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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不见 不过,他 ...

  •   不过,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呢?他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索额图,说到美人,你家不是正有一位吗,什么时候带出来我们见识一下。”绿歌儿顺势倚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几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漂浮着的茶叶,一时茶香袅袅。
      索额图?!跟随了康熙帝长达四十年,其间立功无数,并在对等谈判的基础上签订了第一个中俄条约——《尼布楚条约》,确定以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外兴安岭至海为中俄东段边界。权及中枢,与纳兰明珠共同成为朝堂首辅,但却在康熙晚年,九龙夺嫡之中依附于皇太子,议论国事,结党妄行,最后被康熙处死。
      我此时不但心生寒意,感觉脊背上都浸出了一缕缕细汗,贴着衣衫透出一股子渗人的凉意。
      “绿歌儿的消息倒是灵敏,不过我听说那位小姐的画像前几日被送进了宫中,此时恐怕正在御书房的龙案上呢,哈哈……”另一名和索额图对弈的男子停手说道。
      绿歌儿抿嘴一笑,“原来如此,那以后见了索额图,我们可都要称呼一声索大人了。”
      “可不是么,而且听宫里的人说这次可是太皇太后亲自临选,凡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有女适龄者皆必须上交其画像,看这架势,是冲着选后去的呢。”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应该尊称一声国舅爷了。”说罢几人均哈哈大笑起来。
      妄论国事,而且还是涉及宫闱的国事,此时的清廷还真是纲常不在,君不君臣不臣,我有些悲哀的想。
      索额图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但很快便用尴尬掩盖,“班布尔善,你们不要瞎说,这事儿还没定下呢。”
      班布尔善丝毫不在意,道:“那也八九不离十了,凭你家老爷子的手段,这个位子还不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班布尔善这种语气,丝毫都没有把皇权放在眼里,可是旁边几人却是丝毫异色也没有,还都附和地点点头。
      “我阿妈这两年已经身子违和,已经很少问及政事了。而且……这次蒙古的几大显族都有参与此事。”索额图开口道,看不出是喜是忧。
      “哦?”绿歌儿不知何时又和刚才那名美人纠缠上了,此时转头懒懒地道,“蒙古八大显族?难不成是科尔沁部的,那里倒是美人辈出呀,什么时候得去逛逛才行。”绿歌儿轻笑几声,脸上一副向往神驰的沉迷之色,但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会产生一种放纵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感情。他怀中的女子娇笑一声,伸出芊芊十指把他的脑袋重新押回怀中。
      班布尔善摇摇头,从身侧的女子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科尔沁部虽然美人辈出,但今年这次恐怕却是比不上呼伦贝尔盟的那位格格。”
      听他们提到呼伦贝尔,我心中有些意外,立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顾不得害怕了。
      “呼伦贝尔盟?我倒是听长辈们说那里四十年前出了个奇女,与当年叱咤风云,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睿亲王有过一段纠葛,可惜的是真正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大家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那人说罢还叹了口气,遗憾非常。
      绿歌儿再一次从美人怀中昂起头,“与睿亲王有纠葛的不是博尔济吉特氏么?”
      我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与多尔衮牵绊一生不是孝庄么?
      班布尔善脸上闪过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道:“男人一生中多几件风流韵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事再说,就真正地涉及到宫廷秘事,所以班布尔善说了一半后便停下了,另外几人也没有再问,一时大家都各怀心思地沉默下来。
      “班布尔善,你还没说呼伦贝尔盟的那位格格呢?”绿歌儿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这事儿嘛,索额图应该比我更清楚。”班布尔善笑眯眯地看着索额图,像只专于算计的狐狸。
      一时大家的眼光都被吸到了索额图那儿,索额图咳嗽一声,道:“其实我也就只知道是呼伦贝尔盟索绰罗王爷家的格格……”
      “索绰罗家的格格,那可只有一位呢,听说是索绰罗王爷老来女,疼惜的很呢,草原上几位有势的王子阿哥派人去提亲都被挡了回去,原来是等着这天,那格格叫什么名儿来着?”
      “索绰罗·翛然。”
      我一惊,端着茶杯的手下意识地抖了抖,茶水洒了几滴出来,落在了裙上,很快就晕染开来,像极了泪花,眼角微涩,连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一只握着茶壶地手突然伸到我面前,我吓了一跳,噌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的椅子都往后挪了几步。
      绿歌儿满脸无辜地看着我,“你茶杯没水了,我想给你添点儿。”
      大家都看着我和绿歌儿,我看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于是强自镇定地说道:“雨已经停了,我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看几人的反应,只是抱歉地对满脸担忧之色的琴音笑着点点头便提步向门口走去。
      手刚触到门闩,索额图突然出声叫道:“请留步。”
      我顿了一下,迅速拉开门垮了出去。
      隐约听见屋内有人问道:“索额图,你叫她作甚?”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后面喃喃如蚊蝇,听不清楚。
      外面刚下过雨,空气清新,但也有些冷冽,我刚才在棋社里面如坐针毡,满脑子千思万绪,像团乱麻,此时被这冷风一激,脑袋慕然清醒不少,身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个喷嚏应声而出。
      我提步便向秦府的方向走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秦玦是知道我的身份的,那他知道我要进宫选秀这事情么?他为什么要替我隐瞒身份呢?……”疑问犹如成串儿的绳结,一个接着一个,理都理不清。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狠狠地吐了出来,看着路上来往行人,步履匆匆,他们都有自己的归去处,而我呢,抬眼时独自一人,低首时也仅有一缕自己的影子相随,天下之大,居然没有一角我的栖身之所。
      时值日昳,紫禁城内传出‘咚咚’地报时钟声,响彻云霄,我看着街道尽头那扇朱红的大门,仿若那是饕餮张开的血盆大口,直欲夺人而食。心中一阵惊怕,我死都不要被锁进那重重殿宇楼阁之中,笼在袖中的双手下意识地捏紧成拳。
      “翛然,翛然……”耳边传来叫唤,一声清晰过一声,让我激动地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我慢慢张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居然是马车的顶棚,感觉到身下也是有些颠簸晃荡。
      “你醒了。”身边有人轻轻地吐了口气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转头一看,居然是红蕊。
      红蕊见我疑惑的看着她,一边将我扶起来坐好,一边道:“我原本是陪着福晋去潭柘寺的,结果在路上碰见你,本想跟你打声招呼的,没想你一见我就晕倒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红蕊有些犹豫地问道。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只是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送你回去呀,原本是想送你去医馆的,但福晋说你只是一时郁积攻心,再加上腹中空空,所以才晕倒了,让我先把你送回秦府。”
      我一听她说要送我回秦府,急道:“我现在不想回去,你不是要去潭柘寺吗,把我也带去吧。”
      红蕊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那我派个人去秦府说一声。”
      我一把拉住她准备去掀车帘的手,“先不要告诉我大哥。”
      红蕊恍然大悟的一笑,道:“是和你大哥闹别扭了吧。”然后吩咐车夫改道去潭柘寺。
      她这样认为也好,我顺势点点头,一边拿起食盒里的糕点咬了一口一边转移话题道:“福晋会医术?”
