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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不见 门外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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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一阵杂乱地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说道:“额附爷您不能进去,琴音姑娘不在房间。”
“不在房间,那你守在这儿做什么,让开!”声音倒是中气十足,不会是来砸场子地吧,我刚站起身,门便嘭地一声被人拍开,劲使得不小,门扉来回晃了好几下才停下。
开门地人推开了门却不进来,以双手掌心朝外地姿势立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我也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一时无人说话。
跟着他身后进来的丫鬟立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道:“额附爷,姑娘真不在,您去前厅等等?”
额附爷?!我再次打量了这人几眼,长的倒是不错,穿着也是十分华丽富贵,一件金色长袍,外面罩了一件皮质的铜色马褂,就连帽檐上都配了了一颗成色上好的美玉。只是他一脸色急的表情让有十分的不爽。
他开口道:“琴音不在就算了,我要她陪我。”说罢伸手指着我。
我还没说话,旁边地丫鬟急道:“这位姑娘不是我们楼里的人。”
“不是……”他微眯着眼,拖长了音调围着我转了一圈最后面对着我道,“那跑这儿来干嘛?”最后还伸手向我的下巴摸来,我反手想将他的手掌拍开,没想他却顺势抓住了我的右手。
我挣了两下,居然挣不脱,只得怒道:“放手!”
“吴应熊,放手。”纳兰性德急急地迈进屋子,后面还跟着一位美艳逼人的女人。
我见纳兰性德来了,心中松了口气。跟着他进来地那女子莲步轻移到吴应熊面前,红唇亲启,“额附爷,琴音都来了,您还拉着这位姑娘作甚呢?”真真是声如其人,一口嗓音由于琴弦轻轻拨动你的心弦。
吴应熊一分神,我趁机从他手里挣脱出来。甩了甩手腕,捏的我还挺疼的。
纳兰性德拉着我退开了两步,低声问道:“没事吧。”我摇摇头。
“她是谁?”吴应熊偏头看着我问琴音。
琴音摇摇,双眼弯成月牙状,“姑娘,怎么称呼您?”
我仔细地看了她两眼,脑中还记得上次在马场时纳兰性德说外面的人热传他与秦玦为其争风吃醋的事情,妆容十分精致,衣着也是经过精心搭配的,但年纪至少应有双十以上了,
在古代这样的年纪已是美人迟暮了,可是她身边却仍然围绕着众多的京城名流佳公子,除却如花的容颜,让人倾慕的韵致,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我看不透她,所以我不敢得罪她,我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天真地笑道:“我叫翛然,是容若的朋友。”
琴音也反手握住我的手,亲切地道:“容若的朋友可个个都如画般的美人呢。”
“姐姐是在夸我还是在跨您自己?”
琴音一愣,然后呵呵地笑起来。纳兰性德走到我们身边,有些宠溺地拍了拍我的肩,道:“这丫头,一张利嘴不饶人,琴音你别理她。”
“难道纳兰公子的意思是我们琴音不是美人啦?”吴应熊被我们量在一旁,此时冷冷地插话。
我对他印象十分不好,听他一出声,立马回道:“自古便是才子配佳人,那额附大人您还在这儿呆着做什么呢?”
我原本以为我这话一出,吴应熊八层就会甩门而去,不然也会大怒而起,因为以他这种身份地位而且长相也不错的国戚贵胄最珍惜便是自己的面子。可令我诧异的是,他居然春风拂面地道:“我呆在这儿自然是消遣来的,我虽然不是才子,难道还不是这如意楼的客人吗,琴音?”
他这话一出,我和纳兰性德同时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充对方眼中看见惊诧之色,能屈能伸大丈夫?!
