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芃生飞逸》皆空TM

6、第 6 章

　　叶芃跟着素梅素菊穿过垂花门，出了自己的院子，往北走去。穿过抄手游廊，路过登山园，见佳木茏葱，修剪得体，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其中还有一个碧水汪汪的池子，不过因为已经深冬，池子中的水全都被冻住了，再行几步，又见一垂花门。
　　“大小姐，咱们再穿过这道门，就进内院了，正对着的是木熙堂，是老夫人住的院子。”
　　“咱们住的不是内院？”
　　“不是，咱们住的是外院，咱们南边住的是大少爷。”
　　“咱们为什么不住内院？外院不是不允许女眷居住的吗？”叶芃奇怪道。
　　古代人们思想保守，计较男女授受不清，外院与内院界限分明，规定严格。外院乃是招待男宾，商讨事宜，仆役居住的地方，而内院是女眷居住的地方，讲究二门不迈，大门不出。按理说叶芃应该被养在深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放到外院居住。
　　“是大小姐您自己要求的，说是离亭子近，方便。为此，老爷还罚您跪了一晚上祠堂呢。”
　　“方便？那个亭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素梅不敢直视叶芃的眼睛，飞快地回答道，倒像是提前练习过千百遍一样。叶芃愈发觉得那亭子肯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素梅素菊带着叶芃穿过院子外的抄手游廊，边走边介绍着：“这是芙蓉院，是林姨娘和二小姐住的地方，这是娇春院，是白姨娘，宋姨娘和锦姨娘住的地方。”
　　“大小姐好。”迎面遇上了几个拿着东西说笑的丫头，见到叶芃忙正色，低眉敛目地请安。叶芃点了点头，走过她们。
　　见叶芃渐行渐远，丫头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的恭敬也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呦，那不是外院大小姐嘛，怎么也想起来往内院跑了。”
　　“就是，都为了看九王爷都搬到外院去了，还回内院干什么？”
　　“我听说，这次她为了多看九王爷一眼，还去爬墙，为此还把脑袋摔了，你看到她脑袋上绑的白布条没？”
　　“当初建那大小姐执意要建那亭子不就是为了看九王爷的吗？摔了她的脑袋也真不亏她！”
　　“哎呦，还往墙上爬？我看，咱们叶府的脸都要被她丢完了！”
　　“可怜了素梅素菊，现在还要尽力拦着那不省事的大小姐再上那亭子。”
　　“我更心疼二小姐！真是可怜咱家二小姐，相貌端庄，多才多艺，可惜摊上这么个长姐！”
　　“就是就是……”众丫头纷纷附和地走远，没发现叶芃一行人已经停了下来，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大小姐，让奴婢去教训教训她们，太没有规矩了，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叶芃拦下了义愤填膺的素梅素菊，站在那听了半天，直到那一众丫头走远。素梅素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九王爷是谁？”
　　没想到一问，素梅素菊都跪下了：“大小姐赎罪，老夫人交代过，谁再在大小姐面前提九王爷，就要被罚到浣洗院去，奴婢们不敢非议。”
　　“啊，”叶芃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源头都在这个九王爷身上啊，“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们这样，让我压力很大的。”

