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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潭柘寺 我和性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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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性德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露疑惑。李哥和李嫂已经到院中开门去了。院门一开,呼啦啦冲进了一堆人,各个打着火把,身穿甲胄,手握大刀,不是普通的衙役,而是官兵。一列官兵迅速地推开房门进行查探,屋中一阵翻箱倒柜,桌椅腾挪之声,我正想呵斥‘哪有深更夜半,私闯民宅之事!’
性德拉住我,轻轻地摇了下头。
待剩下的一众官兵分开站好后,一名身披黑色大氅,脚蹬皂靴,甲胄鲜明的男子从院外跨了进来,隐隐间带着一股冷风,仿若被他的气势所慑,燃烧着的火把同时颤了颤,在那人脸上投下了一抹忽明忽暗地阴影,寸得五官犹如刀削般深刻,还带了一抹刀锋上的冷冽。
明亮地火把将黑夜照得犹如白昼,人人表情肃穆,远山中不时传来几声走兽的吼叫,我站在性德身旁,能明显地感觉到性德身上散发出来不同以往的慵懒不羁,而是略带紧张的兴奋,隐在袖口中的双手微微捏成拳头。我很疑惑这人是谁,但不管是谁,只要他站在那儿,就让人无法忽视,他经历的枪林箭雨,他战过的沙场,他饮血的宝剑,挡过敌人致命一击的战甲,他砍下敌人头颅时的狠绝,铸就了他萧煞冷硬的气势,他能在瞬间激起少年郎们心底的血性,大好男儿,自当奋战沙场,保家卫国!,
他立在那儿,眼神不知落在何处,但却把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了过去。过了一会儿,里面搜索的人相继退了出来,一看便知毫无收获。
他收回眼神,瞄了眼身前低头回报地副手,然后从我们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仅仅是眼神,一个一掠而过的眼神,或许他根本没有看你,只是侧头时顺带的一个简单之极地动作,却逼得你不得不俯首低头。
我虽是从三百年前穿越而来,但我只是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没有挨过饿,也没有受过冻,更没有经历过战乱,杀人饮血那更是想都想不到。所以他虽是一个古人,但我却没有其他穿越小主们那‘横眉冷对千夫眼’的气势和勇气,我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只能低下了我这高贵的头,而且连大气都没敢出一口。
我原本以为他们没找到要找的,很快就会撤走,没想过了半响,院中仍是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啵声。我正想抬头一探究竟,靴子碾过路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突兀地响了起来。沉稳地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死死地盯着那双慢慢走进我视野的皂靴,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破胸而出,脑子一团乱麻。
一个背影挡在我身前,遮住了亮光,但也挡开了危险,性德行了一礼,“中堂大人。”
那人停了下来,我微微吁了口气,脑子慢慢变得清醒。
“纳兰性德?”微微疑问地口气,浑厚的嗓音。
“是。”
“你让开。”命令的语气,那人上前一步,性德一下子就被罩在了他的阴影下。性德在同龄人中个子算是挺高大的了,可再怎么高,他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被这么一逼,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却还是挡在我面前,我能够看见他轻轻发颤的脊背和汗湿的衣襟。
我侧走一步,抬头便望进了一双漆黑锐利的眸中,那人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眼神中夹着一丝温柔,好似脸部生硬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些,握住挂在侧腰刀柄上的手紧了紧,嘴唇微张,刚要开口,却被身后一声惊喜的‘阿玛’打断了。
表情重新变得冷硬,刚才那瞬间的温柔不复存在,好似做梦一般。我随着他望向从门口冲进来的纳穆福,被他冷冷的眼神一扫,纳穆福原本急匆匆的步伐一顿,然后稳重地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但频率却比平时轻快得多,少了些往常的老成,多了些孩子见到父亲,找到依靠时的单纯。
我思绪复杂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他是鳌拜?!他居然是鳌拜,他确实应该是鳌拜!
只有经历过官场倾轧,沙场浮沉的人才会又这种强悍的气势。他一身坎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受过多尔衮的迫害,也得到过孝庄的赞赏,他从功臣、忠臣、权臣做到了罪臣,他历时三朝,追随皇太极打下大清的江山,为顺治帝夺得了皇帝的宝座,如今又替康熙守着这片大好河山,可最后却因结党专擅,勿思悛改的罪名被康熙下诏逮治,最后圈禁至死。
纳穆福看见鳌拜身后的我和性德,笑脸一僵,“翛然,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在想鳌拜的事情,纳穆福一问,抬起头“啊?”了一声还没回答,手腕突然一疼,忍不住叫出了声。
性德和纳穆福同时垮了一步一左一右挡在我和鳌拜之间,然后异口同声地道:“阿玛!”“大人!”
