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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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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小径间,道路两侧的杨柳阴阴,一位背着书箱书生慢步走着,道路两侧整在春耕的农户时而直腰看看那书生少年,少年面貌一般,身形高瘦,一根木簪挽发,看着倒是有几分弱不禁风。
在有人看过来时,书生摘下书箱,坐在一个木桩上,看着道路两侧,绿意匆匆,老天垂怜,这几年雨水充足,也没有涝灾,一路走来书生眼里所见的田地间,只有一小部分是用来种植可以饱腹的粮食,其余都是紫麻。
来时也听人说过,最近两年有人大量购买本国紫麻,价格也是比以往偏高一些。
王澄碧两年前离开北烁后,装扮成一个穷苦书生,来到谵语溟的兴朝,找了一处安静的小村庄当了一位教书先生,如同在小镇一般。
就在今天,兴朝国主谵语溟颁发诏书,内容大盖是本国百姓应以食为主,种植紫麻应是附属,王澄碧只是一笑而过。
夕阳降落时,她再次背起书箱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细细想着这两年发生的大事。
去年中秋随朝太子在洞房花烛时被自己的新婚妻子活活打死,死后还被扒光掉在房梁上,老皇帝被当场气吐血,一直到现在都是昏迷不醒,而就在朝堂动乱时,皇后的小儿子死里逃生回来了,皇后在见到小儿子时过于激动,当场就死了。
随朝国相扶持司空靖登上王位,又是一位挟天子之辈。
她临行前一晚最后一次看到庆元帝时,老宦官也在,不过那时的老宦官身穿皇帝龙袍,坐在一侧看着原本属于庆元帝妃嫔的牌子,随手拿起后又放下。
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老宦官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一抹不明的笑意,王澄碧只觉不适,当天晚上栾苏说道:“先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这两年各国之间仿佛有着什么默契一般,他们将皇子留在北烁作为质子,却没有半分不满,相比较其他小国,北烁在老宦官的统治下逐渐走向衰败,自古就有宦官当道,灭国只是朝夕之间。
身边农户看着坐在路边的书生背起书箱,用手在额头上挡了一下,缓缓向着这夕阳走去,直到消失不见,最后的一抹余晖也跟着消失。
天空中忽然下起雨,此时正是多雨的季节,北烁一个偏远小镇的夫子庙内,王澄碧和几个进京赶考的书生相遇,书生是没钱住店才来此温书。
其中一位书生说道:“咱们还去吗?要不回吧。又没钱。”
“总要试上一试,也好死心。”
“眼下就要打仗了。还是回家安全。”另一个灰衣书生说道。
“眼下宦官当道,你我空有抱负,都是只在纸上,并无他用。还不如回到家中,等待机会。”
王澄碧眯着眼靠在一侧,没钱不能赶考,又要打仗了。
宦官当道,朝野动荡,各国蠢蠢欲动,到底还是败落了。
西北方向距离京城甚远,王澄碧一路走走停停。临近西北时,王澄碧收到一封信。
西北孤城王起兵回归北烁,名义却是起兵造反,同时各国在北烁的质子纷纷割让土地献上金银后回到本国。老宦官虽然年老,但是不糊涂,一些个不受宠的皇子皇女们,留着也没有多大用处,既然能当质子也就说明在本国没有太大意义。
边关小镇中,没了以往的热闹,就在藩王殷孤城起兵后,王澄碧来到小镇中,西北原本就是藩王殷策范封地,在老藩王死后蛰伏三年。
街道上到处都是身披重甲的骑兵,所到之处尽是喊杀声。
骑兵中头领是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黑红骏马高声嘶鸣,刚要踏出城门时,却骤然回头,小街上一个书生格外显眼,竹制的书箱,熟悉的笑脸。
他身后的少年将军说道:“世子殿下,莫非是怕了。”少年声音清亮,一身银色盔甲,长相不似其他边关将士那般粗狂,倒是有几分书生气。
只是他的世子殿下没有时间理会他,调转缰绳像来时的路走去,少年不明所以回头望去。
一身红衣的殷孤谢飞快下马,几步奔跑到一个书生面前,将书生一把抱在怀里。
一时间少年也看清那书生的书箱,是她。
王澄碧只觉透不过气,身前男子像是知道一般,将她松开,就在女子刚呼出一口气时,就被男人拦腰抱起。
男人将她放到马背上,轻声说道:“我想你了。”只是简单一句我想你了。却是道不尽的辛酸。当时以为她死了,回到西北后,他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万幸的是有消息。
时隔三年,太久了。
王澄碧被人用在怀里,侧身看着身旁少年,直觉眼熟,就是想不起了。
少年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姐姐,我是杜倾。杜老将军的孙子。”
