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深深愁几分》风揽

6、第 6 章

　　夜幕降临了，天光晦暗，一轮弯月半遮半掩在云层后，时隐时现。

　　此时的姝华宫小院内，躺在床上的穆小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悄悄睁开了眼睛。

　　为了应对皇帝的侍寝传召，她本是要装作昏迷的样子，好顺理成章的躲过去，不曾想时间一长，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直到刚刚，才因腹中饥饿而转醒。

　　桃儿正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之人，眼中因疲惫而出现了红血丝，嘴唇也有些发干起皮。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稍作休息，不为别的，只因主子现在就是自己的希望，自己和小李子的前途系于主子身上，所以，主子不能出事。

　　握着穆小云的手，桃儿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快些醒来。

　　忽然，感觉手中动了一下，她不由得喜出望外，却又怕是自己的错觉，于是睁大眼睛凑近观察。

　　只见穆小云不仅手臂在动，还缓缓睁开了眼睛，桃儿瞬间热泪盈眶，双手捧着穆小云的脸，高兴极了。

　　“主子！主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吓死桃儿了。”

　　青绸帘帐外，李四重听见桃儿的声音，立马从榻上跳下来，撩开帐子飞奔到床边。

　　他见穆小云确实醒过来了，而且看起来状态极佳，全无病态，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哎呦，主子啊，您可算醒了，您哪儿还疼啊？奴才给您请御医过来再瞧瞧。”

　　穆小云看他们二人面容略显憔悴，心中抱歉不已。

　　“不用了，你们看，我身体状况现已好转了，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今日一时眩晕，你们不要太过担心。”

　　“那您要不要吃点东西补补？”

　　她点点头，
　　“嗯，我这会儿确实感觉腹中空空，那就劳烦你们了。”

　　感觉饿是好事啊，用主子的话说，这就说明身体要补充能量了，李四重笑着应道，
　　“您稍等，奴才这就给您把饭菜端来。”

　　待饭菜摆上后，穆小云看了看窗外的天，见已经入夜，对站在一旁的二人说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不必在这里守着我，都退下休息吧。”

　　桃儿满脸的不相信，担心的问她，
　　“真的没事了吗？”

　　“没有了，你们快去休息，快去吧。”

　　“好吧，您有事一定要叫我们，奴婢告退。”

　　二人陆续退了出去。

　　确认他们都走了，穆小云顿时眼冒绿光，对着桌子上的饭菜大快朵颐起来，心想：这下皇上总不会再翻她这个病秧子的牌子了吧？

　　窗外，偶有夜鸦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嘶哑而又低沉，不知在嘲笑谁又自作聪明了。

　　第二天，晌午已过，屋外升起些热气，穆小云此时正坐在摇椅上，整个身体有节奏的随着椅子晃晃悠悠。

　　收了最后的针脚，她手中的荷包已然完工，将绣线放回原处，伸伸懒腰，捧着自己绣品满意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李四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了，高兴指着门外喊道，
　　“主子，来了，又来了！”

　　听见这话，穆小云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不觉攥紧了荷包。
　　“什么又来了？”

　　还不等李四重和她详细说明，伴随着一声高唱，
　　“张总管到——”
　　穆小云心中一紧，她知道李四重要说的是什么事了。

　　院中，张公公就这么站在了她面前，此情此景一如昨日，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这次，还有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统领李保良一块儿跟着来。

　　一想到那晚冰冷的金砖地面，穆小云不由得垮起一张脸，真像病了一般。

　　虽然她也不想故技重施，她也知道同一个招数用两次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起到反效果，可她确实不想去侍寝，起码在搞清楚赵渊上次为何给她下马威之前，她不能再傻傻的去以身犯险。

　　打定主意后，她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最佳的发病时机。

　　只是她不知的是，在这期间，李保良已将她的各种细微动作收于眼底。

　　看来王公公说的不错，这位穆贵人确实是在装病，敢在陛下近身之侧做出如此举动，她实在太大胆了。

　　就在穆小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要再次晕倒之时，李保良眼疾手快的一把上前扶住她，

　　“穆贵人当心！”

　　而后又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小声说，
　　“穆贵人若不想害了自己，连累穆都督，就不要耍这些小把戏了。”

　　闻言，穆小云腰身一震，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对方，想要从对方脸上获得更多的信息。

　　不过李保良完美避开了她的眼神，撇过头收回手臂，后退一步拱手道，
　　“属下冒犯了，还望穆贵人恕罪。”

