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生飞逸》皆空TM

7、第 7 章

　　“姐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叶芃顺着声音往藏书阁下方望去，见一女子，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娥娥红粉妆，纤纤信素手，眼波无言却百媚。
　　“二小姐好。”素梅素菊躬身行礼道。
　　这就是叶家庶出的二小姐叶鸾，确实，无论从装扮，身姿，举止，不知跟她前世比怎样，但比她肯定是好了千倍万倍的。
　　叶芃礼节性地问道：“二妹妹晚上好啊，不知二妹妹有什么急事，大晚上的还往外院跑啊。”
　　叶鸾浅笑盈盈地答道：“妹妹晚饭时听爹爹说今日书阁新近了一本诗集，于是按耐不住喜悦之情，执灯夜游，前来一探究竟。”
　　不熟悉的人叶芃也不愿多说些什么，于是便道：“那妹妹你请吧，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谢姐姐关心。”叶鸾略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向叶芃福了一礼，客气而疏远。

　　叶芃走远后，叶鸾身边的丫头春筝不可置信地说：“小姐，今天大小姐竟然没有为难你。”叶鸾却一改刚刚柔顺的模样，拳头紧握，低声狠戾地说道：“听说她脑袋摔伤了，以前的事全都不记得了。真是可惜，没有摔死她。”
　　“就是小姐，大小姐死了，您可就是这叶府唯一的小姐了，看到时候还有谁跟您争，谁跟您抢！”

　　叶芃走了一段距离，觉得她前世跟叶鸾的关系真是微妙，明明是姊妹，却如陌生人一般疏远客套。
　　叶芃在现世时与弟弟叶青虽然有时候吵起架来，也是几天谁都不理谁，但是如果一方受伤，甚至只是一点小小的擦伤，对方都会紧张的不行。
　　但是看叶鸾刚刚的言行，一点都不关心她头上的伤，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的话，叶鸾眼神扫到她头上的纱布时，还有一丝惋惜。
　　这惋惜之色绝对不是对她的心疼之意，反而有点像对什么东西求而不得的惋惜。
　　“素梅素菊，我以前跟叶鸾的关系好吗？”叶芃开口问道。
　　“回大小姐，您与二小姐的关系并不好，奴婢听说，听说……”素梅支支吾吾地，看向叶芃的脸色。
　　“没事，你们实话实说就好。”叶芃心中无奈，前世叶芃的种种暴力行为给众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素梅素菊虽然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怕她了，但在她面前还是拘谨。
　　素梅答道：“奴婢听说，大小姐您住在内院的时候老是欺凌二小姐，摔她的琴，毁她的书。二小姐生性柔弱，每次都无还手之力，而您生性要强，每次都要林姨娘请来老爷，您才肯罢休，为此老爷还罚过您。听闻您受罚后更加变本加厉，直到住到外院，两人碰面的机会少了，您俩人的冲突才变得少了。”
　　“怪不得，如果说我前世老是欺负她，这就说得过去了，这种事情叫谁谁不恨啊。”叶芃暗道。
　　但叶芃却从素梅的话中听出了几分端倪。
　　“每一次都要老爷去才能阻止？也就是说我以前每一次欺凌叶鸾老爷都知道？”
　　“奴婢听说好像是的，但具体的情况也只有染衣姐知道了。”
　　“素梅素菊，你们悄悄去查一查叶鸾今天来藏书阁之前去了哪些地方，注意一点，别走漏了风声。”

