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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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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前代剑侠们反贼辈出的福,浮戏山向来人丁寥落,是个名门,却不是大派。
我的师祖据说是历代掌门中最没出息的一个,沉迷寻仙辟谷,毫无将本门发扬光大的责任心,连徒弟也懒怠收,更懒得教。要不是巧合救了重病垂危的我师父,只怕剑仙谢檀的传承在他那里就断了代。
被这样一个师父带大,自然不能指望我师父有大出息。她连个掌门竞争者都没有,一门心思想谈恋爱也不足为奇。
好在我师父比师祖稍微出息那么一点点,收了两个了不起的徒弟,外加一个很有钱的方垣。
目下我们浮戏山共有四人一猴——在下我还是人形,姑且算进人的行列——投奔温先生的第二日,我要上山,被温先生拦住了:“你师父师姐师兄都不在,山上只有几个做粗活的杂役,如何能照看你?况且灯节未过,他们也要回家过节的。”
我不服气:“我的猴群还在呢!”王驾将至,它们总不会不理我。
“……”温先生拧着眉换了个话题,“我已给清娱去信,她赶来时必要经过我这里,你要在山上看猴,还是要在我这里等着师姐?”
“等师姐!”这还用权衡吗?
于是我裹上师父的狐裘,成日蹲在路口遥望师姐要来的方向。约莫是同类相吸的缘故,我还没等来师姐,倒是等来了大圣。
路口有棵杏树,这时节光秃秃的,大圣蹲在树枝上,丝绒灿烂,像一大颗金黄鲜美的毛杏子。
它蹲在树上低头看我,我蹲在地上仰头看它。
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大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焦躁不安,好像被吓坏了。我甚至从它的眼神里品出一丝凄惶苦楚。
果然,人跟猴是不会有结果的。方家虽不是侯门,更不是猴门,到底是武林盟主家,说一声深似海也不为过。
“方家虽好,终非故园,大圣,你终究要做我吴漾的副猴王啊!”我叉腰大笑,“从此以后,你可忘了方垣吧。”
大圣惊得蹿了一蹿。
我赶紧给它念佛经排遣愁苦:“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大圣啊,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忘记负心渣男,往前看,下一个更好。”
大圣忧郁地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我,猴子屁股红得赛山楂果。
我无法,只得排出温先生给我买的糖炒栗子,走远几步偷眼观察。只见大圣进一步退三步,小心翼翼地接近栗子,我装作对它没兴趣,抟雪球堆了个雪做的大圣,比它本猴还要大一圈,它才飞快取走栗子,退回树上。
温先生来喊我吃饭,瞧见我和大圣对峙,脸色微变。
大圣跳到温先生肩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我顾不得温先生可能会被它勒死,勃然大怒,指责它:“你怎么跟他那么亲?他又不是猴!”
我才是!在下我才是猴王啊!!!
大圣坐在温先生左肩,我坐在温先生右臂,互不理睬。
这种紧张态势持续了好几天。正月十五晚上,温先生做了盏玲珑的兔子灯给我,我提着灯晃到大圣面前炫耀,它继续忧愁而深沉,衬得我跟个毛孩子似的。
我终于得出结论,师门不幸,继师父失心疯之后,大圣也患上了抑郁症。
温先生听完我的真知灼见,没什么表示。
呵,男人。
正月十七,我没睡懒觉,鸡鸣即起,继续到路口杏树下充当望姐石。
当师姐匆忙赶来,把我搂进怀里时,我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呆呆地看着她来的方向。
过了一个年,师姐又长高了一点,也不知她赶了多久的路,脸苍白得快跟雪一个颜色,唯独眼圈儿是红的。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想好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变成了胡乱缠起来的龙须糖,理不出个头绪。过了很久回神,才发现我已经语无伦次地哭诉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就是不知道师姐听明白没有。
师姐抿抿嘴,她现在是浮戏山新鲜出炉的掌门了,不过也没有突然生出额外的威严来——想想我师父也没什么师道尊严可言,也没准儿我们这一门就是个缺乏威严的门派。
她摸摸我的脸,歉意道:“对不起小漾,我在家包了芝麻馅儿的汤圆,可是走得着急,没能带来给你吃。”
我大度地挥挥手:“不要紧,我也好几天忘记涂消寒图了。”
师姐向温先生致谢,感激他对我的照顾,这时她看起来像个掌门了,比师父也就正经那么七八倍吧。
温先生很慎重地对待她,不再唤她的名字,改叫“隋掌门”。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先生,期待他也给我涨一涨待遇,叫声“吴女侠”想来不为过吧。但他不愧是我师父追不到的男人,那张脸英俊却皮厚,我的灼灼目光根本不起作用。
我的师姐隋清娱、浮戏山新任掌门、未来的江湖大佬,甫一接过大权,所做的第一个决定就让我很生气。她不看我,看着温先生:“烦请先生再照顾小漾一些日子。”
我大惊:“你不要我啦?”
温先生大惊:“烫手的山芋你不要推给我!”
师姐说:“小漾,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我要与你暂别几个月,去找师父——温先生,小漾年幼,我怕她吃不消塞北苦寒,只得托付给你。这份恩情,我们师门上下都会记得。”
“怎么吃不消?我还能吃塞北的羊肉呢!”我抗议,“我也要去找师父,她撇下我不给我钱花,我还没找她算账!”
师姐待要再说些什么,温先生抢在她前面:“隋掌门,小漾不去漠北,你也不去。”
师姐一愕,半是疑惑半是不悦:“先生什么意思,你要阻拦我么?”
温先生深深叹口气,伸手召来大圣,苦笑道:“方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