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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潭柘寺 我急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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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急地往前,好似这样便可以摆脱掉心底的烦恼悲苦,一时不察,竟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后退了一步也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倒,幸好对方及时地扶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纳穆福,脱口说道:“纳穆福,你怎么来了?”
“我随额娘一起来地,远远看着你一个人低头急急地迈着,正想叫你,没想你就撞了上来。”
我这时才发现纳穆福地双手仍握着我的胳膊,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纳穆福十分自然地垂下手臂,笑道:“跟我一起上山吧,天快黑了。”
我想着反正我一个人也找不到回秦府地路,在潭柘山也是人生地不熟地,于是点头说好。
纳穆福却没有提步,眼睛望向我身后,“性德也要上山?”
纳兰性德微挑着眉峰立在几步远地地方看着我,夕阳地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他的长袍上,仿佛全身都镀了一层淡金,一时恍惚,竟然想起了宝相庄严四字。
听见纳穆福问他,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道:“既然来了潭柘寺,那是一定要上山的。”
于是我居中,性德和纳穆福一左一右地走在我身侧,三人一路无语地到了寺中。
这一天的经历过于波澜起伏,我需要好好地思考一下,所以早早地便进厢房躺下了,连晚饭都是让小沙弥送到房中的。
月色清幽,透过窗户地棱格洒在床前的空地上,仿若在青石地板上铺了一层白霜,空旷的山谷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声声虫鸣,将这原本清冷地月夜称得更加地孤寂悠远。
我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窗前,厢房外面是一条蜿蜒地小路,小路两边长满了青草和不知名地野花儿,银色地月辉落在上面,青草显得更加地翠绿,花儿也是越发地娇艳。
我推开房门再轻轻地扣上,顺着小路慢慢地走着。没有了白天的香烟缭绕,万千佛众,潭柘寺地夜晚显得更加地庄严肃穆,佛门清静之地原本就不是俗人可以随便窥探的。
脚步突然顿住,幽幽的山中传来若即若离的笛声,似谁在向这暗黑的夜晚低低倾诉着什么,哀伤慢慢地弥漫在这寂静地山寺中,天空的云层慢慢地将月亮遮住,只透出些许光辉,仿若明月也被染上了愁思。
各人有各人地忧思,我不愿打扰,提步往回走去。还未走开几步,笛声的节奏却突然加快,仿若发泄一般,声声都如怒涛拍岸,激起千层浪花,周围地松木发出沙沙地声响,好似也被这笛声中地不甘不愿干扰,紧接着笛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笛音暗哑难辨,笛声戛然而止。
我心中惊诧,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却见性德踩着月光沿着碎石小路慢慢地向我走来,停在几步远地地方,四目交接,两人各自无语。
“怎么还没睡?”性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这一开口算是对我俩白天发生争吵做出了妥协。
我走到旁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道“睡不着就出来走走,听见你吹笛,就停下了。原本打算免费听一曲的,没想你又突然不吹了。”
“心中一时激愤,居然把笛子给吹坏了。”性德扬了扬手中的竹笛,无奈的笑了笑。迎着月光,竹笛上一丝裂缝若隐若现。
“你不是向来自负么,还能有什么事是你不能解决而必须在这儿泄愤的?”我挑了挑眉,笑看着性德。
性德苦笑着摇摇头道:“你不用激我……”右手轻轻地抚摸着竹笛的裂痕,“这事儿不是谁都能兜揽得下的。”
他越不说,我就越想知道,于是我皱眉想了想道:“能让你们男人苦恼的事儿无非就是那么几件。”停了一下,看了眼性德,见他双眼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我只能接着道,“若非事业有碍那就是情场有阻,不过看你平时风流成性,不知踩碎了紫禁城内的多少流利芳心,如今这么愤愤不平,定是尝到了心碎的滋味吧。”
性德转头,食指迅速地弹了我的额头一下,我‘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瞪着他。他笑了笑道:“是我一个朋友的事情,他家族富裕,但亲戚太多,欺他和他祖母是妇孺老弱,人人都觊觎他家财产,他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为了祖辈家业,多年来忍辱负重,小心周转,可是如今那些豺狼之辈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他,居然让他娶一名不认识的女子做妻子。”
