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之上》水墨书香

65、第 65 章 太庙

　　庆功宴，朝臣家眷同时参加，不少官家小姐盛装出席宴会，都想在当朝太子露露脸。庆元帝眯着眼，有些疲惫，装病两年多，身体不如从前，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直到看到国师身旁的王澄碧时顿住。

　　女子身着九凤飞天宫装，头戴九头凤凰冠，正回身看着，女子淡然一笑，高举手中酒杯，“陛下，别来无恙啊。澄碧在此恭候陛下，福寿绵长儿孙满堂。”

　　庆元帝举杯说道：“多谢先生，朕今日才得知，南笙的女儿不止貌若谪仙，智慧也是超然，比你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庆元帝放下酒杯后，身旁服侍的宦官拿起白玉酒壶却被庆元帝拦下。

　　众人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国师身旁的女子，这女子长相极美，却不显柔弱，只是谁都没想到竟是国师之女，朝中老臣在立国初期时曾见过国师夫人，王澄碧和国师夫人长得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

　　庆元帝自斟自饮，此时心情却格外舒畅，简直要比刚登上皇位时还高兴，就连心跳都比往常快很多。

　　王澄碧再次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帝王面前，女子此时眼神却是带着几分蔑视，在朝臣的注视下，女子抬头看着龙椅上的庆元帝，在庆元帝也端起酒杯时，女子手腕回转，将手中酒杯缓缓倾斜，酒水洒在地上。

　　众人疑惑间。

　　“敬酒！”女子高声说道，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女子身上。

　　“藩王殷策，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曾经独自带领寒王突围敌营，带领三千骁骑营冲锋在前，多次以少胜多取得战绩，庆元十七年九月初九，被东辑卫带走，死于野狼之口。”

　　女子眼神坚毅，仰着下颚看着高坐龙椅上的帝王，一时间朝臣相互对望，纷纷议论，整个京城人都记得那天的大火

　　庆元帝手中酒杯颤抖，酒水顺着手臂流下，滴滴落在地上。

　　此时一身红衣的宦官栾苏走进大殿，就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看了一眼庆元帝，转身走到端着酒杯的红衣女子身侧。

　　庆元帝刚想要开口将人拿下，看到栾苏的举动后却没说出口，王澄碧此时已经不是那个刚到宫中的小镇夫子，此时栾苏在旁殷孤城的酒桌上拿起一个小酒壶。

　　将女子的空杯倒满，后退两步站着不动，当朝九千岁，拥有皇城禁卫军兵权，十二司指挥权，此时无人敢说话。整个宴会厅中落针可闻。

　　女子再次将酒水倒在地上说道：“敬酒，摄政王冷玉成，在高远坡战役中，被围困七天七夜后带着仅仅三百将士火烧敌军大营，为我朝争取到最佳时机，庆元六年除夕夜，被搜出通敌叛国书信，不曾认罪，死于凌迟。实则罪名莫须有。”

　　“敬酒。杜仲儒老将军，老人爱国爱民，五个儿子均死于战场，一生无悔一生无措，庆元十六年六月初九，死于东辑卫暗杀。老人被活埋于地下三尺。”

　　王澄碧每说一人，在抬头看向庆元帝时，帝王威严早已不复存在，女子冷笑一声。

　　随着酒水缓缓流淌，栾苏倒酒的频率也逐渐加快。

　　往事历历在目，不是没人提起就能忘记，杀过多少人，陷害过多少功臣，庆元帝心中有数，他始终记得一句话，君让臣死，臣就必须死。

　　王澄碧在说道：“敬酒，军师黄铎，天下第一财主，对我朝倾囊相助，用自身财产购买粮草，马匹，兵器。庆元三年回归途中遭遇土匪截杀，身体被砍成肉泥。”

　　狡兔死走狗烹，说的就是这些人吧！王澄碧将最后一杯酒倒在地上，看着酒水流淌到脚边，女子没有说话。

　　片刻后女子抬头间，冷眼看着高坐龙椅的帝王。

　　庆元帝也看着下方女子，女子遗世独立，头顶凤冠垂下的仓珠轻轻晃动，一身火红的装束更显高贵。

　　朝臣抬头向龙座上看去，庆元帝颤抖着手将手中酒杯放到桌案上，深吸两口气大声喝道：“来人，将她拿下。”

　　整个大厅内只有帝王的怒吼声，“栾苏，将人拿下。”

　　众人没想到的是，那嚣张至极的年轻宦官，只是躬身将手臂伸出，仿佛没听到庆元帝说说话一般。

　　王澄碧将手搭在栾苏手臂上，上前几步，就在龙椅之下抬头看着，“皇帝陛下，恐怕没人敢拿下澄碧，澄碧是属地藩王，拥有属地十六城的封地，还是您亲自将澄碧推上高位的，不负陛下所望，澄碧按照您的意愿嫁给西北藩王。又多了一层身份。”

