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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相识,新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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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光滑的柏油路上朝那个既定的方向滑行,换了一身礼服的姜怀幼身体僵硬的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个人的心思是掩饰不住地,她面上的倦怠令她整个人看上去脆弱的仿佛檐下悬挂的一柱冰凌,有种顷刻碎裂的疼痛在蔓延。
顾逸坐在驾驶位,一身黑色西装,一眼望去,俨然优雅和从容的代名词。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废了多大的气力才能安稳的把控住方向盘。
他的心随姜怀幼每次的呼吸而跳动,隐在镜片下的双眸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烁。
车载音箱里正放着那首他平生最爱的法国古典歌谣,可此时听去却没来由的让人有些烦躁。
他终于耐不住,伸手关停,瞬间的安静令两个人都呼吸一滞。
顾逸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姜怀幼,脖颈处的喉结一阵痛苦的吞咽。
尽量让音色听上去自然些,犹豫道:“黎树,还好吗?”
姜怀幼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咬了咬唇,扯着嘴角反问道:“顾总,我这个人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顾逸侧头,入目是车外光线折射下的两抹泪光,撞进他大开的心脏,无法压制的情绪迫使他急速的移开了视线。
轻轻呼了口气,他不敢看她了,“没有,你很好,不要多想。”
他的情感于无声处那般炽烈,姜怀幼又怎会觉察不到。
可是又能怎样了,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自从死里逃生的那天起,她便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龟缩在壳里的茧,对所有或好或坏的示好一概无视,所谓的情爱也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抹底色,无所谓有无,尽可以全部抛弃,可不曾料到总在无形中伤到他人,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姜怀幼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场无解的谜局,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答案,她只能自暴自弃的走一步算一步,朝一个未知终点前行,任痛苦如影随形。
撇过头盯住车窗外川流的风景,食指放在齿间,死死咬住,以便压制双唇的颤抖,沉默了半晌,姜怀幼再次开口,语气里却有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顾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你问,我会尽最大努力给你一个满意答复。”区别于‘顾总’的疏离,让顾逸有一瞬间的愣怔,那层莫名的情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呼啸。
“喜欢是什么?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那种感觉是让人痛苦还是快乐呢?”姜怀幼平视前方的车流,一直僵硬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瘫软了下去。
顾逸愣住了,他没有料到姜怀幼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眼,试图从专业角度给出最客观的解答,可是那盛装了数不尽中外典籍的大脑甚至不能令他组织起一句最最简短的回应。
情感的私密性让他哑口无言。
“哈哈,这个问题可把我难住了,”顾逸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或许情感主播能给我们一个更确切的答案,他们每天都可以接到许多连线,我想……”
他的手有些颤抖的去滑动调频广播。
“我想听你亲口说!”姜怀幼语气少有的强硬,细白手指握上顾逸的手腕,“你心里非常清楚不是吗?”
顾逸被那一瞬间的凉激的浑身发颤,他睁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女孩儿,碧色瞳孔正利剑一般盯视着他,让他无处闪躲。
“黎树……”他双唇翕合间,姜怀幼已经解开安全带,朝他倾斜而来。
顾逸几乎连呼吸都要被掠夺,只能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将车子停在车道一侧的停车处。
坏掉的路灯,为整个空间罩上一层隐蔽的昏暗。
黑色礼服花一般绽放在顾逸□□。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回应,他默许了她的动作,任由她摘掉架在鼻梁上的镜片。
这次转而由姜怀幼来主导了,研磨和撕咬,似乎都带了某种宣泄,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在瞬间被点燃,他们喘息着,吞咽着,沉沦其中,试图将这场身心的颤栗转化为生命最后一刻的狂欢。
两分钟,或许更久,当顾逸再次将姜怀幼纳入视线,她那沾染了浓重潮红的小小脸颊就在咫尺之处,眼神单纯又无辜,引得他心潮澎湃。
“顾逸,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真正的喜欢一个人……”姜怀幼的语气软下去,低了身子,靠在他胸前,去感受那滚烫的体温,去倾听那砰然的心跳。
一丝笑跃上顾逸的眼角和眉梢,心里激荡的满足感让他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的手臂环过姜怀幼塌下去的细腰,给出一个回应:“好……”
无论什么都可以给你,哪怕生命……
车子一路开进市中心,最后在星环酒店门前停下,立刻有侍应生面带微笑的上前,贴心的打开车门。
顾逸说了声谢谢,躬身走出来,将车钥匙递给其中一个侍应生,紧走两步来到姜怀幼身边,将身上的西服外套罩在了她的身后。
姜怀幼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他的体贴,弯弯嘴角给他一个甜笑。
“走吧”,顾逸回她一个眉眼弯弯,右手很自然的握上了姜怀幼左手,在门前一众恪守挽臂礼的俊男美女中有点显眼。
姜怀幼也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而顾逸已经弯下腰,凑在她耳边小声咬耳朵:“太凉了,暖和暖和。”
他的手掌温热的包住她天生寒凉的手指,姜怀幼低头笑了,任他牵着进了旋转门。
“静婉,我看你这次又没戏了,”在大厅会客区等待许久的秦思雨推了推一旁四处张望的女伴,语气恹恹,“人家都带了伴儿了,待会舞会,你站哪儿?”