　　“……无妨，还要多谢李统领。”

　　虽表面仍故作镇定，但实际上，穆小云此时已经慌了神了。

　　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那就是说，上次皇上惩罚她也是因为这件事？那她之前的做法是不是犯了所谓的欺君之罪了？

　　越想越心惊胆颤，她虽然没亲眼见识过欺君之罪的下场，可是道听途说的也不少，轻则坐牢杀头，重则株连亲友，这在律法里也是写的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穆小云顿时心如死灰。
　　她现在还能做什么来补救吗？她虽然怕死，可真到了那一步，她死了没关系，但她绝对不能让这件事牵扯到穆家。

　　此时的穆小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已然不关注外界的事物了。

　　李四重看着张公公都已说完溢美之词了，自己主子还在原地发愣，赶忙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主子，该谢恩了。”

　　没反应？一遍不行，再来一遍，
　　“主子！”

　　穆小云猛然回过神来，只是眼神还有些呆滞，她看看李四重，又看看桃儿，见二人眼中满是期许与担忧之色，想起自己如今还肩负着这二人的希望，眼神忽又凝聚起光彩。

　　现在的她怎么能轻言放弃呢！她还要去求皇上的宽恕，她要保证爹爹和穆家不被影响，她要为小李公公和桃儿谋求一个好的前途，她也要为自己争取希望。

　　只见她微微欠身，坚定的说道，
　　“谢主隆恩。”

　　李保良看着穆贵人眼里闪现的希望微光，嘴角偷偷上扬。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一个流程都不差，穆小云又跪在了皇帝的寝宫里。

　　她本信心满满，也想好了应对之词，可在古朴大气的殿宇之下，在书桌旁那人强大的威压之下，她的自信被严重削弱，一时之间，竟有些强撑的嫌疑。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不安在渐渐增加。

　　书桌后，赵渊停下了笔，抬头看了穆小云一眼，见她开始有些焦躁不安的搓起手，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随后，很快结束批阅，起身背着手走到她面前，等她的反应。

　　穆小云不负所望，在那双云纹织锦金靴出现在视野的那一刻，“咚”的一下磕了个响头。

　　“陛下，臣妾知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臣妾，还望您不要牵连家父，这都是臣妾自作主张的行为，与旁人无关。”

　　见她一脸慷慨悲歌的模样，赵渊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眼里散发着着戏谑的光芒，平淡的语气中竟夹杂着一丝温和。

　　“先平身吧。”

　　可穆小云却不愿起身，她是打定主意了，今晚要不见兔子不撒鹰。

　　赵渊自然明白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嗤笑一声，
　　“怎么，还要朕亲自去扶穆贵人吗？”

　　穆小云摇摇头，
　　“……不敢，可是陛下……”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赵渊声音突然沉下来，看向她的目光也冷了一分，语气肃然，
　　“否则，一切免谈。”

　　听出了不对劲儿，穆小云不敢再头硬的撞南墙，依言起身，可是膝盖僵硬，麻木不已，让她一时难以站立，试了两三次才站稳。

　　赵渊淡淡扫了她一眼，看着她额头上浮起的红印，轻轻摇摇头，语气又恢复如初，
　　“过来，替朕更衣。”

　　穆小云抿抿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按进宫时司礼女官教的，为他卸去簪冠，将衣服逐层褪去，换上新的里衣，把鞋子放在一旁摆好。

　　期间，她不敢看赵渊一眼。

　　做完这些事后，她犹犹豫豫想再提那个话题，可还来不及让她张口，赵渊便一把抱起了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完全出乎了穆小云的预料，随即当场愣住，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本能的环住对方的脖子。

　　一双青葱玉臂环于颈上，赵渊盈盈欲笑，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因震惊不已而收缩的瞳孔，情不自禁在她额上磕出的红印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短促而轻柔，似蜻蜓点水，却引得穆小云直愣愣的与他相对视。

　　面对她生涩的反应，赵渊莞尔一笑，再抬眼之时，他目光已如春日水波缓缓荡漾开来，波心充满柔情蜜意。

　　“穆贵人已经等不及了吗？”

　　在对方强大且温柔的攻势下，难得穆小云还能机械的摇下头，作出自己的反应。

　　可不出意外，她的反驳被认定无效。

　　赵渊抱着她走至床边，动作轻巧地将她放在床上，而后欺身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