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出宫 瞧她步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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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步履匆忙，面有急色，我心中微讶，从来都只见她处变不惊，从容自信的样子，此刻却是为何失态，难道……我心中微动，悄悄捏紧袖下的拳头，压下心中的那抹紧张。
稍一恍神间，苏麻喇姑已经挑帘而进，珠帘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珠玉之声，“太皇太后派去呼伦贝尔的人刚才已经回来复命了。”苏麻喇姑看着我不快不慢地道。
我面色一怔，脑中有一霎那的迷茫。片刻之后才回神，看来事情确如我所愿般的尘埃落定了。我不是一直都在等着这个好消息么，可为什么听到的时候却一点儿高兴都感觉不到，反而心情有些抑郁沉重。
“你不想知道结果如何？”苏麻喇姑上前一步，紧盯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瞳中蕴含怒火，烧得那双明亮晶莹的眼眸有一种逼人的刺眼。
在她洞悉一切般锐利慑人的目光下，我莫名的有些心虚，只能躲开她的视线别过头。
“还是你一手促成了这个结果。”她咄咄逼人地追随着我游移的眼神。
我咬唇不语，但心中却在默喊，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
“果然是你，你可真有本事呀，”苏麻喇姑见我沉默，面色瞬间便冷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我，“整日闭门不出，却还能兴风作浪，最后还可以独善其身，看来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我被她那冷峭的眼神和讥讽的语气弄得心中愤懑，忍不住回道：“我想要出宫你不是知道么。”
“可你不是答应皇上留在宫中了么？”苏麻喇姑声色俱厉的接道。
“我……”我张了张口，想说那只是情急之下的缓兵之计，可撞上苏麻喇姑冰冷的目光，心中不禁一寒，现在的我不管说什么在她眼里都是狡辩，而且我骗了康熙是事实，不管是如何的形势所迫，逼不得以。若我如今说出真相，那不过是授人以柄，我看了眼神色冷峭的苏麻喇姑，和她相处的那么久，只觉此人心思之深，谋虑之远，实数罕见，我虽不能做到滴水不漏，但却也不想给人留下犯了欺君之罪的把柄,只得道，“不是你让我去找的皇后么。”
“你这是在危险我？”苏麻喇姑眯了眯眼，脸色不善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心无旁骛的出宫。”
“到了此刻，你仍然一心想着出宫，”苏麻喇姑微微勾起嘴角，俯身盯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看来你当初答应皇上留在宫中果然是缓兵之计。”
我皱了皱眉，暗道她还真是把我看得透彻，不过，若不是把我了解得那么清楚，她当初应该也不会让我去找皇后了吧，像我这种一心只有一个目的的人是最容易控制的，她想利用我进一步恶化并促进皇后和孝庄间矛盾的爆发，却因为错误的估算了康熙对我的态度，导致如今被我反将一军。
我看着苏麻喇姑，正色道：“那并不是缓兵之计，只不过是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机会罢了。皇后来找我在先，我答应皇上在后，皇后赢了我出宫，皇上赢了我也会信守承诺留下来，结果如何不在我，在他们，我不过是听天由命而已。不过，如今看来……”我低笑一声，不再说话。
苏麻喇姑脸色微白，衬得一双黑瞳更见深幽，她深深地和我对视了一眼，缓缓起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皇上没本事，而是对手太过强大。”
我心中暗自一哂，输了就输了，何必找借口。推着轮椅转身到桌边拿起两个倒扣着的茶杯。
或许是我不小心泄漏了心中的不屑，苏麻喇姑微微提高音量，声音中透出隐隐的怒气，道：“你以为我是在给皇上找借口。”
我将倒好的茶往她站立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提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有说话。
苏麻喇姑看了眼桌上的茶，冷哼一声道：“今天上早朝的时候，三朝元老，辅政大臣索尼突然上了一份奏折，内容是皇上已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皇上心中欣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下了早朝，然后拿着奏折去慈宁宫和太皇太后商量，没想那么巧，皇后也在，到呼伦贝尔送信的人也刚好回宫复命。”