“杜倾。”王澄碧直觉这名字熟悉,一时想不起来。身后的殷孤谢用力的拦住女子的细腰。
“他就是那年你救下孩子,当时叫还叫了你好长时间娘。”殷孤谢转头看向少年。怀中女子满脸不可置信,用手在在身前比划一下,“三年长这么高。”
她刚见到杜倾时,他还是个孩子,身高不过她的腰,眼下虽然是骑在马上,但是能看出,少年身高不比身后男人矮多少。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的男人扬起马鞭,骏马飞驰,蹄声铿锵。
身后的队伍紧跟其后,震天的铁蹄踏过扬起漫天黄沙。一路回到西北藩王寝宫前,殷孤谢下马将手伸向女子。
王澄碧还有些犹豫,之前离别时说的话她记得,如果你活着,在见面我们就在一起。她也会信守承诺。男人看着这她也不说话,就只是淡淡微笑。
僵持片刻,王澄碧缓慢将手搭在男人手上,宽厚掌心温热,厚厚老茧,甚至有些刺手。
第二天王澄碧说出此次过来的原因。
两大藩王联姻足以震慑他国,也是她回到署东的做好后盾。
两人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不过传言中的是署东长空王与西北藩王成亲。喜结连理,暂停征战。
都说洞房花烛夜,殷孤谢穿着一身喜服站咋洞房门口了,愣是连门都打不开,一直听话的小将军拿着锃亮的短刀立在门口,像门神一样。
他向前一步,杜倾将刀横在胸前,怒声说道:“世子殿下,今日是我姐姐和藩王成亲的大日子,你来作甚,你又不是藩王,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的二世子。”
殷孤谢低头整理一下喜服,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手要碰到门环时,少年抽刀横在他脖子上,眼神凶狠,低声说道:“世子莫不是忘了,你当时都干些什么,用不用末将帮你回忆一下。”
他干什么了,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会被这小子看到,只见少年还想继续说下去,殷孤谢抬头看了一眼横眉冷对的少年,冷声说道:“你确定你看到了?想好再说。”男人说声音很低,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
杜倾拿刀的手微微握紧些,就是不肯让开那扇门,只见男人眼神阴郁,若是他说都看到了,那么会怎样。就在两人僵持时,屋内的女子突然呵斥道:“杜倾,你进来。”
少年如释重负,将手中短刀放入刀鞘,在身前男人冷冽的眼神中转身推门进入内室,几道屏风遮住少年的视线,少年知道此事若是走近去,身后的男人会将他剁碎喂狗。
他在门口的屏风处停住脚步,王澄碧却已经换成普通衣裳,走到少年身边。
此时成亲只是缓兵之计,为了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有机会下手,世人都知道北烁老藩王是如何惨死的,也知道此时正是宦官当道,作为继承藩王的殷孤城定然会以此作为范进,此时的王澄碧还是国师养女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此时已以藩王正妃和国师独女身份回到署东,纵使有人想要作乱,也要看看西北的藩王的铁骑是否答应。
她也想过,独身回到署东,将庆元帝留在署东的奸细一一铲除,不过时间上来不及了。
她一直没将今日的成亲放在心上,筹谋多年,哪有心情儿女情长。身后的殷孤谢似乎也看出女子此时的态度并未多说。
王澄碧看着眼前少年,直摇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那个追着她叫娘的孩子,就在眼前。仔细看来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她怎么也想不到几年间从一个说话都带着软软童音的孩子,一下子变成少年。
一直跟在身后的殷孤谢见女子一身青衣,头上一根青竹发簪挽发,清丽典雅,一双眼睛像是一汪清泉,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澄碧。
“王澄碧。”殷孤谢换了一声,还从未叫过她名字。
女子回头看着,“干嘛?你说这孩子怎么长的这么快,都你有高啦。”
“他吃肥了,所以长的快。”殷孤谢过去拉过女子的手说道。
“你别老看他了。”男人双手扶住女子的将她转了个身,两年不见了,午夜梦回时,总是最让人难忘,梦醒时分却是意难平。
“吃肥了,没胖啊!”王澄碧挣脱开男子,再次看向身旁的少年。
杜倾也看着她,少年想要说话,却被身后的男人一个眼神吓到,只得拱手走出去。
碍眼的孩子终于走了,殷孤谢再次将女子抱起,他们成亲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给她一场盛大婚礼。
殷孤谢将头靠在女子肩膀上,轻声说道:“我们成亲了,是吗?”