琴音面色尴尬,吴应熊这话真是直戳到她心底最黑暗脆弱的地方,试问有哪个女人愿意在人前承认自己是妓女呢,即使她确实是妓女。
纳兰性德上前一步,怒道:“吴应熊你……”
“奴家最近新普了一首曲子,不知三位可愿意屈尊一听?”琴音微微欠了一下身子。
我心中不忍她以奴家自称,连忙扶起她道:“我们能听姐姐的曲子那是我们有耳福了,就是担心姐姐对牛弹琴,浪费了心思。”
不一会儿便有丫鬟进来说是琴房已经收拾好了。于是几人前后跟着琴音绕过几道回廊,上了一座两层的亭楼,亭楼四面都以白纱覆盖,栏杆处皆修筑了供人小坐的长木板,此时三方木板旁边都安置了摆放着点心茶水的小桌案,首座上则放了一架瑶琴。
纳兰性德撩开衣摆,正襟危坐在木板上,吴应熊也是一副收心养性的样子,我也连忙学着他们的样子,端坐好。
一声低调拉开了旋章的序幕,轻轻浅浅犹如情人间的颔首低语,透着丝丝缕缕的暧昧,然后虚微的移指换音,与实音相互呼应,好似小女儿对心上人娇嗔一般,欲语还休欲拒还迎,突然一指高挑,一声破音划空而来,无奈、辛酸,进退维艰的彷徨失望夹杂着呜咽一般的低啼拨动着你敏感的心弦,让你忍不住的想要发出一声决绝地质问,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一缕低不可闻的轻叹,罢了罢了……逃不脱,躲不掉,这便是我对你不悔的执着!
经历了怎样一段刻苦铭心的感情才会普出如此旋律,琴音双眼凄迷,十指扶于琴案上,轻轻颔首,嘴边浮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低叹一声道:“这是前两日我同一位客人下棋时心中所感,他布的局严实密合,犹如一张大网,让你逃不脱,躲不掉,不知不觉堕入网中,等你幡然醒悟时,早已万事休矣。”
但你却无怨无悔!我心中暗暗地替她加上一句,女人是为爱情而生的。
出了如意楼,金乌西坠,已是傍晚了,纳兰性德说送我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或许还沉浸在琴音的琴声里,我低低地问道:“你知道那个和琴音下棋的人是谁么?”
纳兰性德难得的没有说话,而是摇摇头,脸色有些迷茫,有些哀伤。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顿生一股似曾相识感,这时的纳兰性德才是那个‘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的容若。
是什么在慢慢地改变他,改变我,我心中隐隐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今天不知为何,我早上起床后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吃了早点,在府中转了一大圈,也不见好多少,只得跑去找秦玦。
秦玦正在药棚里倒弄药草,我一开始见他这个药棚时十分的惊讶,因为这跟我们现代的大棚蔬菜很像,只是覆盖材料不是用的薄膜而是一种十分厚实的防雨布,我心中十分激动,难到,难到这是……连忙问秦玦从哪儿知道这种做法的,结果当然是令我瞎欢喜一场,不过却让我由衷地佩服这位善于发现,善于创造发明的老者,是谁说的中国人没有科技创新精神的!
秦玦正在帮一株草药松土,很难想象一双原本该执皓腕,握狼毫的玉手握着铁铲的景象,一种别人做来粗俗鄙陋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是精致优雅,一翻一转之间行云流水,潇洒利落。我一时看得呆住了,脑中不自觉地出现一幅红日西落,丈夫下地归来,妻子手执汗巾遥望于篱笆小道上的情景。
秦玦‘翛然、翛然’的叫了几声我才反应过来。
铁铲斜插在土壤里,秦玦双手扶着长柄,身子稍稍倾斜,与铁铲形成犄角之势,唇角含笑,在身后绿藤翠叶的映照下一张俊脸更是莹白如玉,眉目修长,翩翩君子,如斯则以!
我不想一开口就说我今天心神不宁之类的,所以便道:“这叶子挺大的,叫什么名字呀?”
秦玦看了眼我指着那株药草,道:“人间四月芳菲尽。”
“人间四月芳菲尽?它叫人间四月芳菲尽?”我狐疑地看着秦玦,哪有草药的名字这么长,这么诗意的?
