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foronething

12、核爆之吻

　　“静婉，我今天真的有事，工作上的事，要不然我们改天再聊，改天我专门空出时间陪你，你看好不好？”顾逸被马静婉死死拽住胳膊，又不能过于强硬的脱身，只能一边焦急的望着姜怀幼有些仓皇的背影，一边试图劝服记忆里那个一向执拗的小姑娘。

　　“不要，人家好不容易才等到你，这次不能再让你轻易跑了，我要你今晚就得乖乖陪我，就陪我一个人！”马静婉抱紧顾逸，继续耍赖。

　　“静婉，乖，听话，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而且已经和别人约好了，不能爽约……”
　　顾逸面露难色，试图说服抱住他不放的小丫头。

　　“不就是想挽回个单子嘛，多大点事儿，我都听我爸说了，你们丛景原本签了个单子，中间商突然变了卦，你今天来就是想直接和甲方对接，对不对？”

　　马静婉的话多少还是有些让顾逸讶异。

　　“不要这么吃惊嘛，我可向来都是一手资讯掌控小能手，要不然也不能把你堵在门口”，马静婉嘿嘿笑着，拉着顾逸朝前走，

　　“而且，”马静婉加重语气，满脸期待的看着顾逸，“我还有另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好啊，说来听听”，顾逸并没有把马静婉的话太放在心上，还是用十年前哄小孩似的方式和她相处。

　　“我可认识那个甲方最大的执行董事，而且关系处的还算可以，到时候你把我向她跟前儿一领，怎么着也要给咱几分面子吧，这样一来你的单子不就稳了，你说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个好消息？事成后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先说好我要你……”

　　秦思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给顾逸画个大饼，把人的心里预期提的太高，万一办不成，她这倒霉催的闺蜜到时候还真下不来台。

　　所以忍不住出口奚落，“马静婉，你可拉到吧，牛皮都要让你吹爆了，人家那叫认识你吗？不就是在你姐的订婚宴上见过一面嘛，要是今儿来的是你姐，说不定人家还能给一分薄面，你一个要啥没啥的小屁孩，还在这大言不惭的给人画饼，丢不丢人呀。”

　　说完还不忘朝天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思雨，你是不是一天不拆我台，你就浑身难受？！”马静婉被气的几乎要跳脚，也顾不上淑女不淑女了，说话间就朝一旁扑去，想要掐秦思雨的脖子。

　　顾逸总算有了一刻的喘息，无奈看了一眼身旁打闹的两个女生，抻了抻被马静婉抱的有些褶皱的衣袖，站在了下行电梯的门前。

　　等三人进了电梯，一路上行来到六层，电梯门一打开，入目便是水晶灯散发的柔和光束，悠扬舒缓的古典乐静静流淌，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闲聊或碰杯，一水儿的高级定制礼服和西装，俨然一场顶级聚会。

　　顾逸此时只一门心思找寻姜怀幼的身影，隐在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大半个场子，最后落在不远处朝他招手的人身上。

　　“嗨，顾总，这儿呢！”一个中年男子举着酒杯朝他打招呼。

　　话音未落，原本背向他的金发男子也朝这边回过头，看到是他，立刻迈着步子迎过来。

　　是他在法国留学时结交的好朋友Andy，巧的是正好现在任职信钛法国大区的执行经理，那份承接商的文件就是他发给顾逸的，也算是冒着被辞退的风险了。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给了彼此最热烈的一个拥抱，Andy手上的红酒都险些被打翻。

　　互相拍着胸膛嬉笑打趣着，哪里还有一分面对他人时的稳重自持。

　　丛景业务部的总经理肖文景也前后脚走过来，身后跟着面色已经恢复自若的姜怀幼。

　　肖文景打趣道：“到底是Andy你有魅力，我们顾总平时在公司可不是这样的，那叫一个惜字如金啊……”

　　“那是自然，七八年的好兄弟，这么久不见，一时激动也是难免。”Andy搂着顾逸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马静婉站在一旁，几次想插话，奈何她又不懂法文，急的鼻尖上都有些冒汗了。

　　肖文景很有眼力见的问道：“我看这两位漂亮的小姑娘好像是和顾总一块上来的，莫不是认识？”

　　“您好，我们是顾逸学长的同校生，我叫秦思雨，这是马静婉，很高兴认识大家。”秦思雨一时担心她那缺根筋的闺蜜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赶在马静婉开口前来了个还算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