“我就说让你早点给他打电话,你偏死心眼说要给他惊喜,这下好了,惊喜怕要变惊吓,早知道就该让我哥跟着一道来,充充门面也好啊,你非不让,我看你怎么收场……”
“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好事儿也能被你念叨成坏事儿”,马静婉提起十几层轻纱缝制的璀璨裙摆,踩着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朝门前奔去,面上的迫切和欣喜几乎让她整个人飘起来。
“哎,你慢点,别摔了。”秦思雨拿起桌上的手提包,追上去。
“顾逸!”
顾逸感觉耳边先是响起一声欣喜若狂的呼唤,紧接着就被一道银色的身影所伏击,那巨大的冲力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开姜怀幼的手,整个手臂下意识去搀怀里的人,可还是连连后退了三步才堪堪停住踉跄的脚步。
事发突然,顾逸头脑有些发蒙。
马静婉双臂环过顾逸窄瘦的腰腹,死死箍住,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一般,然后从顾逸怀中抬起一张娇俏脸颊。
有些嗔怪的嘟嘴埋怨:“不是吧,你不会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某个所重合,顾逸试探的叫了一声,“静婉……”
“嘿嘿,没错是我,”马静婉笑出声,心里的喜悦让她踩着高跟鞋原地跳了两下,“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我可是想你想的要命。”
“当初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害的我哭了好几天,对了,你还欠我一场毕业舞会,你不会忘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补上?”
马静婉环着顾逸,轻轻摇晃着,和任何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一样,亲密的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秦思雨看看站在一旁不知该作何反应的顾逸正牌女伴,尴尬的摸摸了鼻子,清清喉咙说道:“静婉,你要不要先放开学长,他都要被你搞的呼吸不畅了。”
马静婉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顾逸,顺便狠狠的瞪了一眼秦思雨。
秦思雨只当没看到,上前一步,和顾逸笑着寒暄:“学长,好久不见了,我是秦思雨,静婉初中部的同学,我们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您还记不记的?”
“新城第十九届护旗手?”顾逸从记忆里快速搜寻,最后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复。
“没想到您还真记得……”秦思雨脸上现出一层惊喜,毕竟被一个品学兼优,常年留恋年级榜巅峰的人所记忆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何况当初迷恋顾逸的女生多如过江之鲫,她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胜利了。
“你干嘛这么高兴”马静婉不满的嘟嘴,眼神不善的瞪着好友。
大小姐,不是吧,这你都能吃醋,还是先问问人家正牌女友吧。
“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嘛,为你再次‘遇到’你的小顾哥哥高兴,不行吗?”
“那还差不多……”马静婉再次美滋滋的挽上顾逸的手臂。
姜怀幼突然发现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社交竟然也能变得如此熬人,她仿佛被人强行推入一片不毛之地,头顶光线炽热,脚下寒冰彻骨,她被死死钉在那儿,动弹不得,等待一场本不该承受的残酷审判。
“学长,这位是?”秦思雨的探寻便是最后那记宣判的重锤,为姜怀幼半刻钟前还存在的妄想画下一个血色休止符。
若无形中真有那么一把高悬的铡刀,那么姜怀幼决定要亲自化身行刑者,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了结。
于是她伸出了手,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黎树,顾总手下一名职员,很高兴认识你们”。
黑色西装外套,从肩膀处顺势滑进臂弯。
疼痛再次跃上顾逸眼角眉梢,他试图去抓住姜怀幼的手臂,可是被她不着痕迹的躲过,转而递进手中的是那件黑色西服。
“黎树,我们不是……”
姜怀幼强行打断顾逸试图做出的解释,将嘴角笑意加深:“谢谢顾总把衣服让给我穿,不过大厅里的暖气好像开得很足,看样子也用不着了,还您。”
姜怀幼自动忽略了马静婉看向她带着敌意的目光,也无所谓了。
紧接着补充道:“而且顾总似乎也要和老朋友好好叙叙旧,我就不碍事了,我先上去,您请自便。”
再不多做一秒停留,姜怀幼一个转身,朝大厅深处走。
一滴泪划过瓷白脸颊,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什么难过,自嘲的抿抿嘴角,快速擦掉。
咬牙暗暗对自己说道:“姜怀幼,算了吧,有什么好伤心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嘛,由一个又一个事与愿违所串联,你又在妄图挣扎出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不过是自己难为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