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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出宫 当他说‘ ...

  •   当他说‘不顾你的感受’的时候,我缩在轮子里的身体不禁微微发抖,心惊肉跳之间连继续去观察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垂下脑袋。

      不是常年身居高位,生杀予夺尽在掌握之间的人,是做不到一个眼神便让人心惊胆颤,一句轻描淡写便让人四肢发抖的。

      那种浸入骨髓,与生俱来的霸气魄力,那种高高在上的,独有的皇族天家优越感,是绝不容人忤逆践踏的,更何况他还是事先向你放低了姿态。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若是我再不知好歹的拒绝他,那我这辈子可能都出不了宫了,甚至有可能连梨花阁那座小院子都出不了。

      在康熙那长达六十一年的执政生涯中,被他圈禁的人还少么。

      然后眼前一黯,身体被康熙抱起,我下意识地便伸手抓住了他的前襟,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又触电般的松开。

      可是,却再也不敢像来时那样拒绝他了,尽管没有拒绝成功。

      头顶传来康熙一声略带得意的冷哼。

      我心中愤愤,但也只能忍着。

      仍是去时的那座轿辇,仍是两人挨坐在一起,但比起去时一路上康熙的言语试探,行为暗示,此时他的沉默不语却更让我如坐针毡。

      月亮清冷的孤光透过晃动的窗帘漏进轿辇中,隐约可见康熙嘴角翘起的那抹胸有成竹般的弧度和舒展的长眉。

      他的放心与惬意更加使我惶急不甘。搭在双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抓住布料紧攥成拳,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惹不起也躲不起,那就只好祸水东引了。

      一股淡淡的幽香拂到鼻端,带着怡人的清冽,那是梨花的芬芳,我忍不住闭眼深吸了一口,平复心中的急躁。

      轿辇轻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轿外的太监低声回禀:“皇上,梨花阁到了。”

      耳边传来衣服摩擦的悉索之声,然后一股悠淡的龙涎熏香掩盖了梨花的清香,我猛地睁开双眼,正好撞进那双流光婉转的瞳眸里,睫毛颤动间,呼吸可闻。

      这是世间最深沉难解的一双眼,他锐利时可以让你如芒在背,噤若寒蝉,他沉静时可以让你想到镶嵌在深山峻岭中的明净湖泊,纯粹干净得似要吸入你的灵魂,就像此刻这般,在这双清澈清亮的眸子里,我瞬间迷失了方向,稍一走神,便被康熙揽膝抱了起来。

      我缩了缩肩,将脸埋进康熙的怀里的瞬间感觉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抱住我的双臂往里收了收,然后又重新迈开步子往屋内走去。

      他胸前的东珠随着步履微微起伏晃动,擦过我的面颊,带来点点冰凉。

      他的胸膛比看起来的要单薄,这使得他的心跳听起来更加清晰而有力,一下一下撞进我的脑海,我不禁开始有些胡思乱想:有多少女人曾像我这样窝在这个胸膛上数他的心跳呢,记得以前看过的史书上说记录在册的有封号子女的就有几十个,至于那些一时兴起临幸了却由于没有孩子而无法正名肯定也不少,后宫佳丽三千,虽然有所夸大,但也并不是就没有可能。

      我无声的扯了扯嘴角,什么真心换真心,没有身体去供养和保护的真心是经不起磨砺的。我怎么能让如此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般的语言陷阱迷惑呢。

      康熙俯身将我小心得安置在椅子上坐下,在他转身要离开的瞬间我拉住了那片明黄的衣袖,低唤道:“等等……”

      他脚步一缓,却并未转身,只是微垂着手臂,顺着我拉他时的姿势不变,看似平静的语调中带着隐约的轻颤,“想好了。”

      他若是有朝一日发现我今日所说只是东引祸水以作缓兵之计,他会如何呢?

      我抬头看着康熙笔直的后背,乌黑的发辫顺着脊背长长地坠到了他的后腰,使他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的修长挺拔。身上的缂丝龙袍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莹莹的金光,上面龙腾九天,须发皆张,利爪银钩,鳞甲赫赫,恍惚间似正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扑杀而来,耳中隐隐听见破空之声。

      我惊慌得想要避开,却浑身乏力,胸口憋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狰狞的龙爪黑天暗地灭顶而来。

      一颗冷汗顺着额前的碎发滴上了我的眼睫,打得睫毛一阵轻颤,我猝然清醒,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聚焦视线,那条五爪金龙仍停留在明黄的缎面之上。

      轻吐了一口气,再也不敢去看康熙,只能垂眸看他投在水磨青石地板上的影子,缓缓地道:“你坦诚相待,真心以对,难道我就是那么不知好歹之人么。”

      “那你……”地上的影子侧了侧身子,微微低头遮住了我的影子,我能感觉到头顶上那隐含激动欣喜的目光,然后拉住康熙袖脚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覆盖,我惊了一跳,慌忙就要缩手,却被他一下子用力握住了,另一只手也顺势搭上了我的肩背。

      地上的两个影子瞬间成了偎依搂抱的姿势。

      我慌忙向后倾了一下身子,让两人间留下了一条空隙,抬眸去看康熙,却见他不知何时双目竟变得深幽暗沉,灼灼似火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似能烫人。见我看向他,眸色瞬间变得更深,搭在我肩背上的手用上了力道,将我向他怀中压去。

      我心跳急如擂鼓,垂眼躲开康熙灼人的视线,敛去眸中的悲哀,哑声道:“可是,就算我愿意留在宫中又怎样,太皇太后是绝不会答应的。”

      揽住我肩背的那只手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捏成了拳,我趁势退出了康熙的怀中并想要抽回被他包住的手,没想,稍微一动,就被他更用力的握紧了。

