断地颤抖，头上顶着的碗中的水也随着颤抖泼了大半，浇得叶芃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我的天呐，太难了，我不做了，不做了！”叶芃说罢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躺，装死尸状。
　　“小姐，您可不能这样，素梅素菊，搭把手，把小姐拉起来。小姐您看看，这离大年初一还有几天？您连最简单的万福礼中的常礼还做不好，这不是叫人看了笑话吗！”
　　没错，叶芃在学习古代礼仪，她这个魂穿的现代人，对于古代礼仪一窍不通，平时不出门随随便便的无所谓，但是每年的大年初一，皇上都会携家眷到大相国寺上香，随后各级官员也会协同家眷一起去上香。
　　更何况今年叶青还在出使夏朔国，更要为他烧一柱平安香，老夫人也说今年要带她上后山，看看她母亲的故居。故而大年初一的相国寺，便成了一个大型的社交平台，寒暄的要寒暄，拉拢的要拉拢，说亲的要说亲，而进行这些活动最最基本的就是要知礼，正所谓礼尚往来。
　　现在已经腊月廿六了，离大年初一也就只剩四五天的功夫了，叶芃这会儿正被染衣和素梅素菊拉着恶补礼仪规矩。
　　“小姐，我再说一遍，万福礼中的大礼，是拜见地位比自己高者或者长辈用的，做这个礼要两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压左手，右腿后屈，屈膝，低头。万福礼中的常礼，是拜见与自己平辈的人做的，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若是遇见自己较为熟悉的姐妹或者朋友，就只用右手压住左手就可以了。小姐，我说您做，若是遇见诰命夫人您应该行什么礼？”
　　“大礼？”边说着叶芃边将左手压住了右手。
　　“错了，错了，”一旁看着的素梅素菊都急了，“小姐，右手在左手上边。”
　　“啊啊啊！”一旁的染衣要抓狂了，叶芃抓着自己的头发也要抓狂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一个学医的，什么《解刨学》、《外科学》、《药理学》这等厚厚的书学起来毫无压力，现在却栽到了几个小小的礼上。不管叶芃再怎么努力，要不然是姿势不对，要不然就是姿势对了感觉不对。无论叶芃怎么做，总是有一种豪放粗野的感觉在里面，看起来一点都不优雅动人。
　　“还没学会吗？”老夫人踏进西厢房，看到叶芃僵硬的身姿问道。
　　“老夫人，小姐都已经学了一天了，连最简单的福礼都学不会！”染衣告状道，叶芃委屈地撅了撅嘴。
　　“哈哈，”老夫人笑了笑，看向叶芃打趣道，“你现在啊，不但长得越来越像你娘，性格也越来越像，想当初你娘学礼的时候，也跟你这么难，这么痛苦。”
　　自从上次叶芃主动问了她娘，老夫人说了那些往事之后就变得释然许多，也不再避讳提叶芃的娘，反而有时候主动提及她娘小时候的轶事。
　　“祖母您怎么知道的？”叶芃趁机跑到老夫人身旁偷懒。
　　“你娘的礼还是我教的呢。那时候你娘还小，每日上树跳河，偷鸡摸狗，顽皮的事没有不做的，你外婆实在没有办法就将她送到了我这里。”
　　“那您是怎么教她学的啊？”
　　“我啊，我给你娘说，如果不好好学礼，就抓来我家做媳妇。在那时候在你娘的意识里，给别人家做媳妇，就是用红布从头裹到尾，然后关在一个小黑屋里不能出来。我说完这话，她吓得都哭了，从此无论多难，都认认真真地学。”
　　叶芃、染衣和素梅素菊听完，都忍不住笑了。
　　“你如果也不好好学，我就把你送给隔壁老王当媳妇。”末了，老夫人笑着打趣道。
　　“祖母肯定舍不得。”叶芃如小猫般蹭着叶老夫人撒娇道。
　　“好了，好了，好好学吧，祖母不影响你了。到时候礼没学好，被人嘲笑了，可不要回来哭鼻子。”老夫人亲昵地刮了刮叶芃的鼻子。

　　大年三十的晚上，叶芃第一次见到了叶老爷叶蕴贤。
　　说来这个叶老爷对叶芃，真的是一点父亲的责任都没有尽到，叶芃从楼上摔下来，摔得重伤昏迷，叶老爷只是派人来问了一句，后就以朝中事物繁忙为借口，竟然连看都没有来看她一眼。
　　而从叶芃搬到来木熙堂的西厢房后，叶老爷仿佛也是打探好了一样，叶芃在老夫人堂中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来请安，直到叶芃回了自己的房里或者出去了，他才来给老夫人请安。有时候叶芃在房中都能听到他带着仆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但他从来都说踏进叶芃的西厢房门看一看叶芃，问一问叶芃，反而像是一直在躲着叶芃。
　　而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叶芃和叶老爷不可避免地撞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