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兄弟往事 ...
-
如此,关于林家的事,算是解决了。
林沧觉得这几天是他二十多年来在林宅过得最舒坦的日子,陈山不再为难于他,林隐知成了对方最新关注的对象。
他只计划着再过几天,便和许景同一起踏上返校的旅程。
“我真的才发现陈山这么烦,这些年苦了你了。”被烦扰的第一天傍晚,林隐知专程找到林沧,只为默默拍拍他的肩。
-
这日天气尚好,林沧带着许景同在老宅里溜达,即将离开,他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向许景同介绍介绍这片他生长的土地。
如今心头重担已经放下,他心态轻松了不少,愿意同许景同悠闲地消磨时光。
最后,二人走到了廊亭之下,林沧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围棋,二人你执黑,我执白,面对着假山与花木,下起了五子棋来。
一条五子连线尚未成功,林隐知便冒出头来。
和林沧的闲适形成鲜明对比。他这几日事务繁多,不仅要负责林家的这摊事,还整日被陈山盯着念叨,要不是陈山脾气更为暴躁,也是个不好惹的,他恐怕能当场暴走。
“说这么多,不还是怂。”林沧慢悠悠落下一子,一心二用地听林隐知抱怨。
之前不知道林沧与林隐知之间往事的时候,许景同还不觉有他。
如今得知他们的故事,再看二人交流交往的方式,许景同才发觉,他们对彼此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林隐知在林沧面前,总是不经意就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像个孩子似的。林沧在林隐知面前也更为松弛,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之前他和陈岁予稀奇林沧在别墅中随意的模样,想来那才是二人相处时林沧惯有的状态。
刚想到陈岁予,那人就来了。
陈岁予远远望过来,一眼就看清几人的身影,三步并两步过来,人尚未走近,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说这林家,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园林风的建筑,弯弯绕绕,找人也太难了些。”
林隐知饱受陈山的折磨,此刻看到陈岁予也气不打一处来——即使他心里清楚,对方也同他一样,是受害者。
“岁予来了。”林沧的白子落到三子相连成一道斜线的黑子的右上角,这才抽出空档和陈岁予打了个招呼。
陈岁予见二人认真的模样,也来了兴趣。
围棋他是真好好学过几天的,比功夫他不敌林沧,比棋艺,林沧不知道能在他手下坚持几个来回。
他伸长脖子凑过去围观。
只看了两眼,就恨不得把快到嘴边的嘘声吐出来。
两人搁这儿下五子棋呢,甚至就连五子棋也下得肉眼可见的烂。
大概是他面上的嫌弃之情太过明显,许景同出声:“我们下的这不是棋,是闲情逸致。”
“啊对对对。”陈岁予道。
听他们斗嘴,林沧只笑着摇摇头。
“哥,你们明天走?”
陈岁予几天没过来了,今天找上门来倒也不全是为了斗嘴。
“嗯,明天的票。”林沧道,先前他和陈岁予提过,要尽早回去。
回H市本来就是事出有因,去N市同样原本不在他计划之内,来来回回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他堆在手上的没有完成的事情还有不少,就不再拖延了。
“行,那明天我去送你们。”
林隐知刚挂完一个电话,这才听到他们的对话:“你们明天走?”
“对,之前忘记跟您说了。您在这里,陈叔都放心,我们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就先回去了。”
林沧和许景同的棋局已经分出了胜负,是许景同赢了。他无需再盯着棋盘,转过身来同大家讲话。
“那岁予也别回去了。晚上我们一起在院子里坐坐。我记得你爹那儿藏了不少好酒,现在他人不在了,酒别浪费。给我们喝,倒是不亏。”林隐知对着林沧说道。
陈岁予一听,乐了:“隐知叔,您可真行。出走二十三年,归来仍然知道好酒藏处。”
林隐知也乐:“也就只知道酒了。要不然说是林域‘藏’的酒呢,年份没得说。”
大家纷纷答应,陈岁予说还要替母亲取个物件,趁着这时间跑一趟,晚上再见,于是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许景同才不在意他是走是留。谈话结束,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沧,目光深邃:“刚刚那局棋,是我赢了。”
林沧愣了一瞬,被接二连三到来的人打断,他都快忘了自己在棋局开始前是还和许景同下了赌约。
他莞尔一笑,打趣道:“知道是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
许景同点点头。
林隐知匪夷所思地看了二人一眼:“你们还当自己是小朋友吗?下个五子棋?还定个赌约?”