      再也不敢妄动,我接着道:“毓珠姐姐这连着两次重伤都和我有关,太皇太后那么疼爱她,心中早已容不下我了,否则,也不会急着要把我指给容若,而且……”我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康熙,见他神色复杂,似在沉思,我低声道,“听说我们元宵回宫后你因为这事儿还和太皇太后大闹了一场,她本就不喜欢我,这样一来肯定更是恨我入骨了,我……我哪还敢留在宫中……”说到后面只觉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愤懑,委屈身不由己,愤懑强权压人。眼泪也开始不由自主的簌簌直往下掉,想止都止不住。

      康熙长叹了一口气,炽热的手掌抚上我的面颊,稍显粗粝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细腻的肌肤,揩去我眼角的泪水,带着缱绻般的温柔,“你既答应留下,那朕也定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今天已经是自那晚下山后的第八天了,我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掌中那块玉牌,指尖随着上面流畅的线条沟壑一一抚过,皇后那儿没有消息,康熙也只是每日到梨花阁小坐一翻,和我聊聊古史,赏赏诗词,最多的却是摆出棋盘让我和他对弈一局。而我棋艺不精,往往是刚布局完成便已分出胜负,实在没甚好下,但康熙却总是乐此不疲。

      有一日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是和别人下棋老输,所以才来我这儿找平衡的吧。”

      “怎么会?”康熙挑挑眉毛,脸上闪过一抹狡猾的笑,“这世上谁敢赢我。”

      我看着他开朗的眉目,满眼的轻松,连连败局所带来的郁闷立马烟消云散,嘴上却瘪道:“别人是想赢却不敢赢,而我是想赢却赢不了。”说罢,愁眉苦脸地长叹了一口气。

      康熙轻轻一笑,显然心情甚好,一面将棋子扣在棋盘上一面道:“和你下棋很轻松,不费脑子。”

      “你是在说我笨么?”我瞪着眼睛,怒道。

      或许是因为和康熙分享了他心底隐藏至深的秘密的原因,和他在一起,我总会不自觉地放下心中的提防,露出以前在男朋友面前撒娇耍赖的一面。

      “当然不是。”康熙一面捻起我被围住的黑子,一面道,“你心思简单,没有别人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虽然棋艺不堪,但却总是全力以赴。和你下,我赢了那是真的赢了,我心情会变得很好,而和别人下,我赢了反而会比输了更难受,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我一面顺着康熙的话问道,一面伸手抓住康熙捏着棋子的右手。

      康熙的右手一下子僵在了棋盘上方。我掰开他的手指,拿出被他提走的黑子,嘻嘻一笑,“你说过让我一步的。”

      康熙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将前面一步棋收了回去,一双溢满浅浅笑意和宠溺的黑眸看着我将取回的棋子一粒一粒的摆回原位,“因为,我若赢了,我反而要花更多的心思去想到底是我真赢,还是别人假输。而结果,不管是我真赢还是别人假输,我都会觉得是后者。因为,和我下棋的人,不是臣子便是妃嫔,不是对我有所求便是对我有所忌惮。”

      正在摆棋的手忽然被他一把握住,我惊了一跳,手指一抖,盘上棋子瞬间乱成一片,一阵悦耳清脆之声中只听他缓缓的道,“只除了你。”

      我垂眸看着眼前一盘黑白交错,经纬难变,心,也如这盘棋一般,乱了。

      尽管心有忧虑,但我还是每日都期盼着和康熙相处的那段短短时光,因为,只有在那段短短的时间里,我是无忧无虑的。

      可不管怎样,去呼伦贝尔传旨的人也该回宫了。

      那日得知孝庄要替我和性德指婚后,我便写了一封信让燕儿替我送给宫外卖鱼的周哥夫妇,让他们转交给王嫂。

      自从那道‘三鲜鱼’在京城中出名了后,不但各大酒楼的菜单上有了它的名字,连宫中的御膳房里也多了这道菜,只是这道菜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所以每次买菜都必须要去周哥夫妇那儿,而那日我特意点了这道菜。

      王嫂见了信封上我用那块玉牌做印章盖的印记自然便知道将它送到城外的驿站。

      这是当初南苑秋狝我那王子大哥离开时给我留的退路,当时想着拿着总没坏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当初在南苑秋狝,众目睽睽之下,我故意让性德给我插上那支荷叶翠翘,为的就是让众人知道我是名花有主,两情相悦,免得以后人人都在我的婚事上做打算,凭添一堆麻烦。

      只是没想到,没了小麻烦,却换了个大难题,孝庄居然会给我们指婚,而我大哥看见性德给我别簪那一幕后,只怕他心里也认定了我喜欢的人是性德,以他对翛然的愧疚和感情,八层是会建议我父王同意这门婚事的,到了那时,就算朝廷这边不同意,那也是覆水难收了。

      所以,我一定要在孝庄的懿旨到达呼伦贝尔前,让我大哥知道我和性德只是做戏,并非真有男女感情,那样,他应该会想办法让父王退了这门婚事罢。而且当初我没做成皇后是因为孝庄这边单方面的毁约,并非我族不守信义,虽然是我在里边作梗,但我也是付出了代价的,而且我不相信孝庄没从鳌拜那儿得到好处。那么,此次若是拒婚,孝庄也不会好意思责难呼伦贝尔,因为在多数人眼里,至少,在孝庄眼里,世上不会有男人比皇帝更适合作丈夫的。

      其实,若是秦玦没有向我表明心意,或是性德没有那几段引得后世大众唏嘘感慨的情史,那嫁给他或许到是个不错的主意,然而,世上诸事,不如意者,果真是十之八九。

      叹了口气,刚欲转身,却瞧见一个人从院外推门而进,仔细一看,竟是苏麻喇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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