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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回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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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隐知回来了。
这消息像是自己生出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林门。林隐知尚未抵达林家,林宅门前便已经聚集了众多内门子弟。
林门也分内外。
对内,他培养的是亲传弟子,传统武术散打等现代技巧并重,这些弟子的目标是比赛、是奖杯、是荣誉与梦想;对外,林门则是一家著名武馆,培养对武术功夫感兴趣的爱好者,掏钱就能来强身健体。名声在外。
内门的子弟,或多或少都听过他们那厉害的林门门主有过一个体弱的弟弟,也大概都知道那个弟弟被哥哥亲自赶出了林门的故事。
甚至不乏有人心知肚明,那个经常在财经新闻杂志上露脸的帅气年轻的企业家,就是林域的弟弟。
众人悉知不假,可也甚少有人亲眼见过他。
如今他回来,有的人好奇这位林家人是怎样的人;有的人不满林门之后的事务管理可能要交付到这样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之人手中。
林隐知还未走近,已经看到了大门边上环绕的黑压压的人群,他放慢了脚步,唇角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众人最先看到的是走在前方的林隐知。
他确实生长着一副好骨相,一具好皮囊,一袭黑色风衣,走起路来都可见气势一般。中长的发半挽,微卷。近年来愈发彰显傲气的眉眼又满含不羁。
林隐知这周身气质,同样是在一场场商业之战中打出来、拼出来的。血性而不失优雅,是众人看得出的凌人盛气。
人群中不乏有人抱着找茬的目的而来,此刻看到林隐知,却也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林隐知迈着不大的步子,每一步仿佛都踏在红毯上,踏在金砖上。人群如浪潮一般散开,为他让出一条宽广的大道。林隐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就这么一直步至林家大门前。
他停下了步子。
林家没有牌匾,这一座无名的宅子,仿佛千万年前就矗立在此,是所有人悉知的林家。
当年,林隐知就是从这里出走的,一别二十四年,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向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众人面面相觑。
林域已经去世,他现在久久不愿跨过那道门槛,是因为当年赶他离开的人已经无法收回当年的那一番话了吗?
周围传来窃窃的私语,林隐知却依然无动于衷。
众人又不禁将目光移至在他身后的林沧身上。
林家这些事,一代又一代,理不清似的,就连这林沧,大家也是有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林沧丝毫不在意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也和其他人一样,都凝在林隐知身上。
他知道林隐知是在等谁。
“怎么还不出来?真老了不成,腿脚这么不利索?”林隐知小声道。
陈岁予当然也知道他在说谁,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倒希望他老人家已经老到腿脚不利索的程度了。”
林隐知是在等陈山。
陈山自年轻起就和林域结为兄弟,也算看着林隐知长大的。二人感情虽然不算深厚,但要说起来,他也算得上他的哥哥。
如今他又回来,陈山是最合适的见证者。
老宅门前的大树在轻风吹拂下颤颤巍巍地摇晃着叶子,鸟儿飞去又飞来。没过多久,陈山从宅里出来了。
依旧是身姿挺拔的模样,陈山站在门前,满脸质疑,审视意味浓厚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林隐知,似乎想要将人看个透彻。
林隐知却没有回以半个眼神,他此刻正望着陈山身后面上一脸担忧的薛曼。
“嫂嫂。”他冲她展颜一笑。
“……隐知。”她也叫他的名字,眉头却依然担心地蹙着。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他说。
薛曼点点头:“回来就好……”
她望着那个多年未见的弟弟,只觉得少年离家的人如今看上去哪里都变了,又好似还和以前一样。除了“回来就好”四个字被她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提起,竟找不到其他什么话可说。
好在林隐知也能体会她的心情,又冲她安抚地笑笑。
薛曼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沧。她不知道林隐知和林沧多年间的渊源,一周以来,她担心了不知多少次,唯恐那个还记恨林域的弟弟,让他们的儿子难堪。
林沧明白做母亲的人心里的担忧:“小叔人很好,我们这周过得也很好。”
薛曼这才舒出一口气,缓缓将目光收回,只等着看陈山接下来的反应。
林域不在了,林家暂由陈山接管。此时陈山望着林隐知,心情同样十分复杂。
他年轻时候就脾气暴躁,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一面不减反增,可面对着林隐知,他却不知道该如何。