我愣了愣，暗道这也太巧了吧，一边沉思，一边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压住心中那莫名的浮躁。
“那去呼伦贝尔送信的奴才说他到呼伦贝尔的那日刚好遇见一位喇嘛借宿王府，那喇嘛见是来给格格你提亲的，便替格格算了一下，不算不要紧，这一算却是算出了……”苏麻喇姑斜睨了我一眼，淡淡的道，“格格心中所愿。”
我心中暗赞，这招真是高明！古人向来对这些命理术数深以为然，只要那喇嘛说我和性德八字不合，就算不能左右孝庄的思想，至少也能让孝庄重新考虑我的婚事，若是皇后再在一旁说几句，那我出宫之事便是十拿九稳了。嘴上却道：“姑姑所言差矣。喇嘛乃是上天神授之职，凡事也是随缘而行，又岂是我辈所能妄加揣测的。”
苏麻喇姑面色一窒，随即却忽而一笑，道：“所以我才说格格真有本事，整日闭门不出，却还能兴风作浪！”
这下换做是我面色一窒了，抬头看着苏麻喇姑，淡淡地道：“信不信在你不在我。”
苏麻喇姑眸光紧紧地锁住我，似想要从我面上看出丝毫情绪泄露，我不动声色的和她对视，半响，她才收回目光，语气中带了些萧索惆怅，“希望在皇上知道这一切的那天，你也能像面对我这般从容不迫地面对他。”
我表情一僵，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来你心中还是有他的。”苏麻喇姑轻叹一声，缓缓地道。
我心中恍惚，思维还停在刚才苏麻喇姑的那句话上，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能够坦然从容地面对康熙么？
我找不到未来的答案，但我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苏麻喇姑若有所思的瞥了我一眼，似乎根本没有打算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只是接着道：“那喇嘛说格格是紫薇正曜，万金之躯，若是平顺一生，必是富贵至极，可穷天下，但前不久却红鸾受挫，逢劫而变，命格转为乱相。此五年之内不宜婚娶，更不能嫁与庙堂朝圣之家，否者恐有克夫乱国之祸，乃需平心静气，待命势清晰之后在做定夺。”
苏麻喇姑一面说着一面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雪白的杯沿，看着里面一汪碧水，“这就像一池绿水，原本清澈平静，惹人怜爱，众人皆争相观赏，忽而一滔天巨石从天而落，顿时横生波折，乱水四溅，不但湿人衣裳，倘若不待它恢复平静再做打算，还要强行入水，那实有灭顶之灾。”
我心中一寒，指尖一片冰凉，端着茶杯的手轻颤了一下，不知为何，只觉那喇嘛所说竟似句句在理，字字真言，不像是胡编乱造。
“太皇太后儿时在草原上曾遇到过一个喇嘛，说她有母仪天下之相，当时我也在她身边，那时我们还是好姐妹……”
苏麻喇姑的话突然断了，我疑惑地抬头，落日的余晖透过敞开的窗棂落向她的全身，好似镀了一层金辉，光影流动间她的面上似有悠悠时光掠过，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接着道，“那时的我们太无知，听了只觉得好笑，并未当真，因为那时前朝犹在，太皇太后不过是一个小小部落族长之女，爱新觉罗一族更是名不见经传，可是，没想不过短短几年，天下大乱，明朝覆灭，大清崛起，当年喇嘛所言一一验证，这在草原上已不是什么秘密。你父王找来喇嘛，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太皇太后当年这事儿来的，太皇太后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那喇嘛还是个德高望重的，听了这话之后，自是打消了将你指给纳兰家的念头。”
我很想问那个德高望重的喇嘛是谁，却被她刚才少有的迷离神情所惑，一时竟忘了开口。
“这实在是一个将你留下的好机会，皇上听了立马开口道‘既如此，那便把格格留在宫中，格格此劫是因皇室而起，我们可不能置之不理。’
没想，皇上话音刚落，皇后却道‘臣妾觉得此举不妥，依喇嘛所言，翛然妹妹命相已乱，若是留在宫中，恐会祸及他人，而且上次宫中毓珠格格遇刺，还有元宵皇上出宫遇到刺客，她都在，这更说明了翛然妹妹与皇室相克，虽然最后都能化险为夷，但皇上乃是一国之本，身边怎能有此隐患。依臣妾看，还是把她送回本家的好。’”
虽然知道皇后定会开口阻挠，但我的脊背还是忍不住慢慢地升起了一股寒意。那日她逼我许下的承诺时我还一心只想着离开宫廷，可是到了山顶上康熙的娓娓道述后我的心境却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忽然想起她的那句‘今日的愿望不一定会是明日的梦想。’。