　　回到自己的院子，有丫头来禀报，说染衣已经醒了，有些事情要跟叶芃说。
　　叶芃进了后罩房，染衣正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见到叶芃进来，眼眶湿润了，忙放下碗，哑声叫道：“小姐。”
　　叶芃坐到染衣的身边，将染衣放在一旁的碗拿起，用勺子舀出一勺，吹凉后递到染衣的嘴边，染衣的泪如雨线般落下，哑着嗓子说道：“小姐，我没能照顾好您，我对不起您。但是我敢对天发誓，用我的性命做担保，我没有害您！”
　　“我知道，来，先把粥喝完再说。”
　　“小姐，我自己来吧。” 染衣急急地想抢过碗。叶芃却执意要喂她。
　　“我来吧，你刚刚好一点，喝粥不能喝得那么急。”叶芃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染衣，很快一碗粥就见了底。
　　“你说吧，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自从那天摔到了脑袋，以前的事情都有些不记得了。”
　　“小姐，您脑袋上的上不是摔的。”
　　“不是？”叶芃奇道，“那是怎么来的。”
　　“这具体怎么来的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那天您在亭子里坐着，奴婢去给您倒茶，回来就看见您站在外墙上摇摇欲坠，额头上还有血往下流。
　　奴婢吓坏了，便往亭子上边跑边叫您，可是怎么叫您您都不应，奴婢拼尽全力也只是抓住了您的一只手臂。
　　外墙那么高，奴婢捞不上来您，周围的人又被您支走了，无奈奴婢只能松手。好在外墙外面是一块草地，奴婢松手后您也没有伤到哪里。
　　可是当奴婢刚准备下亭子找人将您抬回来时，就见王护院在亭子底下，指着我说是我将您推下去了。
　　再后来，王护院就带了一拨人来，将奴婢直接带去了浣洗院。奴婢想要见老夫人说明情况，但托话的人总是回复说老夫人比较忙，过两天亲自来过问。
　　奴婢在浣洗院，在浣洗院，咳咳咳咳……”说到浣洗院，染衣变得激动起来，咳嗽不止。
　　叶芃拍着她的背给她顺着气，柔声说到：“没事，没事，你现在的身子还不宜太过于激动，要不你今天先休息休息，明天再说？”
　　染衣在叶芃的劝说安慰下喝了药，又昏睡了过去。叶芃轻抚着染衣的手，本是一双修长秀丽的手，现在上面却满是冻疮。叶芃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睡梦中的染衣就疼得一缩。
　　叶芃走出后罩房，对在门口候着的素梅吩咐道：“素梅，去再去浣洗院找一个老实一点的丫头过来。”
　　“是，大小姐。”
　　不一会儿素梅领了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小丫头走了过来。
　　“大小姐，这是浣洗院的留香。”
　　“给大小姐请安。”小姑娘不知道叶芃叫她来所谓何事，浑身抑制不住地害怕颤抖。
　　“留香，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染衣为何只是在浣洗院待了几天就差点连命都舍在了浣洗院。你不用害怕，如实回答就行。”
　　留香听到叶芃不是想找她麻烦，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如实回答道：
　　“回大小姐，染衣姐姐刚去浣洗院，那儿的吴嬷嬷就把染衣姐姐的厚衣服全部都收走了，每日仆役们的浣洗衣物全都让染衣姐姐一个人洗，说洗完才给染衣姐姐饭吃，还不让我们去帮忙，说谁敢去帮忙就打死谁。
　　咱们府中仆役有一百多号人，那么多衣物，染衣姐姐前两天还勉强能洗完，但洗完后已经没饭了。后几天，染衣姐姐剩下的衣服越来越多，于是吴嬷嬷便拿鞭子抽染衣姐姐。今天早上染衣姐姐想要偷偷逃走，却不料被吴嬷嬷发现了，幸亏大小姐您今日去了，不然染衣姐姐今天就没命了。”
　　叶芃点点头，一旁的素菊会意塞给了留香一两银子：“大小姐给你的赏钱。”
　　洗衣丫头一个月的例银也就二两银子，这一下光赏钱就抵得上半个月的工钱，留香拿着银子开心地走了。
　　第二天早上叶芃又去后罩房守着染衣，染衣依旧在昏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着，额头上满是汗珠。