秦玦俯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翠绿的叶脉,道:“它当然不叫‘人间四月芳菲尽’。”
我低低念道:“‘人间四月芳菲尽、人间四月芳菲尽。’它是……‘春不见’。”
“几日不见,你的汉语功力倒是大有长进呵。”秦玦笑呵呵地打趣我。
我刚想要说话,却见三儿一边掀开遮住大棚门口地雨布一边跨进来叫道:“公子,佟格格来了。”
到了嘴边地话又咽了回去,看见跟在三儿身后进来地佟晨婴,心中颇有些别扭,她什么时候跟秦玦熟悉到来访都不用通报地地步了?
秦玦一边接过三儿递过来地毛巾擦试双手,一边道:“格格来了,有事我们去书房说。”
佟晨婴几步走到秦玦身边,满脸笑容地挽起秦玦地手臂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地时候直接叫我晨婴就可以了。”说罢还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翛然也在呢。”
我看了眼秦玦搭着佟晨婴手臂地胳膊,又瞧了眼笑的人畜无害地秦玦,突然一阵心烦意乱,嘴上却只是道:“大哥,我先出去了。”说罢又对佟晨婴笑了笑,这才转身出去。
一边踢着小路上地石子,一边慢慢地往前挪着。眼前老是浮现出佟晨婴伸手去挽秦玦地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向满仓念书地琅嬛阁走去。
那日我们几个刚到秦府地时候,我原本打算让秦玦帮个忙给满仓找个师傅,学门手艺,以后也好糊口,至于九儿年纪还小,可以多玩两年。没想,秦玦问满仓想做什么的时候,满仓毫不犹豫地说想要念书,记得当时秦玦笑了笑,低声说了句‘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问道:“满仓地志向是什么?”
我一时嘴快,替满仓答道:“当然是‘粮满仓’了,哈哈。”
满仓难得地语气严厉地争执道:“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念好了书,便有了谋生之才,经纬之道。”
脚步慢慢地停下,心中突然有些凄惶,连满仓都有自己地志向,而我呢?
时近隅中,但天空却是有些暗沉,太阳偶尔从云层中稍稍地露了脸颊出来。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朝前门走去,走了一半又折了回来,还是走后门算了。
穿过几条冷僻的小巷,一路转出巷口,景象顿时便热闹起来,市井繁蔗,商旅店铺首尾相连,人生熙攘,到处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我走走停停,慢慢地逛着街边小摊小铺,心情不觉间放松了许多。突然天边划过一道惊雷,轰隆隆地如从遥远地天际滚过来一般,震的行人纷纷顿足抬头,我抬起头,一滴雨水滴到了我脸上,冰冰的。
手忙脚乱地跟着大家一起向就近地屋檐跑去,刚找到一个下脚的地儿,雨就哗啦啦地洒了下来。我心中后悔,原本知道天气不好还跑出来,可一想到佟晨缨这时应该还在秦府,下雨天留客,连老天都帮她,心情又变得郁卒起来。
站在我旁边躲雨的一个小孩突然问他妈妈,“娘,为什么每次都是先看见闪电,再听见打雷呢?”
我转头看了那小孩一眼,长得十分可爱,像是年画上的福娃。他娘不知怎么回答,一时有些尴尬,我低头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你的眼睛长在耳朵前面呀,所以你每次都会先看见闪电,再听见雷声。”
小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他娘感激地看着我道:“谢谢姑娘了,这孩子经常问些奇怪的问题,弄得我跟他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子喜欢动脑筋问问题是好事。”心中则想着要不要把正确的答案告诉他们,否则误导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可不好。没想孩子他爹很快就带着雨具来把他们娘俩接走了。
左右看了看,躲雨的人不少,但也不停地有家人带着雨具前来接人。我慢慢地挤到店铺的正门口,抬头看了看门匾‘棋雨轩’,原来是一家棋社,刚走进大厅,便被一旁的掌柜叫住了,“哎,姑娘。”
我疑惑地走过去,“姑娘,请先交买坐钱。”
“多少钱?”