我想了想问道:“你们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么,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做妻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性德摇摇头,道:“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向来克心忍性,从不随便与人交往,他阿玛妻妾成群,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花园中玩耍时看见他阿玛的那些妻妾们争奇斗艳,勾心斗角,他当时挺起胸,指着那些女人对我道‘紫禁城里女子都一样,我将来一定要娶个和她们都不一样的做妻子。’所以这些年来尽管家臣亲戚们多次提及娶妻之事,但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他连这唯一的坚持也守不住了。”右手用力一抛,竹笛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夜色中,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气愤地叫唤:“谁仍的东西,给老子出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地树丛一阵乱动,有人正往这边过来。
我和性德一愣,对视一眼,性德握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就跑,“走……”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着跑了好远,“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到了。”性德停在一处院子面前,衬着月色可以看见院落四周种满了一人来高的灌木丛,形成一个天然的围墙,里面隐隐还透着些许亮光,性德拍了拍院门,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说道:“谁呀,这么晚了。”院门被拉开了些,一盏盖着灯罩的油灯被来人略略提高了些以便看清彼此,是一个中年男人,“是公子呀,快些进来。”说罢侧身让我们进去。
我们刚进院子,一位妇人迎面上来对着我们招呼道:“公子来了,快进屋里坐。”说罢还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没想我也正在瞧她,两人视线一对,她连忙低头。
性德没有注意,只是一边拉着我往东边的屋里走,一边道:“李哥,李嫂,今儿借你的地方和朋友叙叙话,你帮忙置办些酒菜上来就可以了,不用招呼,早些去休息。”
夫妻俩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快地把屋门打开,点上油灯,然后妇人很快端着几盘小菜和一壶酒,两个酒杯进来布在桌上,布置妥当后退了出去,并把门也带上了。
我对性德口中的那位朋友十分好奇,要知道,在古代,女人的作用不过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罢了,若是碰到喜欢的,便多挑些时间在一起,不喜欢的,就直接晾在院子里,可有可无。而他这位朋友却颇有‘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痴情,而且听性德的语气,他这朋友非富即贵,紫禁城中的女子都有仍他挑选的意思,莫不是,莫不是……,甩了甩脑袋,赶走心中有些荒唐的想法,道:“你这朋友倒是世间女子难觅的良人。”
性德喝了口酒,道:“他们一家子,世代都是痴情种子……”
我一边夹了口菜放进嘴里,一边替性德满上酒,鼻端有些痒,顺手揉了揉,没想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不但撒了满桌的口水菜渍,连性德脸上也被我喷了好些。性德呆了一瞬,然后皱着眉看着我,我连忙用衣袖替性德擦脸,一边赧然道:“呵呵,虽是暮春,但山中夜晚不必白天,温差甚大,有些冷的……啊……啊……阿嚏!”又一个喷嚏接踵而来,性德一张俊脸瞬间放大在我面前,我能清楚地看见他鼻尖上挂着一珠水,还有他唇间呼出的热气,带着酒的香醇,慢慢地蒸腾,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中倒映着两个小小的我,我突然觉得脸颊发烧,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咚咚乱跳。
‘咚咚……’地敲门声打破了这魔魅的时刻,伴随着一阵急促地桌椅挪动声,我和性德迅速地坐回原位,性德开口道:“进来。”
李哥端着一盆炭火进来,搁在我们桌下道:“山中的晚上比较冷,我看公子这儿灯火未灭,估摸着你们还没有歇息,所以送了盘炭火来,免得冻着两位。”
我一听他提山中的晚上比较冷,就想到我刚才的喷嚏,然后不由自主地就有些尴尬,没想他紧接着又说什么歇息,一时慌张,我立起身急道:“不用了,我……我马上就要回去了。”说罢起身便要走。
手腕却被人拉住,性德站在我身后,声音平静,“你一个人回去,找的道路吗,而且山中的夜路不比白日,时有走兽蛰伏,稍不留意,遇袭受伤是十分容易的。”
“那,那我去重新做些小菜。”挣脱了性德的手臂,疾步走出了屋子,到了门口,却不知道哪边是厨房。
隐隐听到性德在屋中憋笑着咳嗽了几下,然后吩咐李哥带我去厨房。
我扫了一眼厨房中的瓶瓶罐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外,还有八角、茴香、花椒、肉蔻等酒楼中才有的调料,更难得的是碗架上还有一罐鱼露,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布衣百姓家的灶房,更像是一个经年进行食物调理烹饪的大厨专用厨房。
好久没看见如此齐全的厨房了,一下子想起了我那厨艺了得的母亲,从小耳濡目染,我的厨艺也算不错,朋友们还经常开玩笑说要是我以后失业了,完全可以自己开个餐馆当老板,保证生意红火。没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个跟头摔倒了清朝,若是个普通百姓还好,指不定我还真能在这三百年前的大清盛世中创业当个连锁酒店的幕后老板,可竟然穿成了个娇贵的格格,不但不能让我一展所长,反而还要处处遮掩,提防,以免露馅。
无意间还在碗架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碳炉,想着刚才李哥端到屋里的炭火,将灶上的铁锅放在炉子上比了比,拿来做火锅刚好,心中注意一定,一边让李哥将柴火点燃,一边让听见动静到厨房帮忙的李嫂洗些熏着的肉干蘑菇出来备用,还有院子里新鲜的青菜竹笋,性德见我这边老不过去,又听见厨房中乒乒乓乓一阵闹腾,于是也过来凑热闹,被我轰到外面和李嫂一起洗菜去了。
我一边熬汤锅,一边跟在灶后添柴火的李哥闲聊。
“小姐,您这是打算煮啥,咋放这么多辣子呀。”
“我煮火锅,火锅就是要辣才够劲。”
“火锅?”