“嗯”女子轻声应道,“成亲了,不过我也该走了。”
“是我贪恋太多,不想让你走,想你在身边,心里踏实。”殷孤谢语气轻缓,在女子耳旁吹着气,“今晚我们洞房花烛,该做点什么。”
王澄碧却不像男人这般心情,国师还困在京城,一旦她成为藩王妃最危险的就是她爹。所以一切都要快,避免也长梦多,“后天我回署东。身份不能暴露,我爹会有危险。”
“栾苏会保护国师的。”殷孤谢轻声说道,只感叹他洞房花烛果然不一般,很多时候想她了,就拿出那个小话本看看,有时甚至都舍不得拿,怕时间长了,纸张破损。
洞房内的烛火一直燃到后半夜,殷孤城回来时跟着杜倾一起进了王澄碧房间,天刚刚亮时几人分开。
西北距离署东路途足足有一个月的路程,王澄碧刚走出西北就遇到风尘仆仆的冷溪苏。
冷溪苏在进入南越地界时就已经洗去一身沉灰,干净的的脸上一丝瑕疵也无。
冷溪苏原本在南越皇宫中,南宫拓野知道如果此时不让她回去,恐怕会留下遗憾。两名女子带着南越和西北最精锐的骑兵一路向署东而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们等待太久。
一辆普通的马车内,冷溪苏挑开车帘向外看,回想起临行前南宫太子的脸。
朴素的宫殿中她坐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书信。她想要去和爱她至深的男人辞行,刚走出门他就走过来,将她抱起走回宫殿,那一晚他们躺在地上,透过窗一起看星星。
天刚亮时女子起身,却被男人拉回,南宫拓野看着尽在眼前的女子,将她拥在怀里,却还是觉得她很遥远。就仿佛在哪阑珊之处轻轻一瞥。从此在天涯陌路。
不想放手,还是说道:“小希,你想回去是吗?你还是放不下他对吗?”
冷溪苏楞片刻,没说话。看着男人落寞的深情,她拥抱住男人的腰,将头靠着男人胸口。
刚到南越时她就备受宠爱,不止是南宫太子,还有身边所有人。
一阵清风吹过,女子放下车帘端着一盏清茶看着轻轻抿了一口,说道:“澄碧,等时候我想喝酒,喝醉了。”
“我也想,还想回小镇教书。”两个女子互相依靠着,说只一些很平常的小事。
两人刚到署东时,收到消息,随朝,皇帝司空靖带着国相联合其他四个小国一起围攻北烁,在加上藩王殷孤城造反,任由五国军队进入北烁。
一时间硝烟弥漫,兴朝国主谵语溟与古帝国古蒂衲耶联手从北方进攻,碧落国独自出征,小国之间难得的默契就是要快,夺下北烁皇宫之后再说其他。一旦时间久了,后方粮草跟不上,必会损失惨重。
北烁皇宫中,小皇帝高坐在龙椅上,身旁的老宦官拿起奏折,脸色铁青,将手中奏折仍在在地上,嘴角的肉哆嗦着,“才多久,杂家不信。他们这么快。”
朝中大臣纷纷摇头,悄悄后退,朝中已无可用之人,藩王造反无疑是致命一击。他们早已料到。
“国师呢?她的女儿现在是藩王妃,将国师抓来。”守在门口的侍卫却没动,老宦官刚再次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栾苏走来弯腰将地上的奏折捡起放到桌案上。
“义父抓国师没有用,您别忘了,国师当时可是被迫认女的,她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老不死。义父将国师杀了,说不定那位长空王还会感谢您呢。”
就在两人说话间,城门口传来轰轰的砸门声,一阵烟尘弥漫,号角声响彻天际。
皇宫里一时间人人自危,已经有出逃的宫女宦官,兵临城下,五国围城,后面还有两大藩王紧跟其后,眼看着五国已经邻近皇宫,老宦官收拾好自身物品想要逃离。
两人刚刚走到皇宫的角楼上,站在高处远远看去五国士兵甲胄鲜明,分别是五个颜色,五杆大旗猎猎翻飞。老宦官由栾苏搀扶着,向外望去,此时两人身后却出现一人。
栾苏骤然回头,一身明黄龙袍的庆元帝就在两人身后,庆元帝只是比之前瘦了一些,眼神甚至比以往更锐利。
“栾苏掌印,你做的很好。”帝王缓慢走到两人身后。
栾苏直觉头皮发麻,一直瘫痪的庆元帝竟然起身走到角楼上,更惊讶的是他身旁老宦官。
在听到庆元帝说活后先是愣了片刻,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在看到庆元帝时直觉跪倒地上,伸手指着庆元帝,嘴角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栾苏看着两人直觉可笑,可笑吗?他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老宦官,“义父起来看看吧!咱们的陛下筹谋这么久,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帝王无情原来是真的。