“五十文。”
五十文?!我抬头看着掌柜,这不是明抢么。五十文折合成现在的人名币大概十元钱的样子,在如今看起来或许不算多,但是在以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的为主体的古代,这可以是一家几口人两三天的开支了。难怪只见有人在外面躲雨,却不见有人进来。
掌柜一见我看他,就知道我是没钱了,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了,“您到底买是不买?”
我尴尬地笑了笑,正想退出去,却听楼上有人叫道:“等等。”
一个小厮从楼上急急地跑到我面前,道:“小姐,我家姑娘请您上去。”
小厮看着有些面善,我疑问地看着他:“你家姑娘?”
那小厮还没答话,一旁的掌柜倒是先开口了,“小姐您是琴音姑娘的朋友呀,刚才真是冒犯了。”一边说着一边转出柜台,“来来来,小的带您上去。”
琴音?这小厮是那天帮我和纳兰性德开门的那人了,难怪眼熟。
“我跟周小哥上去就行了,不劳烦掌柜带路了。”
“我家姑娘在楼上和几位公子一起下棋,我出来叫茶水地时候看见您的,见外面雨正下着,所以便自作主张地叫住了您。”周仆笑呵呵地道。
原来不是琴音让他叫的,我心中想了想,道:“既然你家姑娘有客人,我不便打扰,你就随便帮我找个地儿,我等雨停了就好。”
走在前头地周仆停了下,随即低声道:“小的那日见小姐和纳兰公子在一起,看纳兰公子与小姐也是结交于真心,原本以为小姐并非一般市井之人,没想小姐竟然也是看不起我家姑娘地。”
我呆了一下,然后反映过来,他这是以为我在避嫌才不去见他家姑娘,连忙道:“周小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我没有提前告知就去冒昧打扰他们,怕扰了他们地雅兴。要不,你先进去说一声?”
周仆点点头,进到里屋,没一会儿琴音就出来了,我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琴音拉着我地手,亲切地道:“妹妹你随我进去呆一会儿,等雨势小些了我再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跟在她后头,琴音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声道:“里面地客人不好惹,你待会儿少说话,也不要随便乱看,万事有我。”
扫了一圈,除了站在一旁伺候的几名女子外,坐了五位客人,皆是年轻公子,各个穿着华服。有两位正在棋盘上较量,另外两位则坐在旁边观看,神情专注,屋里多了一个人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剩下的一位背对着斜倚在窗前,怀里居然搂着一名衣衫不整,肌肤如玉的美貌女子,他的头埋在女子的颈间细细地吻着,女子轻轻地娇笑着,一双手微微地抵在两人的胸前,看似推拒,实则相迎。
我有些惊异,很想看看如此放浪形骸,无视礼教的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仿佛是为了应验我的想法一般,那人微微侧头,一双带着水汽一般朦胧的眸子微微上挑,斜睨着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邪戾的媚意,配上怀中女子那细碎的喘息,一幅让人喷血的活色生香图就这么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犹如被定身一般愣在那里,此人虽也有张精雕细琢的脸,但却不似秦玦谪仙一般的俊雅丰姿,也不似容若天之骄子的风流倜傥,此人美得如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琴音让我不要随便乱看了。
见我看他,抬起头,整了整衣裳,然后抛下刚才还和他缠绵的女子,神态从容,姿态优雅地走到我面前,有些意味不明地笑道:“如斯美人,怎能错过!”
我的心脏难得的漏跳了一拍,有些高兴,也有些低落,高兴地是被这样一位能迷倒天下人的男子称赞,低落的是为什么秦玦就看不见我呢,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一人朗声笑道:“绿歌儿,美人如斯,岂能高攀!人家不理你呢。”
声音有些耳熟,转头看了一眼,身子不由得一颤,他虽然换上了长袍,面色也比那日斯文,但是我却还是记得在城外破庙那风雨交加,惊心动魄的一晚,条件反射一般,心底冒起层层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