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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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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颜翩而罕见地失眠,为了不吵醒华棠棣,她只能轻轻地在床上一点点挪动,变幻各种睡姿。最后实在睡不着,干脆掀开被子,悄悄下床。
皎洁月光透过拉开条缝的窗帘撒到地板,再折射到颜翩而脸上,将她的愣神照得清清楚楚。
静默片刻,直到麻麻的感觉从脚底神经传到大脑,颜翩而才反应过来。她抿抿唇,下意识走到桌子旁边倒了杯水。
烧水的电壶不保温,入口冰凉,颜翩而吞进去,这才感觉好受些。
十年多的时光,大抵能改变很多罢,从样貌到性格……再到方方面面。
这样寂静的夜里,颜翩而突然觉得,对于华棠棣多年前的熟识仿若是场梦,两人或许从未见过面,也从未有过交集。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流星般在脑海里滑过一瞬,下一秒就被颜翩而否定。
要是华棠棣知道该有多伤心,好吧,她不会伤心,至少华棠棣没做什么让她后悔认识她的事情吧。
对于她的胡思乱想有些好笑,颜翩而眼神下撇,不经意间瞄到靠在墙角的小行李箱。
当初来A大太匆忙,这个一直带在身边的小行李箱忘带了,还是舍友刚给她寄来,昨天才到。凝眸想了想,颜翩而蹲下身子,轻轻将行李箱侧面的拉链拉开。
将行李箱两边慢慢铺平,颜翩而小心控制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
打开之后,将箱子里的画笔、画板扒拉到一边,颜翩而借着月光将一本画册拿出来。
即使小心翼翼地保存,纸角卷起的毛边仍然刺着她手心。
手指轻柔地从上到下抚过一遍,末了,颜翩而将行李箱最里的拉链拽开,埋宝藏似地将画册埋进去。
夹层很隐秘,在里侧最里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颜翩而小心回头看了眼华棠棣,见她没醒,又悄悄爬到床上。
头顶天花板朦胧,在她没有焦点地注视下,好像变幻成各种模样。
轻轻叹口气,颜翩而将身子蜷成一团,裹着被子翻到另一边。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新认识的话,也不费劲。
除非白日经历高强度的体力或脑力活动,不然华棠棣夜间很难睡着。况且身处陌生环境,即使有熟悉的枕头在,也不能增加她的睡意。
但她不像对面的人,视线不经意瞥过去,这会儿倒是不动了,之前一直在床上扭来扭去。
还有,刚才也不知道她下床干什么,华棠棣睡不着,脑海里就开始发散思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叹息声,华棠棣拧住眉头。
想到之前对颜翩而说自己失去小时候的记忆。
这么重要吗,她们一起经历了什么?
念头一冒出来,立即被华棠棣打回。五六岁的孩子,还能做什么,一起爬树、掏鸟蛋、招猫逗狗罢了。这么一想,眼前浮现出画面,华棠棣觉得好笑,慢慢地竟然进入梦乡。
接下来几天,就是重复之前工作,在店老板或者自己的寻找下,去各家探访,并纪录与他们之间的问答。
枯燥但也挺有趣,至少华棠棣听到不少之前从未听过的传闻,给了她很多灵感。
她和颜翩而之间的小小尴尬,也以颜翩而主动问好,而慢慢过去。
明天就要回校,今天他们自然要去会会此次行程的另一重要目的地,传言中很是灵验的寺庙。
“松师兄,你说真的会特别灵吗?”相关的调研任务完成得差不多,几人心里轻松,对于爬山也是不紧不慢。只是没料到路程如此远,地图上不过几公里,实际上要绕过很多小路,包括泥泞的沼泽。
现在山还没爬上,人已经累得不行了,听到吴晓薇发问,松铭没精力回应她。擦擦脑门的汗,他向后指指华棠棣,“问问你华师姐,她知道。”
一向只知道华棠棣学习成绩好,却鲜少有人知道她身体素质也很不错,至少在正常时间里,是这样。华棠棣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叶沐苕算她最好的朋友,除了本专业同学,华棠棣与其他人少有交集。
导师杜宣解杜老师就曾说过,华棠棣是一个闷油瓶,即便倒过来晃也滴不出几滴水。寻常人尚有烦恼,华棠棣烦恼更盛,无人倾诉的时候,她就会选择运动,不知不觉身体素质变好不少。
吴晓薇脸上覆了一层薄汗,不过语气倒是兴冲冲,她扭过头,“师姐,你怎么看呀?”
