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火葬场，也要破镜重圆！》鱼55

60、关系

　　这些往事埋葬在心中太久，林隐知原本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去回忆、再去提起。可林域走了，他若也渐渐遗忘，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些曾经了。

　　世上真的可能会再无人知道，他和林域也曾有那样亲密而默契的过去。

　　故事里他和林域是遗憾，是敌对，从今往后人们提起他们二人，都是阋墙的兄弟。

　　他被他赶出家门不假，他这么多年恨过他、怨过他，不曾回来过。可看着他的牌位，他想到的还是更久之前的时光。那些时光里，他心甘情愿的。

　　在场的其余三人不知道林隐知是真的醉了，还是借着酒意，不吐不快一番。

　　林隐知缓缓说起了过去的事。

　　“大家都说，我自小崇拜仰慕那个比大我十三岁的威风凛凛的哥哥，”林隐知低低笑了几声，“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儿。”

　　大概是这样的夜晚太过静谧，几人认真地听着他的故事，无人开口催促，蝉鸣鸟叫与林隐知略带沙哑的嗓音是此刻最为契合的背景音。

　　林隐知也不需要他们催促，继续道：“我小时候很讨厌他的。身体不好只是一个原因，其实我本身对武术也不感兴趣，既没有崇拜他的武术高超，也不喜欢他整日板着脸的模样。”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开口：

　　“尤其是……我常常见到他对待小孩子冷言冷语的不耐烦模样。我一直觉得，他不会是个好哥哥。在林家，父母尚且如此冷淡，你又能指望一个‘哥哥’做到什么地步呢？”

　　……

　　那晚林隐知说了很久很久，故事讲完之后，每个人心中都有许多惊讶与释然。

　　包括林沧。

　　或许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林沧曾经窥见过几分林隐知内心的情感，可他也没能想到，在那样一个夜晚，小叔会对着在场关系不算亲昵的三人，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林隐知这人啊，不论内心是怎么一片柔软之境，表面上也硬惯了。

　　“哥，你之前知道……小叔说的这些吗？”回去的路上，许景同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林沧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景同动了动身子，头又向林沧那边偏了几分：“您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复杂的故事，不知道小叔这么多年来的微妙情感。但从那些为数不多的交往中，我多少也察觉到了三两分异样吧。”

　　其实就连林沧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那情感的特殊性的。

　　最开始，林隐知主动帮他。他想，一定是对方太恨父亲了，所以也见不得父亲好过。一定是对方太感同身受了，所以看到他也觉得怜悯。

　　后来，林隐知对他太好了。他想，一定是对方善良友好，对方希望他从这样的林家走出来，能像他一样，闯出一片自己的天。

　　他想过为什么林隐知会如此关注林家，却从来没想出过答案。正如之前他前些天和许景同聊天时候说的那样，他不愿对林隐知的一切想法、做法妄加揣摩。

　　直到出国前他和林隐知再次相见，那时去对方家中居住了几天，意外看到了二人的合照，他才开始想，或许在林隐知心中，那段往事，那段和林域的感情，是有着更多的意义的。

　　或许林域在他心中，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憎恨对象。

　　他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却不愿多想，不愿深究。

　　这次林隐知的一番实言，让许景同大感震惊，让陈岁予惊掉下巴，也让林沧解开了心中的些许疑问。

　　“你说小叔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呢？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甚至就连您父亲也不知道。他却让我们知道了。”许景同好像有许多感慨。

　　“我不知道。”林沧摇头，“不过，也可以理解吧，他现在再不说出来，未来就更没有人可以说了。我们几个小辈，心里都向着他，就算让我们知道了，也没什么大碍。”