　　“哦，你好，你好……”肖文景看了一眼有些闷闷不乐的马静婉，一时有些理不清现在面对的是个什么局面，只能一边握上秦思雨的手，一边打量着顾逸的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又觉得马静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嘴里暗暗咀嚼着，马上就要想起来时，不远处舞台中心麦克风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

　　只见一个还算的上知名的电视主持人，拿着节目单站到了舞台中央，举止从容的介绍着今晚的宴会流程，对于台下的与会者，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颇给面子的鼓掌，配合着笑上几声，也算活跃气氛。

　　顾逸在Andy耳边耳语了几句，两人便默契的朝一旁的休息室走，肖文景饶有兴致的听着台上主持人说着俏皮话，姜怀幼端了高脚杯，站在最边角的位置，尽量和顾逸拉开距离，可还是在他走过来时，被握住了手腕。

　　一瞬的抗拒，对上顾逸有些无奈又有些抱歉的目光后，也只能任他牵着离开。

　　马静婉有些吃味，生气的嘟起嘴巴，就要追上去，却被身旁的秦思雨一把拽回来，压低声音半哄半劝道：“你给我消停点吧，这么多人呢，你是想给自己找不自在还是想让你小顾哥哥下不来台，来日方长，你非就急在这一刻，我可警告你，到时候把人彻底惹恼了，再也不理你，你可别找我哭鼻子！”

　　“可是……”马静婉心有不甘的看着顾逸三人消失在休息室门后。

　　“可是什么可是，”秦思雨不由分说的打断她，“人家当事人都不承认是正牌女友呢，你着什么急，再说一个小员工怎么比得了你们从小的情分，乖乖待着，别惹事。”

　　“哼！”马静婉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女伴，但也只能暂时压下性子，等着了。

　　顾逸刚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U盘，就被Andy挥手制止了。

　　“Steven，用不着了”。

　　“嗯？怎么了？”顾逸停下了将U盘插进电脑槽口的动作，有些不解的看着一旁的Andy。

　　“哎，怎么和你说呢，”Andy顿了顿，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同样一脸疑惑的姜怀幼，思考了两三秒才接着解释道：“就是你提的那个项目现在变得有些复杂，原本像这样的单子，只需要由我这样一个大区经理和三个副总审批通过就能顺利签下合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大区的执行董事突然横插一脚，要全权接管，理论上像董事这样的高层只需要在最后签个同意书就行了，可是这次就是这么邪门，我也尝试去打听了一下，不过消息似乎被封锁了，我也爱莫能助……”

　　“Steven，你能理解我吗？”

　　看着顾逸不由的眉峰微蹙，Andy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今天的晚宴，我们那位执行董事也收到了邀请，我把你们公司大概的情况也基本和她说了一遍，她似乎很感兴趣，答应听一下你们的项目方案，所以今晚你们要说服的不再是我和我的副总们，而是我们总部的执行董事。”

　　“Steven，还有信心吗？”

　　对于这种临时突发的状况，顾逸之前也曾遇到过，虽然开始的时候会碰到那么一些计划外的阻力，可也都被他游刃有余的解决了，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至少从目前Andy透漏给他的消息里，听出了那么一丝反常。

　　他心里不得不打个问号。

　　他低头思索了几秒，还是给出了答复，“什么时候可以和你们那位执行董事面谈？”

　　“你想好了？”

　　“想好了。”顾逸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望向他的姜怀幼，语气又坚定了一分。

　　“好，我去和她的秘书联系，应该很快就可以过来，你们再准备准备。”Andy低头播着号码键出去了。

　　静谧的空间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姜怀幼感觉没来由的压抑，借口去洗手间要走。

　　立刻被原本站在会议桌对面的顾逸一把抓住手腕，由于过于急切，顾逸的大腿不小心磕在方桌边角，巨大冲力引发的疼痛让他抽了一口冷气。

　　“顾总这是什么意思？”姜怀幼低头扫一眼紧紧握在腕上的修长手指，心里有些愠怒。

　　这算什么，前一秒还和别人搂搂抱抱，亲密到那种程度，鬼才信之前从未发生过什么，所以对她所做的一切又该怎么论？空窗期的安慰剂吗？

　　果然永远不要对男人抱有任何幻想，无论他看起来多么的稳重自持，等剥开鲜亮的壳，无外乎又一个道貌岸然罢了，比那些直来直往的真小人还要令人讨厌！

　　顾逸看她唇边那抹笑夹杂嘲讽和自嘲，狠狠捅进心窝，嘴唇不可控的颤抖了两下，等压下心头过于强烈的情绪，才缓缓开口：“黎树，不要这样，我们真的只是一个学校的同校生，而且一直以来我也仅仅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逸心里的那点疼开始蔓延，牵动的他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颤，明明半个小时前，眼前的女孩才肯朝他表露那么一点心迹，他视若珍宝的呵护起来，恨不得拿整个身心去滋养它，可转眼间就搞砸了，一切又开始朝最初的原点折返，他被这种认知折磨的濒临崩溃。