“用眼睛看,”华棠棣一本正经甚至是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
她本人没觉得哪里不妥,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地低笑。
幽幽地将眼神撇过去,颜翩而接收到之后,立即用手将嘴巴捂上。看到华棠棣将头扭过去,颜翩而放开手,又开始偷偷扬唇。
华棠棣不知道这是个梗吧?
怎么做到这么一本正经开玩笑的?
吴晓薇问了个寂寞,绕一圈又回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手里被秦潇潇塞进个奶油泡芙。当下她也不再开口,小松鼠似地鼓起腮帮。
刚才扭头看到颜翩而落在后面,华棠棣特地放慢脚步,等到颜翩而跟上来,两人才一起走。
不知道做错事情之后怎么哄人,华棠棣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向对方示好。
但好在颜翩而好像能感觉到,这让华棠棣松口气。
毕竟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别人朝夕相处这么久。
奶油泡芙的香气飘到颜翩而面前,她像小狗一样轻嗅两下。
耷拉下脑袋的时候,仿佛能听到肚子里的轰鸣。
今天起的太早了!
吃的两块小面包一抬腿就消化完了!
这么一想,颜翩而想起华棠棣早晨也只喝了杯咖啡。偏头看过去,华棠棣脸不红气不喘,步子都没变。挠挠耳朵,颜翩而想不通,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平县偏僻,经济相对来说也不发达,外卖没有几家,更没有早饭外送。他们绕着小道走,一路上别说早点摊了,连活物都没见到几个。
还不如带方便面呢,不过想到点外卖时,华棠棣对她的麻辣烫避而远之的神情,颜翩而想了想,幸亏没带!
别说颜翩而,松铭也后悔着呢,他一把年纪,还要跟这些小年轻比体力。不过还好老板在临出门前告诉他山下有路边摊,不然也支撑不住走到这里。
远远地闻到油炸香气,颜翩而以为她饿出幻觉。看到队伍里骚动起来,颜翩而立即知道自己闻到的没错,美食小马达岂是浪得虚名?
颜翩而兴奋地上头,扯住旁边华棠棣的胳膊,“华同学,是不是有香味?”
华棠棣一愣,她极少吃零食,更不用说路边摊了,根本不会靠近。瞥一眼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华棠棣没有急着拽开,而是仔细闻了闻。
烧焦的味道混上浓酱油味,
颜翩而说的难道是这个?
华棠棣顿了顿,还是决定照实说明,“垃圾的味道。”
饭不香了!华棠棣这么一句话,将颜翩而的热情打击掉大半,好在眼前出现的两列美食摊,又极好地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柄小黄旗,松铭拿在手里,像导游一样将手拢在嘴边,对着大家喊道:“随便吃,费用学校报销!”
吴晓薇早就迫不及待了,听到松铭这样说,更是开心地拽着秦潇潇跑到第一个摊位点,看架势打算将整条街吃个遍。
余光瞥到华棠棣没有动作,颜翩而刚伸出去的脚又退回来,“华同学,你不去吗?”
视线转移到半空,摊位上飘出的烟雾几乎变成黑色,噼里啪啦的油锅里不时有食材蹦出来,跳到旁边的桌子上。更有甚者,连摊位都是黑的。
太阳穴突突地疼,华棠棣胃里一阵翻涌,连带脸色都有些发白,她摆摆手,“不用。”
看到华棠棣面色不善,颜翩而担忧地看她好几眼,还想再问上两句,却见她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或许华棠棣那句“垃圾”给颜翩而的带来的阴影太大,导致她去了摊位前也没太大胃口。点了几个肉包子,颜翩而瞧瞧华棠棣背影,转头看到老板旁边的清真饼子,她眼前一亮,“老板,这个多少钱?”
