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很忙》纳兰朗月

7、007 大圣

　　时间从不均匀流淌，它像浮戏山下的青弋江，青山相对，它有时慢有时快。
　　人用自己的生命丈量时间，幼年的标尺太短，时间总是无限长。
　　我捏着剑诀，心随招动，人剑合一，必须保持这个姿势一刻钟，更觉时间漫长得无边无际。
　　捏剑诀太累了，我想学“浮光掠影”的绝世轻功，想学剑仙谢檀斩落半边燕山的厉害招式，更想学筋斗云七十二变火眼金睛。
　　我把野望说给师父听，一开始她还含笑点头，说：“孺子可教啊，我浮戏山弟子就是要有这样的心气，才能练出天下第一流的剑法。”
　　紧接着飞快拉下脸，川剧大师变脸都没她快，“什么七十二变，我看你就是个猴！”

　　我大惊，莫非我那素未谋面的爹其实是个猴精，我长这么大才知道自己是半妖之体？
　　按照套路，师父不顾世俗偏见收我入门，我以后会因为对师父求而不得堕入魔道毁天灭地的呀。
　　这可非常不妙。
　　急忙捂臀，摸了半日，并没有摸到尾巴，看来还不到我化形的时候。也对，故事里的半妖要化为原形，且得等青春期身心不稳定的时候呢。

　　过后我还是找到师姐，请她帮我摸一摸尾巴，她眼睛那么亮，万一能看到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呢。
　　师姐满脸欲言又止，温柔但坚定地抽回手，说：“我不想摸你屁股。”
　　“不是屁股，是尾巴，尾巴啊！”
　　“尾巴也不摸。”
　　“爹！”
　　“叫爹不行，叫娘也不行。”
　　行叭。我师姐样样都好，完美无瑕，就是有一点小小洁癖。
　　我原谅她。

　　知道了自己的种属，我就对猴这种生物格外上心起来。
　　浮戏山上有猴，但长得都挺一般，我十分确信有朝一日我化作原形，美貌也能冠绝群猴，堪称猴中大圣。
　　于是我搬了不少糖果糕点给猴，早早开始培养自己在猴群中的势力。这样深远的眼光，半年前的我是决计没有的，果然还是师父教得好。
　　那个冬天，浮戏山的猴子过得前所未有富足，全都长胖了。

　　师父带方垣去见她的心上人。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她每收一个徒弟都带去给心上人过目，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生怕心上人不知道一嫁过来就要给两人一猴当后爹吗？
　　可怜见的，后爹那是好当的吗？纵览史书——呃，好像青史上也没几个后爹。
　　没想到方垣和心上人意外投缘，每旬休沐时都要去接受额外的教导。
　　师父眉花眼笑，拍着方垣肩头赞许：“好徒儿！”
　　我冷哼，果然是昏君血脉，显得我们这些不能让她接近心上人的徒弟都没有用似的。

　　方垣去了心上人那里几次，有天回来时，怀里抱了个鼓囊囊的包裹，看那形状，像个小娃娃。
　　我大惊：“这么快就生孩子了吗？看不出你如此奔放啊。”
　　方垣憋红脸，红而又紫，紫而又青。但在师父教导下，他到底有些长进，好歹把眼泪憋了回去，边逃边小声喊：“不是孩子。”
　　虽说在下我是个武学天才，但不得不承认，彼时方垣的武功是比我要好一些，家传的轻功使将出来，我追不上他。

　　想来师父还在跟她那个教导了方垣一天的心上人依依话别。御驾亲征，太子监国，浮戏山上能管事的自然就是师姐。
　　师姐正在练剑，我蹲在旁边拔草，拔完酸浆草再拔忍冬藤。
　　等她练完一路剑法，连忙告诉她这个喜气洋洋的好消息：“恭喜师姐，我们有师侄啦！”
　　师姐：“？”

　　师姐带着我找到方垣，问他怎么回事。方垣扭扭捏捏：“是我在集市上救下的小猴子。”
　　我：“你不必费力编这些虚词，说罢，你与哪只猴子两情相悦？我不会嘲笑你的。”
　　毕竟在下我也是个半妖之体，不能物种歧视。
　　师姐捂住我的嘴。
　　方垣回身从屋里抱出小包裹，掀开，露出只金灿灿丝绒绒的猴脸。
　　我顿时感到一阵危机，浮戏山美猴王的地位摇摇欲坠。
　　他小声说：“它还这么小，就被鞭打着作猴戏，太可怜了。”
　　师姐点点头：“是呀，你要好生照看它。”
　　方垣期冀地看向师姐：“师姐能帮我一起照料它吗？”
　　“……”师姐沉吟一下，揉我的脑袋，“我可以帮你，但我主要要照顾这只小猴子，你还得自己负起责任来。”
　　？？？
　　我说什么来着，师姐也知道我是个半妖！

　　我努力蹦高，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想知道方垣是怎么英雄救猴的。
　　“我用一颗明珠，从演猴戏的艺人手里买来的。”
　　我大失所望，这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师姐伸出手指，小猴子抓住，唧唧叫。师姐微笑：“你要叫它明珠吗？”
　　方垣摇摇头：“我要叫它大圣。”

　　！！！
　　好家伙，这是要谋我的号篡我的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