林隐知是他和林域一起看着长大的,在那些岁月里,林域一心疼爱那个幼弟,耳濡目染之下,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到他。
在他心里,林隐知,那也是自己的弟弟。
林隐知小的时候很乖,那时他身体不好,林域和陈山总是很担心他。
小孩儿大多时候都安静地笑着,安静地学习用功,笑着说自己没事,只有偶尔看他们二人动手切磋的时候,才会跳起来,然后给林域加油。
林家之人,林门之人,人人都善武,他们却都默认林隐知是例外。
最开始那几年,林域也曾经试着教他些拳脚功夫的基本功,可林隐知的身子受不住猛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种练法,练出来连花拳绣腿也不如,白白辱没了林家的功夫。林域索性就也放弃教了。
不会就不会。
陈山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却不知道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很突然地,林域要将林隐知逐出去。
事先林域并未告知陈山这个决定。当林域说出那番话后,陈山脸上的错愕和林隐知脸上的难过一样引人注目。
可他是林域的兄弟,在那样的场合,即使内心疑问诸多,即使不赞同,他也不可能站出来和林域唱反调。
他看着林隐知难过的表情,心里想着,等回去,回去他一定好好问问林域,好好劝劝林域。
可事实上,他自己也清楚,不管他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作用了。
当日林域已经将话讲明,事后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陈山至今都没能想通这件事。
林隐知于他而言,是家中的幼弟,对林域来说却不只是这样。林隐知曾是林域用尽全力守护的人。
林隐知在林域身上花费过的时间、精力,远远超过他的亲生儿子。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出了家门。
陈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
林域绷紧唇线,默默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我所说的,他不适合再待在林家了而已。”
陈山沉默,半天说了一句:“他才十八岁。”
林域说:“对,他已经十八岁了。”
陈山听懂了他的意思,久久沉默。之后,二人再不曾谈到过林隐知,仿佛这个二人宠爱过的弟弟,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他当然会对他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林域有没有后悔过,可他似乎一直在替林隐知难过。
尤其是在名义上,他陈山是林门的二把手,是站在林域旁边的兄弟,是处于林隐知对立面的旧人。
他想,林隐知会恨林域,是必然;林隐知会恨他,是应该。
在这之前,陈山没有想过林沧能真的将人找回来。
如今林隐知站在他面前,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确实老了。
不管心里如何作想,陈山面上依旧板着严肃的面孔,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你真的想好要回来了吗?”
林隐知挑眉,似乎觉得这话可笑:“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
周围人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念叨,说这里早都不是林隐知的家了,可陈山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在陈山心里,这里永远都是林隐知的家。
他淡淡扫过周围切切察察的人群,肃穆的神情让所有小辈都闭上了嘴巴。
陈山说:“你不恨林家?”
听了这话,林隐知收了脸上的笑:“要恨也是恨我那已经遭到报应的好哥哥。林家是什么?”
“这座老旧的宅子?”他仰头打量眼前的老宅。
“这群四肢发达的弟子?”他转身,目光扫视周围的人群。
“还是你们这群姓林的不姓林的自以为是的人?”最后,他原地转了一圈,重新同陈山对视。
语气满是轻蔑嘲讽,几句话说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挑衅之至。
“你说什么!”
“你当你是谁?来这里指手画脚!”
周围已经有人握紧拳头,愤慨出声。
“噗嗤”林隐知听了这话莞尔一笑,他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我是林家的下一任老大,你说话不客气,小心我上位后第一个把你赶出林门。”
语气满是戏弄。
“你……”
“好了。”还是陈山开口止住了闹戏。
“既然你决定要回来了,就进来吧。”说着,他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陈岁予的错觉,他总觉得父亲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满是平时少见的老态。
林隐知迈步向前,走过陈山身前时,听到陈山出声:“你能行吗?”
林隐知脚步一顿,瞥了陈山一眼:“武我不行,管你个破武馆,怎么不行?”
说完,不等陈山反应,直直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