林沧耸耸肩,摊摊手,无话可说,毕竟这是他提出的规则。
他也在想,小朋友又怎么样呢。他可不就是看许景同每天板着脸的模样太不像小朋友了,所以才想要多逗逗他。
不想把自己“赔”进去了。
也得亏陈岁予刚刚才离开,不然定是又会毫不客气地嘲讽一番。
“那你说说,要我答应一件什么事情?”林沧轻松地开口,反倒叫许景同难住了。
原本就是林沧随口提出的玩笑话,虽然这赌约听起来很大,随便什么事都可以,可若真的太认真地同他提什么要求,许景同也不好意思。
随随便便用掉又不甘心。
许景同想了想:“还没想好,先存着。”
“行——”林沧拖长语调应和,“我们许少爷说存着就存着。”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许景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沧这才发现小孩儿和当年相比,不同之处多了去了。
当年他这么叫他,他总是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开心的模样。
-
林隐知并不是一个喜欢聚会、喜欢和什么人围坐在一起的人。
眼前的这些人对他而言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这里有他哥哥的儿子,有他侄子的弟弟。
院子里昆虫还在吟叫,几只飞蛾在他们头上盘旋。今日月亮有缺,光却亮眼,他们只点了一盏小灯,放在一边。
林域珍藏多年的美酒还真的被林隐知找了出来,酒香沉淀,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里,都倒映着深蓝的夜幕,都缀着几颗星星。
下酒菜摆了一桌,旁边烤肉的火炉也支了起来。看得出来,林隐知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送二人远走,恐怕只是他找到的借口。
众人都看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陈岁予更是第一时间将大家心里所想说出来:“怎么,隐知叔,是这几天事务繁多,您累着了,急需放松。还是故地重游,心情繁乱,打算纾解一二啊?”
即使陈岁予这样提问,在座的人也不会真觉得他是因繁忙的事务而颓败,毕竟他不是别人,而是年龄尚小时就顶住了各方的压力,开创出自己事业的林隐知。
没有什么工作上的压力能把他难倒。玉松当年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现在接手林门也不会有。
可此刻,他确实精神不振,一脸唏嘘。
林隐知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水,头也不抬,什么话也不说,叫人看不出他的更多心思。
林沧却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好奇的人多,想打听的人少。没人逼着您说,不用这么紧绷,小叔。”
话点到这里,不必再深言。
许景同大概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没接话。
倒是陈岁予看着一杯接一杯的林隐知,忍不住开口劝解:“就是,您人生辉煌着呢,不想回忆的事情就不回忆了。”
人人都可以理解。回到故地,眼见着旧人旧事,却物是人非。自己尚且未能从过去的时光走出来,周围又迎来大片新的窥探好奇的目光。
林隐知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陈岁予知道林隐知吃过的盐或许比他吃过的饭还多,林隐知不需要他或者他们中的任何人安慰。
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这里在座的每个人,都不会对他有丝毫冒犯之心,至于离开这里之后,其他人怎么想,他也都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不需要那么在意的。
林隐知双眼满是清醒的醉意:“是啊,不就是林家嘛。林域都已经死了,我还惦记什么呢。”
林沧适时举起酒杯,于是众人一齐将杯子聚拢,纷纷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不知多少杯酒水下肚,林隐知似乎才回想起来此次小聚是为了送别林沧二人。夜色中,他看向林沧,问:“以后还常回来吗?”
林沧夹菜的手一顿,面上看上去神色无常:“应该不常。”
事实上,他从离开林家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还要再回来。虽说这次他赶回来了,可林家毕竟不算什么他的港湾,他也许不会太频繁地想回家看看。
“但大概会回的。”说完,他又低声补充。
是啊,母亲在家,如今林沧也回来了。家不算家,可家人依旧是家人。
林隐知低笑几声。
虽然往来不多,但他还算熟悉林沧的性子。他想,林沧对林宅的留恋和惦念,恐怕还没有自己深。
一不小心,便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陈岁予并没有想打听他的往事,他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嗬,您在这儿有什么可惦记的?”
林隐知似乎也是下意识直言:“惦记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