我想了想道:“不知李哥可知道‘涮羊肉’?”
听到我说‘涮羊肉’,李哥双眼一亮,映着灶中的柴火,好似双眼中有两簇火焰在燃烧,兴奋道:“小姐知道‘涮羊肉’,这可是宫廷秘肴,我只听祖辈们讲过,据说是元世祖忽必烈首创的,将细嫩的羊肉切成薄片,放进沸腾的汤锅里面烫熟后蘸着调料吃。”
我点点头,道:“这火锅就跟‘涮羊肉’差不多的吃法,就是汤锅不一样,菜式比‘涮羊肉’多一些而已。”
在现代的北京,‘涮羊肉’是一道人尽皆知的佳肴,吃法简单,味道鲜美,在生活节奏日益加快,人们越来越崇尚时尚便捷的的时代,它逐渐成为一道民间美食。但是在几百年前的古代,‘涮羊肉’却是一道宫廷秘肴,始创与元世祖忽必烈,据说当年元世祖忽必烈统帅大军南下远征。一日,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他猛想起家乡的菜肴——清炖羊肉,于是吩咐部下杀羊烧火。正当伙夫宰羊割肉时,探马飞奔进帐报告敌军逼近。饥饿难忍的忽必烈一心等着吃羊肉,他一面下令部队开拔一面喊:“羊肉!羊肉!”厨师知道他性情暴躁,于是急中生智,飞刀切下十多片薄肉,放在沸水里搅拌几下,待肉色一变,马上捞入碗中,撒下细盐。忽必烈连吃几碗翻身上马率军迎敌,结果旗开得胜。
在筹办庆功酒宴时,忽必烈特别点了那道羊肉片。厨师选了绵羊嫩肉,切成薄片,再配上各种佐料,将帅们吃后赞不绝口。厨师忙迎上前说:“此菜尚无名称,请帅爷赐名。”忽必烈笑答:“我看就叫‘涮羊肉’吧!”从此“涮羊肉”就成了宫廷佳肴。
直到光绪年间,北京“东来顺”羊肉馆的老掌柜买通了太监,从宫中偷出了“涮羊肉”的佐料配方,才使这道美食传至民间,得以在都市名菜馆中出售,为普通百姓享用。
我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李哥还真知道‘涮羊肉’这道菜式,这种宫廷秘肴一般只出现在皇帝的御膳桌上,李哥竟然知道,而且听他的口气,好似他们祖辈都是厨子,于是道:“李哥,你家以前是做厨子的?”
“嗯,说来不怕小姐笑话,我们家从洪武帝时便是厨子了,算起来也有三百年的家史了。”李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在哪儿做呢?”
李哥啪地一声把一根干柴掰断成两截扔进灶炉中,叹气道:“我这人比较直,做不来那些藏着掖着的事儿来,结果不小心得罪了稻香楼里的掌柜,被轰了出来,只能在街边摆了个面摊糊口,面摊生意不错,又招来了同行的排挤,幸好被吃面的性德公子搭救,最后便在潭柘山安了家,不时给潭柘寺中的贵客做做斋菜,给寺里的厨房送菜米,日子也就这么过过来了。”
等汤锅熬得差不多了,性德他们菜也洗净切好了,我和李嫂端菜,李哥抱着炉子,性德则提着一竹篓的黑炭,回到刚才吃酒的屋子,将东西摆放好,配上油碟,几人围坐在一起,看着锅中汩汩冒泡的红汤,问着这熟悉的香味,心中一时感触,眼睛不由得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性德一边抱怨我做的太辣,一边又不停往嘴里塞烫好的热菜,我看着他被辣的直吸气,额上,鼻尖上都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嘴却还是动个不停,手也不停地忙活,不由地笑道:“你就不能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
“谁说没人和我抢,”性德一边说,一边啪地一下将李哥筷上熏肉打掉,然后轻轻一捞,熏肉就进了他的碗里。
李哥顿时急红了眼,但又不能发作,胸膛上下起伏了几下,然后狠狠地瞪了性德一眼,叫道:“夫人,咱们换位子。”
性德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嘴里塞东西,正吃得开心,外面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烈地拍门声,紧接着有人喊道:“开门,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