　　“顾总用不着和我解释，再说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姜怀幼抬头，对上顾逸居高临下的视线，直接无视了那两抹浓烈的疼痛，狠心笑道：“不过是两个吻的交情，用不着这么上心，如果顾总想，我还可以……”

　　“黎树！！！”

　　姜怀幼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压在了门板上，没有任何遮蔽的后背撞在顾逸的掌心，还是生生扯出一丝痛。

　　她抬头看顾逸少有的发了脾气，那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意在他清秀面容上缭绕，再不是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顾总’，而是被她刺激的彻底动了怒的顾逸，某个被深深隐藏的人格。

　　面对早已料到的结果，姜怀幼还是不由的有些胆怯，可她偏要自虐一般去近一步点燃他，“怎么，生气了？看来顾总还是不够了解我，我黎树最擅长的便是践踏真心……”

　　她顿了顿，转而换上一个无辜又单纯的微笑，细白手指抚上顾逸剧烈跳动的心脏，“可顾总的心又有几分是真呢？”

　　“黎树，为什么总要这么难为自己，你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你也很痛苦不是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解决，请你相信我，哪怕只是一次，好不好？”一个人伪装的哪怕再完美，可眼神不会骗人。

　　姜怀幼碧色瞳孔里承载的疼痛令顾逸心尖发颤，他软着语气诱哄着，试图打开那扇闭塞的心房，给他和姜怀幼一条活路，而不是痛不欲生。

　　似乎被人触到了痛处，姜怀幼嘴角不可控的颤抖了一下，鼻头一阵发酸，可还是梗着脖子倔强，“顾总又在擅自揣测人心，可惜还是猜错了，我就是一个残忍的人，所谓情爱承载的负累太过沉重，而我只想好好地活着，简简单单的活着，不想去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因为我这儿……”姜怀幼顿了顿，一边拿眼尾猩红的眸子看着顾逸，一边将他的手放在了那处隐隐作痛的旧伤疤，一字一顿道：“真的承受不起，它会痛，真正的痛……”

　　“没关系，”顾逸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害怕的是这些，我可以只让你体会到美好的那一面，你想要的承诺和安全感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给我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假如这些还不能让你安心，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黎树，只要你愿意……”

　　顾逸语气里的坚定和眼神里的真诚，让姜怀幼动容的同时又惊诧不已，她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瞬间拥有了某种魔力，才引诱的眼前人说出这样一番话，爱情和婚姻对她而言一直都像一种毒品，渴望又排斥，所以当有人真的强势着喂到了嘴边，她倒一时愣住了，不敢确定再往前一步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有人在敲门，擂鼓一般落在两人心上，而顾逸却恍若未闻，近乎偏执的握住姜怀幼的肩膀不放，他在等一个答复。

　　姜怀幼看他猩红着双眼，一张秀气的脸在希望和绝望间徘徊，似乎连同呼吸都蕴含了巨大能量，喷薄在她面上，那层掩盖不住的暧昧在蒸腾。

　　就算表面再怎样抗拒，可是姜怀幼还是不得不承认，她有了一瞬间心动，感情的事一向很玄妙，可以起于一时，也可以瞬间幻灭，何况很多时候，对一个人的慕强心理也能渐渐滋生出一种情愫，顾逸由内而外的优秀和处事能力向来容不得人无视，三百多个时日的接触，足够在内心深处打下一层基地，现在顾逸亲手将种子按下去，之后的事再也容不得她拒绝。

　　“好……”简短一字，轻缓似一个寻常吐息，姜怀幼细白手指穿过黑色领结，微弱力道换来顾逸惯性的弯腰，潜意识的配合让两个人都不由的一愣。

　　紧接着，薄唇倾覆，是姜怀幼全部心志的言明，落在顾逸微合的唇间，无异于一个核爆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