　　庆元帝伸出手指，指着台下女子，哆嗦着没说出一个字。

　　“陛下所做之事，皆会所得回报，早晚而已。”女子声音清脆，最后四个字咬得略重些。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在前方的帝王和站在下位，却高高在上的女子，就在此时高坐龙椅的庆元帝突然斜靠在龙椅上全身抽搐，身旁没有一个敢过去搀扶。

　　王澄碧转身回到国师身侧，给国师的茶碗中续上一杯淡淡清茶。

　　旁边的殷孤城起身走到龙椅边将庆元帝扶起，有太子在前，众人反应过来，太医匆匆把脉后轻轻摇摇头，说道：“过于兴奋，又过于激动，中风了，治不好。”

　　庆元帝被几个小宦官抬着走出大殿，回到寝殿，此时月上中空，殷孤城坐在庆元帝身边，说道：“陛下，臣明日就是皇帝了。”

　　庆元帝微微挪动一下身子，想要说话却被殷孤城打断。

　　“岁月最是无情，命运也一样，明日臣去祭天，陛下一起吧！”

　　国师府内，冷溪苏，杜倾，殷孤谢，方茴，围坐在一张八仙桌边，王澄碧拿着一个木盒走进来。

　　木盒打开，露出里面无名的牌位，将牌位分别到每个人手中，由自身书写。

　　几人一夜未睡，等到新皇祭天时出发，祭天回归时，新皇第一道圣旨就是为所有功臣平反，将其牌位供奉太庙，命史官将功绩全全记录。

　　一直在身侧的庆元帝，看着年轻的帝王，一阵欣慰的暖意涌上心头，平反不平反的不重要，直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号角声。

　　几张雪白的纸钱飘进大殿。落在庆元帝的脚下，他低头看着，又缓慢抬头看向门口。

　　大殿门口走近几人，纷纷身穿重孝，手中捧着牌位，为首走近一人，正是藩王之子殷孤谢，手捧藩王殷策牌位，慢慢走近大殿。

　　庆元帝在看到第二进入大殿的人时直接瞪大双眼，一个白衣少年，年轻的脸上满是悲伤，在看向少年手中牌位时，庆元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上面写着，杜仲儒之位。

　　然而不只是一个少年，还有两名女子他都认识，摄政王之女冷溪苏抱着排位站在一旁低声抽泣，一个眼神空洞的相貌极美女子手中抱着冯国公的牌位紧跟其后，冯国公的孙女冯跃然。

　　最后走近两人，分别是王澄碧和国师，苍凉的白布挂满整个大厅，零零散散的纸钱到处飘荡，庆元帝看着那些牌位，眼前渐渐浮现出他们临死前的样子，他身子向后缩，也想让这些人赶紧出去。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自己推上皇位的新君，示意他将人赶出去。

　　殷孤城却冷眼看着，没有理会庆元帝惊恐地求助，殷孤谢走到他身旁，将手中的一件孝衣递过来，轻声说道：“你是家中长子，父亲牌位由你送入太庙。”

　　庆元帝看着手捧牌位的几人走到近前，在看到身旁的殷孤城脱下龙袍穿上孝衣，手里捧着牌位跟着前面几人离开。

　　疑惑吗？为什么那么已经死去的人都活着回来了，他隐隐猜到什么却还是说服自己，相信自己。

　　新皇登基第一天，却是穿着孝衣出现在百姓眼前，他们由皇宫正门走出，王澄碧抱着母亲南笙的牌位，走在殷孤城后身，眼中泪水涌出，身后几人也是如此，能听到后身跟着的冷溪苏哭着说道：“爹娘，你们安息吧，女儿很好。”一直到太庙，城内百姓出来为其送行。

　　“一路走好，所有的功臣们，愿来世没有战乱，没有生离死别。”

　　“当下的安逸，是你们用生命换回来的，一路走好。”

　　百姓默默说着，看着慢慢走近太庙的身影，原本家族兴旺，高高在上孩子们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又不知要经历过多少次死里逃生才能重见天日。

　　身影是那样单薄无助，太庙内，几人将牌位摆放整齐，又在香炉上拿起供香点燃，王澄碧将事先写好的往生咒拿出，在火盆中点燃，火光摇曳，叩拜后几人跪在牌位前。

　　直到深夜时，殷孤城起身离开，王澄碧牵着方茴起身，几人走出太庙，回到国师府。天边出现一轮大日，

　　王澄碧将母亲丹青拿出，细细看着，女子一身青衣，和她刚出小镇时一般，满脸天真的模样，也许真的像他们所说的，她的性格更像父亲。天真一词在她的世界里重来不曾拥有过。

　　推开窗看着门口她临走时种下的小树苗，两年时间已经高过院墙，枝叶繁茂，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