　　叶芃随素梅素菊又往叶府更深处走去，见到一扇月亮门，还没有踏进月亮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狠戾的训斥和死命的哭叫，伴着的还有鞭子的“咧咧”声。
　　“叫你不好好干活，叫你不好好干活，真以为自己还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呢，摆谱给谁看呢！”
　　“我没有！”
　　“死丫头，还嘴硬，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叶芃刚进月亮门，就看见一个嬷嬷背对着她手举着鞭子。
　　地上蜷缩着一个人，苟延残喘着。
　　“死丫头，看今天谁能救你，”说着，嬷嬷就要把鞭子狠狠地落下，叶芃上前一步一手抓住了鞭尾。
　　嬷嬷发现使不上劲，怒吼道：“谁这么胆大包天，不想活命了！”说着恶狠狠地转身，却对上了叶芃清冷的眸子，顿时吓得跪了下来，“大，大小姐。”
　　叶芃将她手里的鞭子攥到自己手里，掂了掂，看准后一鞭子抽到了她的背上。
　　这一下叶芃没有手软，顿时那嬷嬷的袄抽裂了，棉絮漫天飞散。
　　“嬷嬷，疼吗？”
　　“疼，疼，求，求大小姐饶命，求大小姐饶命啊。”嬷嬷已经吓得趴倒在了地上，不住得颤抖着。
　　叶芃单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拿给素梅：“去，给地上那姑娘披上。”转身又对地上跪着的嬷嬷冷笑道。
　　“疼？嬷嬷穿得这样厚，还会觉得疼？”叶芃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的水池中看了一眼，从其中捡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把玩着，睨着那嬷嬷冷声道。
　　“嬷嬷都觉得痛，还对一个半大的，穿得如此之少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老奴，老奴都是为了大小姐好啊，这个死丫头害大小姐不成，老奴正在帮忙管教她啊。”
　　“染衣？”
　　叶芃讶异。这个姑娘看起来跟她一般大小，这么冷的冬天，却只着着春秋天的破旧布衫，手上满是冻疮，消瘦得已经没有个人样了，一双大眼也已经耷拉了下来。嘴唇乌青，脸色惨白，若是今日她不来，估计今日就是这姑娘的死期了。
　　蜷缩在地上的姑娘忽然抬眼看了叶芃一眼，又看了叶芃手中的石头一眼，那眼神复杂，好似有很多话想跟她讲，却嗫嚅着，登时，咳出一口痰血来。
　　叶芃忙冲上去查看。
　　“发热，呼吸困难急促，”叶芃又轻轻摁了摁她的胸口，她疼痛地瑟缩了一下，“胸口疼痛，再加上受冻，劳累，是有□□是引发肺炎了。”
　　“孙助手，去叫兄弟们拿个担架，先给她挂个水，再把她抬到CT室做进一步检查。”叶芃习惯性地说道。
　　“大小姐，您说什么？”
　　“哦，我是说，赶紧将她扶到我院子里，再去请个大夫过来。”叶芃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古代，哪儿有孙助手和CT室，自责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唉，职业病，职业病啊。”
　　“肺炎要早治，要是引发肺结核或者急性肺脓肿，依古代的医疗水平，完全是绝症啊。唉，我一个外科大夫，从头到尾的西方医学体系，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叶芃在心里不断地叹息着，同时不住地想念自己那一套手术刀，那可是美国著名刀匠BILL BAGWELL的定制版啊，来自妈妈的宝贝，别提有多好用了。
　　“小姐，吴嬷嬷您想怎么处置？”
　　“吴嬷嬷这两日就不要再掌事了，所有待遇与浣洗院的其他姑娘无异，具体怎样处理，等我问过祖母再说。”叶芃刚刚看了一圈，浣洗院实质上算得上是个小型的惩罚处，也不知道这嬷嬷这样是谁授意的，在没有对这个地方彻底了解之前，还是先不动为好。
　　“素梅，从我的月例银子中支一些出来，给浣洗院的姑娘们添衣些冬衣。”在水池边忙活的姑娘们听闻都连忙站了起来，不住地给叶芃谢着恩。

　　叶芃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素菊已经招呼人将后罩房中收拾出来了一间干净暖和的房间出来，染衣也被人擦洗干净，昏睡着抬进了房中，梦中还咳嗽不止。
　　宋大夫提着药箱过来，把了把脉，又让人捏开染衣的嘴，看了眼舌头，摸着自己的羊须胡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有痰吗？”
　　叶芃忙答道：“有痰，黄浓见血。”
　　宋大夫列了张药单，说道：“咳嗽，痰盛，发烧，气喘鼻煽，无汗，舌苔薄白，脉浮数。应为风热犯肺。按这张药单去抓药，水煎服。且这两日要注意保暖，忌劳累。”
　　叶芃接过那张药单，看上面写着：麻黄、杏仁、甘草、生石膏、银花、连翘、桔梗、芥穗、鲜芦根……
　　叶芃将那张药单递给了素梅，素梅小跑着出去了。
　　染衣喝过药后，到晚上咳嗽就已经减轻不少，虽然依旧昏昏沉沉的，但是呼吸也变得平缓了许多。
　　叶芃由此不由得感叹古人的智慧，怎么会想到用那些植物就可以治病，不像她，做个药敏检查，直接上青霉素或头孢。
　　西药虽效果快，但药性也强，对人身体的伤害也比较大。
　　“唉，我要是也懂中医就好了，今天的那张药单，除了上面的字认识，什么都不知晓了。我前世树敌那么多，这要哪天自己生病了，谁偷偷地换几味药，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叶芃在心里暗叹着，突然间想起来，“对了，我前世不是说南边有个书房，里面有几本书自己可能用上吗？何不这会儿去看看。”

　　叶芃到了藏书阁才发现，真的挺靠南的，离自己哥哥的住所很近，离外墙处也不远。
　　藏书阁中，叶芃走马观花地看着，感叹着自己的父亲真不愧是翰林，这藏书量，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了。
　　叶芃转了几圈，发现所谓的对自己有用的书，真的只有几本，准确的说，只有四本：《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
　　这四本书叶芃虽然没有看过，但也听说过，被誉为中医界四大经典。若想将中医学得炉火纯青，光凭这四本书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当作启蒙也是不错的。
　　叶芃拿了那四本书，从藏书阁下来，正低着头下楼，突然传来一声娇软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