毕竟出门在外,况且华棠棣还站在那里,几人没有放肆地大吃大喝,简单吃些美食之后,一起赶去汇合。
刚才是因为油烟味反胃,现在是真真切切地饿了,华棠棣肚子里发出轻微地“咕噜”声。耳根浮上抹薄红,华棠棣按住肚子,看到几个人过来之后,立即心虚地转身向上走。
上山的路虽曲折,但几人都是吃饱了饭过来的,也不觉得费劲。对比之下,华棠棣的脚步略有虚浮。
虽然经常出去写生,颜翩而体力却不怎么样,不小心跨越拐弯的时候脚一滑,整个人趔趄着要摔倒。
身边有人扶住她胳膊,颜翩而下意识攥住来人的手,对比她热乎乎的手心,来人的手有些冰凉。顺着视线向上看,是华棠棣。
“谢谢,”下意识捂紧腰侧小包,颜翩而喉咙一紧,刚想再说什么,华棠棣就已经放开了她。
最近几天都是大晴天,路虽然难走些,倒不泥泞。寺庙建在半山腰,笼罩在绿树之中,几人拨开几颗灌木丛,就到了寺庙门前。
寺庙有些破旧了,庙门上的“灵隐寺”三个大字只能依稀辨认。饶是如此,上山的香客仍旧络绎不绝。
和一般香客不同,华棠棣他们没有急着烧香拜佛,而是将各处都拍了一遍,才开始进到主庙。
拜佛的人挤在门口,排了长长的队,松铭他们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也挤过去。华棠棣瞥一眼,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掉头去了别的地方。
日头正盛,华棠棣拐着弯,寻到一处偏僻地方。说偏僻倒也不甚偏僻,只是一个院墙角落,里面围着一颗大树。
看样子已逾百年,树干粗得几乎需要两三成年人合抱。枝叶密密麻麻,如厚厚的云朵一般,仰头去看,上面系着密密麻麻的红绳、香囊和木牌。
旁边有负责写木牌和香囊的工作人员,也可以选择用石头扔上去。
“施主,为什么不进去祭拜?”负责为别人写木牌的和尚看了华棠棣有一会儿,他将手里的毛笔放下,问道。
“无所求,”一阵风吹过,上面哗啦啦掉下好多红绳,树底更是有一层。有小和尚拿了扫帚来扫,华棠棣静静看着。
“难道姻缘也不求?”
“不求。”
看到华棠棣如此,老和尚笑笑,“吉日良时万物全,金玉良缘在眼前,施主要不写张木牌?”
“不用,”摇摇头,华棠棣拒绝老和尚的好意,转身想走,却见到颜翩而他们正从庙里出来,吴晓薇已经眼尖地看到她。
心头一阵无力,华棠棣摇摇头,走不了了。
“华师姐,你们在干什么?”吴晓薇果然感兴趣,凑上来瞧了又瞧。
“求姻缘,”华棠棣随口说出,感觉空气中静默一瞬,等大家的眼神都汇聚在她身上,才反应过来。华棠棣摆摆手,急得耳朵都红了,“我是说,这里求姻缘。”
“哦,”人群里发出了然的声音,松铭点点头,“阿棠求一求也是不错的。”
几人笑闹一阵,却都当真写了木牌,华棠棣拗不过,随手也写了一份。后来只有松铭的没有挂上去,央了工作人员给他爬梯子吊上去。
下山的时候松铭租了一辆车,大家总算能够休息一会儿。
华棠棣饮食正常,但有时会胃痛,经过长时间的消耗,华棠棣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痉挛,有一些不舒服。
她喝了一口水,将头转向窗外,右手却不由自主覆上小腹。刚转过头没几秒,一个白花花的饼子递到华棠棣眼前。扭头去看,颜翩而琉璃一样清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对视几秒,华棠棣听到颜翩而说:“给你留的,饼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