　　“也是。”许景同附和一声，又侧头去望窗外。

　　眼睛望着窗外夏末的风光，脑海里却仍旧回荡着林隐知讲述的那段故事。

　　林沧的这个小叔，总能带给人新奇的感受，即使相处一周，他们关系更加亲近默契不假，可依然没人想到他会突然在那样一个平淡的晚上将那样的秘密说给他们听。

　　许景同不知道这是对方真的将大家看作自己人，还是他太过潇洒，太过自由，只要自己表露内心，不在乎听众是谁。

　　他说，他喜欢林域。

　　并且一喜欢，就喜欢了好多年。

　　林隐知最初并不如同传说中那样，是一个崇拜着大哥哥的病弱弟弟，他不喜欢那个对他而言几乎算得上是陌生的、总是冷着脸的哥哥，他甚至不稀罕有这样一个哥哥。

　　父母去世后，他也并不像大家脑补中的那样，开始依赖着哥哥，和哥哥相依为命。事实上，即便父母在世的时候，林隐知也没能体会到多少亲情的温暖。

　　他那些短暂的悲伤，或许是因为生老病死、人生无常，或许是为生命本身，可唯独没有多少失去父亲的因素。

　　林家很大，即使他在林家并不受待见，也没人会苛待一个孩子，林家养了闲人又如何。

　　总之，他乐得自在。

　　直到林域发现了他。

　　林域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弟弟的，他做不出什么更多示好的行为，对这个陌生的弟弟也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多询问保姆管家几句。

　　那时林隐知很小，可生在林家，他似乎也天生早熟，他固执地认为林域不过是做戏给他人看，不愿配合，满心不屑。

　　林域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当然也不会让林域知道他的想法。林域只觉得那个小小的弟弟，见到他的时候，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恨不得躲远的模样。

　　林家在H市名声太盛，嫉妒的人多，前来找事的也不少。好在林家子弟一个二个都不是吃素的，谁都并不好惹，懂得保护自己。

　　只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林隐知。

　　他是林家的小少爷，在众人眼中他是林家的象征，可是他不会武功。

　　林隐知经常遭同龄人的挑衅，大概林家人骨子里都有一份嚣张和张狂，即使打不过，斗不赢，也不妨碍他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惹得众人牙痒痒。

　　终于，在一次声势浩大的围堵中，他撞到了林域的怀里。

　　就是这么戏剧。

　　如果真的有谁不认识林域，想必也不会参与进当天那场无聊的“围剿”活动，一众小孩睁大眼睛瞪着林域，纷纷傻眼了。

　　林隐知倒是有几分尴尬，他和林域是亲兄弟不假，可他们年龄相差太大，平日往来不多，几乎和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那些小鬼头们都觉得自己找林域弟弟的麻烦，还正好撞到他面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却没人知道林隐知也同样觉得糟糕，他甚至在想，林域会不会无动于衷，不发一言地走开。

　　毕竟，他是无法想象他那林域哥哥对着一群孩子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的。

　　果然，林域只是向那些孩子投去了淡淡一瞥，那充满冷漠意味的审视目光一一扫过那群不大的孩子，对他们而言仿佛已经是什么伤害惊人的武器，让所有人瑟瑟发抖。

　　要么是林域没有察觉到，要么是林域是故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觉，林隐知想。只见他状若无人地移开视线。又看向林隐知。

　　他的弟弟。

　　林隐知可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好打发，他瞪着一双圆眼，脸上仿佛都写着是他在多管闲事。

　　林域并不打算理会林隐知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伸出手，绕过林隐知的颈后，捏着他的后颈，推着对方转了个圈。

　　顷刻间，二人的姿势改变。

　　林隐知走在林域的身前，被林域按着脖子往家的方向去。那一天，林域没有多同林隐知多说一句话，没有多问他些什么。但林隐知记得，自己脖颈后面的那只手，温度很高，动作很轻。

　　似乎也没有更多轰轰烈烈的事，就在这样的一天一天里，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兄弟，林隐知在林域面前，也终于学会了乖巧。

　　林隐知说，后来，林域结了婚，嫂嫂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子，待他也很好。

　　林隐知说，再后来，林沧出生了，他看着林沧那柔软无依的样子，心里发誓，他一定会保护好哥哥嫂嫂的孩子。

　　他一直如此践行着自己的诺言，直到一次意外。

　　事实上，林隐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域的，但像他这样的人，天生一身傲骨，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让林域知道这件事情。

　　林域和薛曼夫妻恩爱，大家都生活得很好。他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但这所谓的“喜欢”与他无关。

　　如果不是被林域意外撞破，他或许会就这样和哥哥、嫂嫂、还有可爱的小侄子生活一辈子。

　　那时林域面无表情地质问他，他内心转了一百个弯，最后只说，他暗恋嫂嫂。

　　林域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林隐知主动说，他要走，他要离开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