      红蕊摇摇头,道:“福晋是久病成良医。”
      潭柘寺始建于西晋永嘉元年,距今已有将近一千四百年的历史了,素有‘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的民谚。位于北京西面的潭柘山麓,坐北朝南,背倚宝珠峰,宝珠峰上清泉长流,汇入峰底形成一座深潭,而周围的回龙峰、虎踞峰、捧日峰、紫翠峰、集云峰、璎珞峰、架月峰、象王峰和莲花峰,宛如九条巨龙拱卫着中间的宝珠峰,因而此潭有名龙潭。高大的山峰挡住了从西北方袭来的寒流,使得这里气候温暖、湿润,古木参天,其中尤以柘树为最,故而潭柘寺虽经历数代,寺名不一,但独有潭柘一名,传久不衰。
      马车停在山麓脚下便上不去了,我和红蕊下了马车随着上香的人群慢慢地往山上走。由于山中气候温暖,很多在山下花期已过的花儿仍然娇艳的绽放着,再加上刚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中带着一股凉凉的清意,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都填满了沁人心脾的芬芳,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我以前曾和同学来过一次潭柘寺,当时时间不够,只是寥寥的逛了几个著名景点,拍了几张照片便回了。今日再看,只觉得好多地方都不一样,“前面是流杯亭吧,我们去看看。”我回头对红蕊笑道。
      红蕊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问道:“翛然,你以前来过潭柘寺?”
      “来过一次。”我急于印证流杯亭是否和我现代来时一样,便快步往亭子的方向拐去边回道,“你快点。”
      汉白玉的地面,蜿蜒曲折的水槽,清澈的流水,故景重现,只是少了手中截留岁月的相机和身边嬉笑玩闹的同伴,心底忽然掠过一抹恍如隔世的悲哀。
      “翛然。”
      “啊?”我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前方,“性德?”
      亭中几人纷纷转头看向我,我扫了一眼,都不认识,于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性德跨过流渠走到我身边,“就你一个?”
      我摇摇头道:“我和红蕊一起来的。”又想起性德不认识红蕊,于是转头对正在台阶下立着不动地红蕊叫道:“红蕊,快上来,我介绍你认识大名鼎鼎的纳兰公子。”
      红蕊移步进入亭中,欠了一下身道:“纳兰公子。”
      性德斜跨一步站在红蕊身边道:“上次哲远大师颂传佛法的时候我曾在嫡福晋身边见过你。今天也是随嫡福晋来的?”
      我看了眼性德,对他近乎于质问的口气有些不解。看着红蕊脸色微变,然后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后转头对我道:“翛然,福晋还等着我,就不多陪你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我连忙拉住她的袖子道:“我也……”
      本来我想说我也跟你一起,可惜话还未出口就被性德抓住手腕,去势一顿,红蕊的袖子在我手中轻轻一带人就已经下了台阶。
      “你怎么回事?”我回头有些生气的看着性德并甩开他的手。
      性德长眉一拧,道:“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几天不见就和鳌拜家的人搭上了。”
      什么叫搭上了?我冷笑一声,道:“我说你是主子当惯了吧,走到哪儿都想管着别人。我和谁交朋友难道还要事先向你报备?”
      “交朋友?和鳌拜的老婆,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性德时时透出一股无所谓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以前只觉得性德性格张扬,和史书中记载的温文尔雅一如忧郁的白马王子的形象相差甚远,此时听着他不屑的语气以及满是讥讽的眼神,刚才那抹惊慌的悲哀重新笼上了心头,原本以为家世显赫,此生无忧,但亲人却想着将你送皇宫换取更大的富贵与权势;原本心仪盼望的人却和别人携手的同时站在身后冷漠地看着你身陷泥沼;原本以为找到了片言便可交心的知己,没想他却仅是相遇时打声招呼便可擦肩而过,不能深交的路人。
      性德见我面色悲凉,迟疑地叫了我一声。我心神具疲,也懒得再多作辩解,提步出了流杯亭。身后传来杯子被使劲砸到地上碎裂时清脆得让人心尖微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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