　　叶芃拿了个帕子，刚碰上染衣的额头，染衣便尖叫着蜷缩成一团：“别碰我！别打我！”
　　“没事了，没事了。”叶芃隔着被子拥住染衣，轻柔地拍着，“染衣，醒醒，没事了，没有人会打你了。”
　　染衣这种情况叶芃其实见过很多，战争中的孩子若心灵上受到了创伤，就会留下后遗症，没日没夜的做噩梦，这种时候只有将她轻柔地叫醒，告诉她没有事了，渐渐地才会摆脱阴影。
　　染衣抽泣地睁开眼，看见叶芃在身边坐着，担心却温柔地看着她，染衣哽咽道：“小姐，有人想杀我。”
　　“傻丫头，没事了啊，梦与现实是相反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小姐，我没有做梦，真的有人要杀我。前天晚上我身上疼得实在挪不开步子，又没有力气，就靠在水池后面休息，谁知道听到王护院的声音对吴嬷嬷说：‘赶快了结了染衣！’
　　奴婢怕极了，想去跟小姐你说清，谁知道刚跑到月亮门就被发现了。要是您昨日不来，我恐怕就真的没命了。”染衣说着，眼泪珠子仿佛断了的线一般往下掉着。
　　“没事了，没事了，大致情况我已经明白了。我也是觉得事情有蹊跷才想到找你来问一问，没想到有人竟然想要治你于死地。”
　　“看来，我从外墙上坠下来根本就不是意外，绝对有人在背后主使。”叶芃暗暗想道。
　　“小姐，林姨娘，一定是林姨娘！这事儿除了她没人能做的出来！”
　　“她为什么要害我啊？”叶芃不解道。
　　“老夫人这两年一直为了您压着主母之位，老爷也因为对夫人愧疚，也就没太在意主母之位。以林姨娘的身份，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主母！所以小姐您在府里永远都要压二小姐叶鸾一头！没有小姐您，纵使叶鸾成不了嫡女，但也能占个长女的名分！现在小姐已经及笄了，叶鸾也马上要谈婚论嫁了，所以她一定是着急了！小姐，去找老夫人，让老夫人好好地惩治惩治她！”
　　染衣说着就想下床，叶芃压住了她，眉头轻蹙道。
　　“但是染衣，纵使咱们心知肚明，关键的一点，咱们没有证据啊。”
　　“啊，是啊。”染衣刚刚光芒四射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自责地绞着被子。
　　叶芃却突然间跑到后罩房的门外，仔细打量了四周，又将门细细地掩上，再回到染衣身边，降低声音说道。
　　“不过你看看，今天我找到了什么。”叶芃拿出了今天在草地上找出的那块儿石头。
　　叶芃解开了自己头上的纱布，将石头往自己的伤口上比了比，又指了指石头上的一小块儿褐色痕迹。
　　“小姐，这是，这是，伤害小姐的凶器！”叶芃点了点头，又在衣服的口袋中掏了掏，又拿出一块石头。
　　“再看一看这块石头。”叶芃将两块石头放在一起。
　　染衣看着那两块儿石头，眼眶湿润了，哽咽道：“这石头原本是夫人喜欢，托人不远万里从南方精挑细选运过来的雨花石，整个京城也就咱们府中有，却因为林姨娘的一句话，就让老爷命人全都扔进了浣洗院中的浣洗池中！夫人的心爱之物当初叫人那么糟践也就罢了，没想到现在还成为了谋害小姐的凶器！”
　　叶芃听的一肚子火，染衣更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拉着叶芃道：“小姐，咱们去跟老夫人说，让老夫人为咱们做主！”
　　叶芃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下来，摇摇头，道：“话说蛇打七寸，在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切勿打草惊蛇。”
　　染衣抹着眼泪点点头。
　　待染衣情绪平复了下来，叶芃问道。
　　“染衣，九王爷是谁？很有名吗？”
　　“当然有名了，京城四大名少，大家以风花雪月称之。而九王爷南宫泽睿就被称作为花。”
　　叶芃乐道：“这么奇怪的称谓，一个大男人被比作花。”
　　染衣却正色道：“小姐，并不奇怪啊，九王爷虽长相妖艳动人，对待女子却霸道多情，曾经在乞巧节一掷千金买了许多叫玫瑰的西域奇花送给京城的姑娘们，还亲手送给过您一朵呢，您就是从那时，对九王爷彻底如醉如痴。”
　　“那其余三个人呢？”叶芃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