她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在康熙的压力下答应留下，即使答应时会心有怨恨，但难保不会被日渐消磨，人总是被感情驱使的动物，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短短几日从不想和康熙见面变成期盼康熙每日的到来。
纵然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转变，可却是身不由己。
若真要论心思之深，谋虑之远，皇后甚至犹在苏麻喇姑之上。
想到这儿，我不禁又有些庆幸我就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若是留在宫中，身边有这么一个对手存在，那必是寝食难安了。
“皇后这席话简直是大大出人意料，拜南苑秋狝所赐，大家都以为你与她情如姐妹，关系甚笃，认为她也会借此机会将你留在宫里，她在宫中势单力孤，有你在身边好歹也是一个助力。皇上也原本打算等皇后提议将你留在宫里的时候再说出索尼上奏亲政的事儿，这样便会给太皇太后一个皇帝、后宫和外臣连成一壁的印象，太皇天后这些年能够稳掌大权，不过是靠当年太宗时期的一干托孤大臣的支持，其中索尼尤是，在没有摸透索尼的意思前，她实在没必要为了你而去犯险。可是，皇后的话确使整个局势瞬间转变，皇后是在拿着皇上的亲政的事儿来逼皇上将你送出宫。皇上现在根基不稳，若要亲政，则必须要有朝中老臣的保驾，否则，颁了法令没人执行，那跟没有亲政有何区别！”
苏麻喇姑端着茶杯的手不觉用了些力，杯中茶水顿时变荡起了波纹，她却犹自未觉，只是盯着一处，神色愤然，“你没看见皇上当时的脸色，就像是被人当场打了一巴掌般，手中的奏折瞬间便被捏成了一团。”
我脑中瞬间浮现出康熙捏着奏折，手背上青筋冒起，脸色煞白的样子。只感觉心脏一阵酸疼，连忙甩甩脑袋，不敢再想。
苏麻喇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叹一声道：“我当时虽然痛恨皇后逼迫皇上，但心中却是隐隐羡慕你有皇后这样的好姐妹的，知你所愿，解你所难，甚至不惜被皇上厌恶。”
我实在没有心思去理会皇后此番如此到底算不算得不偿失，皱眉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皇上呢，他有什么反应？”
“你想他有什么反应？”苏麻喇姑看着我反问道。
我呼吸一滞，默默地低下了头，其实想想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为了我和唾手可得的权力过不去呢，但心中却还是隐隐期盼他能说上那么一两句反对的话，就算不能改变什么，但好歹也证明他曾经为我挣扎过。
“皇上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太皇太后便把你出宫的事儿交给皇后去办了。”苏麻喇姑将茶杯搁回桌面上，杯底触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响。
声音不大，却将我惊得浑身一颤，抬起头面色茫然地看向苏麻喇姑。
却听她冷笑道：“你既然一手促成了这个结局，现在又何必做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苏麻喇姑是在讽刺我，默然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道：“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么？”
“你说‘天家向来便是没有感情的……’，”我抬头看着苏麻喇姑，面上浮起一抹浅笑，“而我刚才不过是细细体会了一遍而已。”
苏麻喇姑皱眉看着我，仿佛想从我面上辨出强颜欢笑的假象，片刻之后才道：“你现在明白也不算晚。”说着轻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就当是一阵耳旁风罢，你是风过无痕，我则是吹过了事。”
只听她正色道：“其实，我今天过来找你，是受人所托。”
“这个人我不说，你想必也清楚是谁。他说他知道你连做皇后都不稀罕，像你这种名和利都套不住的人，那便只有用感情来留下了。只是此刻，你对他的感情虚无缥缈，而皇后给予交换的权力却是实实在在，若是以往的他必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皇后，可是……”苏麻喇姑顿了顿，一丝忧虑在眸中一闪而过，“可是今日不比往昔，若是你愿意将真心交付与他，那他宁肯不要这唾手可得的权力，也定要护你周全。”
我浑身一震，满面不可置信，脑中一团乱麻，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觉喉咙干涩凝滞，半响后才低声艰难的道：“他……他真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出宫