就在此时,城门口的为首的五国国主,聚在一起商讨占领皇宫后应该怎样瓜分。
无论怎么分都不满意,一时间几人争论不休,在他们争论时,远远传来阵阵马蹄声,几人看过去。
一直走在最后的殷孤城带领西北铁骑,走在最前面,后面声势浩大,刚落下的烟尘再次扬起,烟尘退去后,众人眼前出现一抹红色身影。
身后一杆大旗上写着一个署字,女子一身红衣,头戴一顶九头凤凰簪,长发随风而飘,高坐于马背上。背着一并长弓,女子将弯弓拿着手中,又高高举起。
“长空王来了。”司空靖看着远处女子说道。
他身边的老人也随着看过去,远远看去,女子面容模糊,“是个女子?”
司空靖和不远处的谵语溟对视一眼,走到古蒂衲耶身侧,“古蒂兄,这位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长空王。”在男人回头看时,谵语溟拿出手中匕首,一刀插在男人胸口上。当士兵反应来时为时已晚,男人倒地不起,双目凸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古帝国先锋军大喊一声:“杀了他。”双方还未打到一起,
几只羽箭带着破空声激射而来,高坐于马背的女子将弓弦拉满,三箭齐发,羽箭第一只穿过一杆写着碧落的大旗,带着一块旗上的一块红布像碧落国主的头飞驰而去,
混乱中,碧落国君伸手拉过身旁的先锋军挡在身前,鲜红滴着血的箭尖穿过身前先锋的头颅,紧紧挨着他的左眼,在庆幸躲过一劫时,第二只羽箭跟谁其后,羽箭离弦,方向毫无偏差,射在第一根箭尾上,冲击力将第一根顶出,力道极大,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碧落国君于他身前的先锋军同一方向倒地,站在高处的庆元帝,栾苏,还有老宦官,皆是不可置信。
碧落国君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挡都挡不住。
谵语溟同样的好手法,两国临阵倒戈,联合到一起在加上西北藩王和署东长空王,只剩下三个小国几乎是不战而败。
此时城门缓缓而开,一身明黄龙袍的庆元帝亲自开门,高坐在马上的殷孤城依旧看着前方,王澄碧则跟谁在身后。
庆元帝在看到一身红衣的女子,一时间愣着,这女子是谁,为何会穿着那衣裳,还有她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她。
一时间有什么在眼前划过。此时的女子却停住脚步,看着远处站着的老人,还是那身黑衣,老人眼中带着慈爱的微笑。
“回来了。”老人轻声询问道。却是掩饰不住的颤抖。
“回来了”女子哽咽着回答,脸上却是带着微笑,他似乎又老了。
庆元帝看着不远处的女子,一身红衣,笑的温和,像是春日的暖阳,和当年的女子一样,国师和南笙的女儿,王澄碧。
庆元帝用力握了一下手,又放开,脸上表情莫测,很多事已经脱离掌控,国师夭折的孩子活着回来了,两个小国突然倒戈,原本计划是由殷孤城带兵回归,将其全部诛杀。
回到皇宫后,庆元帝从新坐上龙椅,身旁的栾苏换换展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佑我北烁,嫡长子回归,废除十三皇子皇位,立长子殷孤城为太子。”
在朝臣疑惑和窃窃私语声中,殷孤城走上近前接过栾苏手中圣旨,一时间朝臣皆是不可置信,有人想要询问,却身旁同僚拉住。
庆元帝看着群臣,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向满朝文武面前,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筹谋半生,只为今日。即便是儿孙惨死在身边,也没能挡住他对权力的欲望,
他成功了。从今往后北烁成为鼎盛强国,兵强国富,从此不再受任何人威胁。
也没人能够撼动他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