鳌拜好似没有听见,依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剑眉紧皱,问道:“你叫翛然?索……”
“是,我叫秦翛然。” 我心中震惊,连手腕上的疼都忘记了,急急地截断鳌拜未出口的话。
鳌拜低头,双眼沉沉地锁住我,好似在判别我是否说谎,又好似在斟酌是否戳穿我的谎言,稍有不慎,我便是万劫不复。我不敢在这种尴尬危险地时候泄露我真实的身份,我不敢面对性德受伤的眼睛,更害怕我后半生的幸福就这么葬送在了那巍巍高墙之中。
“阿玛,她就是我跟您提起过的翛然。”纳穆福站在一旁,有些急切地说道。
鳌拜转头看了眼纳穆福,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想起多年前在月牙湖畔那身着白衣,双颊酡红,面色娇羞的女子,漫漫黄沙也遮挡不住她春风拂面般的笑靥,灼灼月华也赛不过她随风起舞的身姿,鼻尖似乎还隐隐萦绕着一抹醉人的酒香,撩动了心弦,扰乱了一湖春水。
我看着鳌拜的面色有些恍惚,眼睛望着我,眼神却不知飘向了何处,一抹笑意慢慢爬上他的嘴角,但还未展开就已消失不现,眉梢渐渐染上了一缕愁色,深邃的眼中似有忧伤如流水般浮动,我动了动被他抓住的左手,试探地叫了声“大人。”
鳌拜一怔,眼神落在我脸上,右手如被灼烫一般丢开我的左手,退后一步转身道:“先回潭柘寺。”
身旁的副手立马上前低声询问,“大人,那刺客……”
鳌拜沉吟了一下,道:“他右腿中了箭伤,应该还在山中,你继续派人搜查。”
我正迟疑着不想跟着回寺,哪知听见有刺客,匆匆跟李哥李嫂打了声招呼,连忙拉着性德跟了上去。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是午夜了,性德把我送到门口,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的厢房去休息了,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一时也愁不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狠狠地吐出肺中的浊气,推开房门,转身插上门闩。
颈边突然袭来一丝寒气,身体一紧,心中暗叫不妙,果然,身后一个暗哑地声音低说道:“别动。”
我点点头,稍稍往一旁挪了一下,想离颈边的凶器远一点,没想刚侧一下身子,那人迅速地上前一步,前胸瞬间贴住了我的后背,然后持刀的右手绕过我的下颚,箍住了我的脖子,我只感觉到后背一热,颈脖绕过一抹寒气,然后便落进了被活活勒死或是颈间大动脉被割破后流血而死的困境中。
“别动!”他重复道,语气冷厉,似动了刹意,“张嘴。”
我一听他叫我张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看来那些小说电视剧还真不是胡编乱造的,他将手伸到我嘴边,发现我不但没张口,反而是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勒住我脖子的右手一紧,刀锋擦过我的皮肤,我身体一颤,忍不住叫了一声,一粒药丸迅速地滚进了我口中,还没来得及吐出,下巴一疼,药丸就划过喉咙,掉进了胃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虽是多此一问,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因为剧情需要呀!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只要你没有威胁到我,你便不会有身命危险。”微微喘着出气,一滴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滴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翻了个白眼,我是没有威胁到你了,但你却威胁到我了,不说你给我吃了毒药,就单单是窝藏刺客这一罪名就足够我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放开右手,微微退后一步,我转身戒备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便愣住了,“是你?”
面色苍白,额上布满了细汗,少了几分白日时妖孽一般的张扬,一身夜行衣,右腿小胫受了伤,不过已经止住了血,“你去刺杀鳌拜?”
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绿歌儿冷冷地打量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是如意楼的姑娘么,怎么会在这儿?”
他居然把我当成了妓女,我有些无语,想要纠正,但想到我现在身份复杂,能让人知道的也是假的,于是道:“那你还是楼里的客人呢,不也在这儿么?”
绿歌儿呵呵一笑,脸色缓和了一些,“也是。不过纳穆福对你还真是不错呢。”
将绿歌儿扶到床上躺好,我原本打算找两床被子打地铺,可厢房里就那么一个柜子,里面除了两个蒲团啥都没有,我总不能在凳子上坐着冻一夜吧,而且我现在真是困得不行了,上下眼皮都在打架,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到床上去睡,绿歌儿右手支着脑袋,身子斜侧在床的里侧,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上来么?”
或许是现在心情放松的缘故,绿歌儿原本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血色,话语轻佻,表情魅惑,但一双狭长的眼睛却如一潭映着月色波光潋滟的湖水,看似撩人,实则莫测。
我轻轻一笑,走到床边,“一百两银子。”
“什么?”绿歌儿一愣,表情难得的出现一丝懵懂。
我掀开被子躺倒空着的外侧,舒服地叹了口气,“我是说,我跟你睡这一晚上,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抢劫呀。”绿歌儿低声惊呼。
“你应该庆幸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否则就不是一百两了。”我斜斜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低声问道:“那应该是多少?”
我轻轻呢喃一句,然后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气大好,潭柘寺依然香火鼎盛,梵音缭绕,好似昨日的一切只是梦境,若不是受伤的绿歌儿还躺在我床上的话。看来鳌拜不想将事情闹大,我看着坐在我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的绿歌儿,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绿歌儿放下瓷勺,指了指右腿小胫上经过简单包扎的伤口,“当然是等伤养好了再走了。”
“你为什么要刺杀鳌拜?”我转移话题。
“我想试试这位满洲第一勇士的功夫怎么样?”
“结果你技不如人。”
绿歌儿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有些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是他作弊,居然用弩弓,哼!”
“那是你偷袭在先,好不好。”我收拾好碗碟,端着出了门,留下满脸愤愤的绿歌儿。还未走到厨房就被红蕊叫住了,“翛然,你大哥来了,正在夫人那里。”红蕊微微喘着气,看来是跑过来的。
我端着托盘的手一抖,险些将碗筷掉了下去,“我先把碗筷送到厨房。”我现在还不想见他。
“翛然……”红蕊欲言又止,拉住我,“你……”
我疑问地望着她,“我刚才听见福晋在向你大哥提亲。”
“提亲?提谁的亲?”我连忙问道。
“你和少爷的。”
我一怔,然后将托盘塞进红蕊的手中,“你帮我送到厨房一下。”提步便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福晋住在哪儿,只能逮着个小和尚问了几句才转身跑去。一边跑一边理着思绪,脑中渐渐生出了一个念头,我慢慢停了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
秦玦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我八层是要进宫的,所以他是不会答应福晋的提亲的。脑中划过一张冷如刀锋的脸,纳穆福是鳌拜的独子,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我摆脱进宫契机,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我却了解别人的生死。康熙曾封过三位皇后,一位是辅政大臣索尼的随女赫舍里氏,另一位是辅政大臣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最后一位则是佟晨缨佟佳氏了,里面绝对没有一位叫索绰罗氏的皇后,可是妃嫔呢,只要一想到要和一堆心机深沉的美女们为了一个老婆孩子一大堆的男人勾心斗角,要在那个小小的四方小院里度过一生,我就不寒而栗。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打量了一眼还算整洁的衣衫,我轻轻叩响了福晋所住的菩提居的院门。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秦玦的风姿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如玉雕琢的修长指节轻轻扣在幽蓝的青花瓷茶盏上,姿态闲雅,看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正说你呢,你就来了。”仿若我从未彻夜不归,只是在外玩闹了一圈而已。
我走向前,向福晋行了一礼,然后顺口问道:“说我什么?”
“我在向你哥哥求亲,结果你哥哥说你已有了婚约。”福晋坐在屋子中间的主位上说道。
我心脏一紧,秦玦果然知道我要进宫,虽然心中早已猜到,可此时切实听见,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失落,难怪他一直对我礼遇有加,但却仅仅介于主客之间,丝毫没有一点逾越。可是佟晨缨呢,她不也要是进宫选秀的么,而且她的身份也丝毫不比我差,那他为什么不拒绝佟晨缨呢?!难道我比不上她?!越想越觉得悲愤,我抬起头看了对面的秦玦一眼,或许是我的眼神过于严厉,夹带着质问,秦玦怔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丝僵硬,但瞬即恢复如常,“说起来,翛然的婚期也快到了。”秦玦转头避开我的视线说道。
秦玦要接我回府,但我现在实在不想跟他走。我要称这个机会跟鳌拜摊牌,让他帮我躲过这次选秀,而且还有令我头疼的绿歌儿,虽然他说解药只要及时服用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对今后的生活有任何影响,但我实在不敢轻信,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毒药。
秦玦见我不愿回去,也没有勉强,只是低声在我耳边道:“鳌拜这池水太深,你要想清楚了。而且你王兄正在来京的路上,算算日子,也快到了。”秦玦转身上了马车,但随即又挑开车帘,低声说道:“若是鳌拜为难你,你便多提提你姑姑。”
我看着秦玦的马车远远地消失在了长长的官道上,一颗急跳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有一种人,看似温柔无害,实则心机深沉,神经敏锐,他能从你的一言一行中推测出你的想法,分辨出你的意图,预知到并不简单的结果,在这种人面前,你再精致的伪装都会被一眼识破,当你正自鸣得意地认为自己又一次险象环生时,他正在一个你看不见的高处,俯视你幼稚的形态,唇边还带着一抹优雅的弧度。不是你逃脱了困境,而是他放你一马。
秦玦,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